梅聖人的話樸實卻有力，拋出一個壞消息後，再來個好消息振奮剛才跌落下去的氣氛。吳塵沒想到梅聖人是這樣的風格。

　不過也是，如此一跌一揚，幾乎不費力氣，整片天闕試外場都在他的掌控中。

　再聽人群中也有心思動的快的弟子問身邊人:“聖人說來安慰人的吧，為了不讓我們泄氣。哎?你上次來參試時，聖人有這麽說過嗎?”

　“沒有，上次還真沒這麽說。”

　“你傻啊，聖人當然是說真的，如果是假的，每次這樣騙人有意思嗎?”

　“對，聖人不會騙我們的。”有人虔誠地肯定。

　而後眾人繼續仰望。

　那種感覺很是奇妙，很有可能是但其實也很有可能不是，而且即便是真的，在場許多人，其中取一，這是多渺茫的機會，但弟子們就是莫名期待著。

　若我就是那位天闕陣等待已久的人，該多好?

　“吉時快到，眾位身後的十五扇大門即將打開，請各位稍加等待，依序進場，保持冷靜的頭腦，拿出最高漲的智慧。”梅聖人說。

　“聖人會在內場裡嗎?”有弟子問身邊人。

　“我沒見過，可能不在吧。”有弟子答。

　隨著梅聖人話音落下，身後十余扇大門漸漸開啟，發出沉重的摩擦聲，好像在提醒眾位弟子，無需再將注意力放在別處，而是聚焦在這裡。

　梅聖人說:“出發吧！大靖年輕的勇士們！”

　吳塵向後方看了一眼，大部分弟子早轉過身去，排在大門前，等待大門完全敞開的時機，第一時間走進門裡。

　天闕試固然重要，但梅聖人似乎意義更大，吳塵回身最後看了梅聖人一眼，不想，梅聖人的目光剛好停留在他身上，幾乎四目相對……

　吳塵心中一震，見梅聖人已經轉開目光，半仰著頭看向已經敞開的大門，高聲說:“我將在終點，等待你們其中那位被天闕試挑選出來的人，他將與我一同走入天闕陣。”

　吳塵定然轉身，看向開啟了的大門裡透出的光芒。

　進入天闕試內場的大門有十五扇，每扇門都足夠寬大，足夠所有在場弟子不擁不擠走進去。

　雖然進入的門不同，每扇門之間還隔了很遠，但這並不影響內場內的設置對每個人的考驗。

　天闕試中的難關設置考驗，有些像是在回答是或否的問題，進入天闕試入口不同，很可能會遇到不同的問題和危局，等通過這一關，或挑戰失敗沒達到這關挑選的要求，才能打開下一層的大門。

　是的，即便挑戰失敗，也不需垂頭喪氣提前退出，因為天闕試的挑選標準很多重，你永遠不知道它要的是什麽。

　順利通過了，打開在你面前的下一層大門是甲，失敗沒通過，大門乙也會敞開在你面前。

　而繼續從甲或乙通過或失敗的弟子們，又很可能在丙的大門後相遇，共同接受挑選，再分別從不同或相同的大門前離開……

　直到你的眼前呈現絕路，那時候才說明你已經被天闕試淘汰了，將沒有大門再對你敞開。

　這些規矩弟子們早在白鹿洞的普及中了解過。

　走入正對著南幽隊伍的那扇大門，天空突降大霧，霧色濃鬱鋪天蓋地，像仙氣一般升騰縈繞，讓眾人一時看不清眼前景物。

　霧色如此真實，但眾人卻感覺到了不真實的幻覺。

　那大霧包圍了大家的全身，吳塵感覺自己似乎在搖晃，輕微的漂浮感，像是站在一葉扁舟當中，輕飄遊蕩。

　大霧行舟。

　幻覺越發替代真實感覺，吳塵感到心底的愜意，飄飄有凌雲之氣，似遊天地之間意。

　“師兄，騰雲駕霧的，痛快啊！”孫天野在前說道。

　他聲音清晰但身影模糊，透過霧色，吳塵似乎看到他咧嘴笑著，晃晃蕩蕩的。

　“別大意，一起走。”吳塵提醒一句說。

　轉而他盡力適應眼前霧色，高聲對身邊提醒說:“南幽的弟子，別走得遠了，大家靠攏，最好一起走。”

　雖然這個領隊身份是假，但該承擔的責任，吳塵不會推卸。

　白鹿洞對弟子們進行培訓時說過，進入天闕試內場，各自領隊需要發揮統領作用。雖然裡面不一定是團隊作戰，但萬一遇到，也需要領隊的隨機應變。

　誰知這霧色後有什麽危險，如果南幽隊伍因為沒有組織計劃，在第一關都受到了打擊，他於心有愧。

　不知是幻境還是真實，吳塵感覺自己在不自控地上升，他完全不需發力，腳下真像孫天野說的那般，騰雲駕霧地上浮。

　再升高一段，霧色漸漸褪開去。

　眾人看到，面前，情形。

　兩邊是險峻陡峭的峽壁，峽谷兩側還有雪山，山巔巨大不見首尾，江水奔騰奔突洶湧，江中巨石林立各呈異態。

　不過這都不是重要的。

　重要的是，眼前的一切，雪山、峽谷、江流、巨石，都是倒立的。

　上下顛倒，顛覆人眼。

　瘦削的山越向上越厚實，低頭不見山巔，抬頭望不到雲霧高處的山腳，江流正奔突在眾人頭頂，身邊。

　迷茫間眾人紛紛驚呼，竟不知是這裡的萬物顛倒著，還是他們自己倒立著。

　山勢水流在面前掠過，弟子們和這個世界裡的萬物擦肩而過，相向而行。

　上升一段腳下的雲霧突然顛簸起來，這段路崎嶇不平，彎彎曲曲，陡緩相間，走得很是曲折。

　“師兄，這浮力好像撐不住了。”孫天野說。

　吳塵也早感到不適，腳下托著的雲霧慢慢失去了飽滿力量，人在上面幾乎一不留神就要跌倒，看著倒立在面前的山水，眾人不得不加持法力，以免跌落進腳下的虛無。

　“法力加持。”吳塵提醒他說。

　原本孫天野在吳塵前進門，他在吳塵之上更高，因為浮力不夠他已經能和吳塵並行。

　孫天野一試，果然上升得更快了些，他剛轉頭想說，師叔你說得對，話沒說出來，他上身一歪險些栽倒，吳塵眼疾手快扶他一把，驚出一身冷汗。

　“法力的加持也講究技巧，不能用力過猛，這裡四周的雲霧需要保持平衡，加持法力行進太快，容易出事。”吳塵提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