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咒逝川的黝黑入口,漫天荒蕪的冰雪之地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鬱鬱蔥蔥的樹林和鮮花盛開的山谷。亭台樓閣縱橫交錯,玉宇飛簷,靈獸攀緣,靈藥遍地。諸多小妖在其中忙活,見到天空一道百丈長短的巨大身影降下,四足輕輕落在寬闊曠野處。這些小妖紛紛停下手中活計,躬身行禮。
那巨大身影張開嘴,伸出舌頭,舌尖上躍下三人。
陳一江連連張嘴猛吸著空氣,轉頭一瞧,只見一座高山立在眼前,連連退後才瞧得明白,這哪裡是什麽高山,分明是一個比曾經電視上見過的恐龍更加巨大許多倍的不知名生物。
這怪物渾身鱗甲,四足著地,看那頭顱的模樣與蜥蜴頗像,不過頭上的正中位置長著刀鋒一般的獨角,周圍布滿了根根尖刺,散發著可怖寒光。
即便他如今已經適應這是個修士與妖怪的世界,但是如此近距離的接觸到這等龐然大物也是驚詫無比,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勞煩平野大人”孔升翁向著那龐然大物說道
“孔升翁不必客氣,近來兩界山的結界松動,那邊似乎有大動作,兩界山妖眾不便抽身拜見君上,還請代我向君上請安。”被稱為平野的妖怪出聲說道
“平野大人鎮守兩界山,勞苦功高,君上也時常記掛。”孔升翁說道
“那我去也”平野說罷升空而去,瞬息之後便消失天際
待得平野離去,陳玄通才出聲歎道:“如此這般的身軀能禦風而行,想必也是位結丹大妖吧。”
孔升翁微微一笑,並未答話,隻是伸出手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陳玄通見孔升翁不多言,他也不便多問,不過心中已經有了計較,方才這大妖的實力之強橫,雖然並沒有太多感應,但是隱隱覺得應當不在自己之下。不由得重新打量起這咒逝川的實力來。
當初孔升翁遊歷人族五洲,竟然未曾有人發現他的妖怪真身,他與離陽真人結為朋友,兩人時常把酒言歡,切磋武技。
這孔升翁博聞強識,從世間格局到修為都有獨到見解,陳玄通幾番交手下來,更是深知這孔升翁的實力和自己在伯仲之間。前些日子兩人飲酒,陳玄通感慨自己寶貝孫子天生經脈不通氣海,不能修行,可惜了大好悟性,甚是痛心。
孔升翁聽到躊躇片刻之後便說出自己是妖族之人,並還說了自己來自於咒逝川底,自家君上如何神通了得,興許能夠解決他孫子的病症。
他和孔升翁雖然是友人,但是人族與妖族間隙頗深,而且這孔升翁的底細他也並不了解,更何況孔升翁所說之事太過駭人聽聞,咒逝川乃是大荒不可觸碰的禁地,初入金丹之時他曾經禦劍至此,他一身修為通玄,僅在邊緣處就需要運轉元氣包裹身軀,孔升翁從絕地之下而來,如何能讓他輕易相信?
若是別的事情陳玄通肯定會再三思量,但是事關自己孫子的運程,卻沒作太多有多猜想。這大概便是血濃於水的溺愛,即便是即將年滿五百歲的金丹真人也不能免俗。
如今攜帶孫子禦劍至此,一路分散元氣加持裹挾,十來天不停不歇才從離火洲趕到極北之地,也是損耗了些修為。
這咒逝川下如此模樣,就連兩位結丹大妖孔升翁和平野說起那位君上時都那麽恭敬,那位又該是什麽修為?金丹大圓滿還是傳說中的不曾見過的元嬰老怪?
陳玄通不敢再往上多想,隻感慨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若不是親自來到,誰又能想到這絕地之下竟是別有洞天?就連包羅萬象的璿璣榜中也無絲毫記載。這讓他對此行目的燃起了極大的希望。 “咒逝川下並不如外界那般遼闊,不過橫縱也有三萬余裡,我們此刻所處之地為忘川。”孔升翁領著二人前行一邊說道
“三萬裡縱橫確實不小,我離火洲也不過才九萬裡。”陳玄通說道
陳一江在一旁聽得二人說話,心中隻感慨到大荒之大簡直無法想象。前世所處的華夏國在藍星上也算是超級大國了,東西最長距離也不過才萬余裡,而這咒逝川之下便有三萬余裡,豈不是有三個華夏國那麽大?離火洲更是有九萬裡,而這大荒更是有九洲,相傳最大的中洲更是號稱三十萬裡疆域。再算上橫亙南北的三千弱水和十萬大山,這大荒之大,實在是駭人聽聞。
他心想著,不知不覺中便到了一處僻靜地方。孔升翁停下腳步,說道:“此處便是君上所在地方。”
陳一江回過神往前一看,先入眼的是一顆參天大樹,那樹乾似一堵巨牆,樹身不知道高多少,直插雲霄,一眼看不見頭。梧桐一旁是一間茅舍,用竹籬笆圍了一個院子,上面爬滿了牽牛花一樣的藤蔓花朵。院內有一張石製方桌,一個老者坐在上首。
孔升翁將二人引入內裡,向那石桌旁的老者躬身拱手道:“君上,客人已到。”
那老者微微抬首,滿臉笑意的看著陳玄通爺孫二人,伸出一手說道:“陳真人請座”
陳玄通拱手施禮,說道:“在閣下面前,真人二字實在是不敢當。”
那老者笑道:“天下生靈,體內元氣凝實成丹,便是真人。”
陳玄通點頭稱是,隨即入座。陳一江也隨便,跟著坐了下去。孔升翁則垂首站在老者身後。
“陳真人請用茶”老者給爺孫二人倒了茶水說道
陳玄通接過茶杯,拱手說道:“在下前來叨擾,幸得閣下款待,隻是不知閣下尊稱。”
雖然先前便知道這老者定是一代妖王,孔升翁等大妖稱之為君上,但是他畢竟不是妖族之人,所以也不可能稱之為君。
那老者笑道:“在下李鯤,別名飛魚,陳真人叫我飛魚便是。”
陳玄通拱手說道:“原來是飛魚先生”,說罷端起茶杯淺嘗了一口茶水。隨即眉頭一凝,神色劇變,仰頭一飲而盡,連忙說道:“這...這是何種茶水?”
飛魚先生說道:“聽聞陳真人從大荒南部的離火洲而來,旅途勞頓,想必真元有所損耗,特備五色仙芝草浸泡的茶水,以為真人恢復元氣。”
老者所說不假,陳玄通禦劍十二天,一口氣由南向北橫越大荒,期間分散真元裹挾陳一江,早已是疲憊不堪,方才茶水剛入口,便覺得口生蓮華,體內金丹之火瞬間升騰,不僅疲乏一掃而空,就連真元也補充得七七八八,心中便已知道這茶水不凡,但此刻聽老者所說還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五色仙芝草,這可是璿璣榜中靈草榜上都極為靠前的靈藥,這等仙草便是他坐擁一洲都未曾得到過,相傳隻有神木洲的璿璣谷才有的天材地寶。
可即便是以煉丹和培育靈草而坐擁大荒東方神木洲的璿璣谷,也不敢說能拿五色仙芝草這等靈藥泡茶喝。要知道,這等靈藥要是通過煉丹師之手,定然能得一爐極品好丹,其價值不可估量。這般做法就好比焚琴煮鶴,牛嚼牡丹。
“這,實在是太貴重了。”陳玄通滿臉愧色的說道,仿似自己做了滔天罪孽一般
“陳真人不必客氣,山野村夫,薄茶淡水而已。”飛魚先生笑道
“哎,在下是鍛造兵器久了,雖然這等靈草不是鍛造兵器的神鐵,但是想著煉成丹藥必定會更好些。”陳玄通歎息道
“陳真人鍛器之術天下無雙,在下便是不出這咒逝川也是早有耳聞。”飛魚先生說著也是喝了一口茶水,接著說道:“這天下第一和第二的神兵都是出自真人之手,天下第一鍛造宗師的名頭當之無愧也。”
陳玄通愣了愣神,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說道:“實不相瞞,那天下第一神兵‘子夜歌’雖然在我宗門之內,但並非出自我之手。”
飛魚先生疑惑道:“哦?莫非離火宗內還有比真人鍛造之術更高的大能人物?”
陳玄通苦笑說道:“有,也沒有。”
“哦?這是何故?”飛魚先生問道
“那‘子夜歌’是在下那不成器的小兒子陳子夜在十年前所鑄,那時他才二十七歲。”陳玄通說道
“鑄造靈器不比凡夫打鐵,需要上好神鐵,而此等神鐵必須體內真火才能煆燒,而體內要形成真火必定是築基以上修為。”飛魚先生說到這頓了下
陳玄通低著眉,點頭說道:“正是,那不孝子二十四歲便築基有成,到二十七歲時已經鍛造了數千兵器,其中不乏靈器,隻是他不滿意,自建劍塚,將所鍛兵器全數葬入劍宗之中,直至子夜歌出世。”
說到此處,陳玄通臉上出現糾結神色,有自豪的傲然,更多的則是痛惜和憤恨。
“在下不解,真人愛子二十四歲築基,已然是大荒中從未聽聞的驚采絕豔之輩,更遑論能鑄造出大荒第一神兵‘子夜歌’,如此了得的人物是真人血脈,真人應當感到高興才對,為何真人談及時卻頗為煩惱?”飛魚先生問道
“他,哎,他已經死了。”陳玄通說完,眼中竟然泛了水光
飛魚先生和孔升翁盡皆沉默,唯有陳一江有一口沒一口的品著茶,連連稱讚好茶,仿似這事情與他無關一般。實際上這事不僅與他有關,而且大有關聯,原因無他, 那驚采絕豔的陳子夜正是他的生父。
丹藥和靈器永遠是大荒中最為搶手的物品,所以能煉製靈丹的煉丹師和能夠鍛造神兵的煉器師也是最讓人敬重的修士。
神木洲璿璣谷以煉丹聞名,而陳玄通所在的離火宗則是以煉器而立足人族五大宗門之一,雄踞離火洲。而他雖然隻是金丹初期,但是威望卻絲毫不比五宗之首的中洲劍宗掌教慕容灼差多少,要知道,慕容灼手中那把天下排名第二的神兵“斬顱劍”便是出自他之手。
而天下第一神兵“子夜歌”也是出自離火宗,不過不是陳玄通所造,而是出自他最小的兒子陳子夜之手。
如今那把子夜歌孤零零的懸於劍塚,而那個初出踏劍山莊便驚豔了整個大荒的執劍人卻已不見了,如同彗星一般閃耀過大荒,隻留下一柄利劍,一首斷崖絕壁上的悲涼詞句,一個天生悟性極高卻不能修煉的孩子。
陳玄通轉頭望著一旁的陳一江,壓抑的說道:“此子正是我那不爭氣的孩兒所留,悟性絕佳,只可惜經脈不通氣海,前些時日聽升翁兄說飛魚先生神功通玄,在下懇請先生出手看看此子還有救否?”
飛魚先生點頭說道:“升翁已與我說明,我便看看。”
說罷輕輕揮出一手,陳一江便隻覺得被無形之力包裹上升,自己動彈不得,往飛魚先生飛去。
飛魚先生神色淡然,臉掛微笑,給人以雲淡風輕之感,隻是手剛觸碰到陳一江的丹田位置,隨即臉色大變,驚詫出聲道:“四海八荒之中,竟然有如此奇異體質之人?天書記載莫非有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