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中的那個黑洞他還記憶猶新,一腳踏空宛若墮入懸崖,滯空了很久很久。
眼前一暗,便是什麽都不記得了。
“誰帶我來的?”
隊伍小組現在一定正焦急的尋找他,如果不趕過去跟他們會合會造成很大的麻煩。
“你可以認為是海島人。”男人說,“替死叛徒也可以。”
男人拿出茶杯,早已泡好的清茶在熾亮的大廳裡冒著白氣,他示意易游水坐下,似乎是想要跟他好好的談一談。
桌子上還有水果,易游水咽了咽口水,低聲問道:“我可以吃麽?”
肚子本來就這麽餓了,還讓人喝茶,這不是要人命麽!
男人淡淡的一笑,毫不在意的說:“易游水,其實讓人把你帶到這裡來是有幾個問題要問你。”
“啥問題?”易游水咬了幾口蘋果,還別說,清脆可口又香甜,島上還真適合發展農林業,就是剛來海島的時候逛了大半天也沒見到一顆果樹,沒想到撿到現成的了。
“你明白你現在的處境麽?”男人微微蹙起眉頭,面色變得些許不善,“身為絕度替死者,你就當真沒為你的未來考慮過?”
男人說到這裡,易游水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這中年男人看來是什麽都知道並把自己的資料都調查過了,他也不以為意,不過男人問的這個問題倒也是說到了易游水的心坎裡。
還真沒有好好的考慮過未來,自從成為替死者之後,一開始的態度明確表示拒絕替死世界,可後來證明這種拒絕是個錯誤的選擇之後,他隻好加入機構。
跟甲孤一樣執行任務像半個傀儡一般的活著。
不過不加入機構他真的不知道該幹什麽好,好歹目前還有人能夠養活他,還能夠交到朋友。
如果當初沒有選擇這條路,恐怕替死世界早已容納不下他,他也會死個十次八次的,被十字人害死在荒山野林。
然後等待明天上新聞。
他覺得現在還算挺好的,就是太累人了,隨時隨地都有生命危險,若是考慮未來的話——
他的願望則是等他再年長一些,離開這個喧囂的世界,在一個誰也不知道他的地方安度剩余的時光——其實這點追求也算是合情合理,既然男人問到了這個問題,他只能這麽回答。
“其實讓我重新選擇一次的話,我寧願不想要成為替死者,可既然已經成為了事實,就得硬著頭皮乾下去,考慮未來什麽的,大家都是走一步看一步,你看我,啥情況也沒搞懂就被送到這個海島上來了,我也很生氣啊!肚子還這麽餓,但沒辦法啊!”
男人覺得這個絕度替死者非常沒有骨氣,也沒有他想象中的強大實力。
他派人將此人送到此處就是想要看看另外的一個跟他同等濃度的人到底會是個什麽樣的存在,可對話不出幾分鍾他就失望了,別說他是一個不滿二十歲的男孩,男人完全沒從他身上發現有任何絕度的痕跡。
“你知道我是誰麽?”
易游水又啃了一個蘋果,再次抬頭:“那你是誰?把我帶到這裡有什麽目的?”
“你是一個毫無戒備之心的人。”男人說,“我很好奇你這二十年的成長經歷。”
“不是毫無防備。”易游水說,“我知道你是一個對我沒有惡意的人,要是對我有惡意,早就趁我昏迷的時候乾掉我了,也不會心平氣和的跟我談話……”
“實話跟你說了,此時此刻我對海島一無所知,若是您能夠告訴了一些事實,定當是感激不盡,你是一個中年男人了,叫你一聲大叔,沒問題吧?”
神零跟易游水談不來。
原本他還以為兩個絕度替死者之間的對話會掀起一陣不小的波浪,可面前這個懵懂無知的少年卻在不斷的消磨他的時間。
“你不應該會是這樣的人,實驗工作者查詢的絕度人類,除了你之外已無別人,你的成長軌跡偏離了方向。”
“大哥,你……你到底想要說什麽?”易游水聽不懂,“我是想問你為什麽把我帶到這裡來?我知道你是島上的人,替死機構,明白吧?我得找我的隊友去,感謝你奉送給我的這些蘋果,我應該還能挺一夜。”
“實驗工作者要把你當做實驗對象。”神零說,“如果不是我把你帶到這裡來,不出三天,你就會淪為他們眼中的獵物。”
實驗工作者,易游水腦子一抽,某種沉寂已久的記憶在他腦海裡炸開。
文道!
沒錯,那個文道便是實驗工作者,那麽他口中的實驗工作者會跟他是一樣的麽……
易游水開始變得有些不淡定,剛想要離開的心情頓時煙消雲散。
他明白了一個道理,不管是在何處,他這個絕度替死者的頭協已經擺脫不掉了,任何都想要逮捕他,只要出現了關於替死者的消息,他必然會成為眾矢之的。
看到易游水略顯慌張的表情,神零擺正了姿勢,隨後緩緩開口道:“這裡是一座囚籠,專屬於我的巨大囚籠,我被關在這裡長達三十五年,始終不能夠見到外面的天空。”
“同為絕度替死者,我想會因為惺惺相惜而成為理想中的同伴,你有沒有想過,自你踏上這座島嶼之後,便是永遠都不可能離開這裡了?”
啪——
絢爛的燈光瞬間熄滅了大半,亮堂堂的大廳整個陰暗了不少。
這是神零的時間預定,當燈光全部熄滅的時候,便是他入眠的時刻。
他可以在白天時活動,但是得拉上窗簾,他堅持開燈訓練自己可以見到陽光,只可惜太陽光與燈光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神零不能見光,也僅指自然光亮,企圖渴望用燈光克服陽光,這種不明智的舉動已經持續了很多年。
但他還是沒有厭倦——總希望會發生可能存在的奇跡。
“我們的交談還有一個小時的時間。”神零說,“我掌握了你的資料,但是沒發現你的特別之處,所以我想要見到你的真人,希望你可以告訴我關於絕度替死者一些不同尋常的能力。”
這下易游水算是有些清醒過來了,這個人也是絕度替死者嗎?原來這個世界上不止他一個人,還有另外的絕度存在,而這個人就正坐在他的面前,在這個不為人知的海島裡面。
“我……我……”一時之間易游水有些結巴,宛如見到同病相憐的難友一般難過,如果他不是一個滿臉胡子的中年大叔,易游水一定上去擁抱他,然後痛哭流涕的感歎命運真是奇妙。
“我不知道。”易游水緩緩吐出這句話。
他是真的一點也不知道,印象中的絕度替死者就應該是超脫自然的存在嗎?
他掌握的這些替死能力和替死特殊性,很多替死者也都擁有,而且比他強大的替死者數不勝數,他真的不清楚怎麽回答。
“血瞳……血瞳壓製算是一項特別的能力麽?”
血瞳壓製,應該算是易游水最為得意的能力,按照路一生的話來講便是任何的瞳孔特殊性都不能打破他。
只要有血瞳壓製存在,易游水都能反向控制,但是有時候也會失靈,所以也算是有些缺陷。
神零不認可的搖頭,他也具有瞳孔特殊性,但是血瞳壓製他也聽說過,越是高濃度的替死者越是可以佔據上風,某些不同於瞳孔的特殊能力卻又是最為抗拒的。
即便是絕度替死者,所掌控的特殊性也不會很多,易游水的情況一定也僅是依靠瞳孔特殊性在運作。
“如果你的瞳孔力量太多,對付非瞳孔特殊性便會有些吃力。”
“是嗎?”易游水瞪大眼睛,“如果做夢可以解放力量,這種能力怎麽樣?”
“做夢?”
神零不可置信的挺直身子,他是變異替死者當中的絕度替死者,所以他可以掌控的特殊性算是比較多的,夢境的特殊性他也聽說過,但是做夢解放力量?
難道絕度替死者還有這個能力?
“你做了一個什麽夢?”
“我做過很多夢。”易游水有一搭沒一搭的抬頭,“不過有些夢做過之後早上起來就會忘得一乾二淨,不過有一個夢境我記得特別清楚——夢能像電視劇一樣連續播放麽?”
“續夢?”也許是他孤陋寡聞了,神零從未聽說過連續的夢境。
“就是啊,有一個太陽,紅色的太陽,太陽下面有很多生物,植物啊,動物啊,人類啊,等等……但是很奇怪,它們都死了,只有我一個人,而且我被某個鏈子鎖著,四肢都不能動彈,很奇怪的一個世界,一個沒有生命的世界……”
“現在你還在做那個夢麽?”
“等等我想想……”易游水歪著脖子,“不,已經大半年沒有做這個夢了,做夢最頻繁的時期就是我上高中的時候,高三快要高考的那一段時間,我跟你說,這個夢也算是我特殊能力的一項,我在裡城市,哎呀,你不用懂裡城市到底是個什麽地方,在那裡我解放了右手,我右手掙脫了鎖鏈,然後我強大的拳化能力便上線了,你說我都是瞳孔特殊性可是低估我了,光是拳化的力量就能把一面厚厚的牆打爛!”
易游水看了看這座別墅,“比如你旁邊的這些牆壁。”
隨後哈哈一笑:“你這套房子挺值錢的吧?建在島上著實有些浪費,對了,你說你在這個島上生活了三十五年,就沒想過出去看看?”
神零一臉嚴肅的看著他。
“堂堂絕度替死者,竟然還會被他們困住麽?”易游水說出這句話,給他們絕度者稍微豎立一點信心。
“我永遠都不可能出去。”神零說,“你說的這些話更是讓我失望了,你身體裡殘留著變異替死者的基因,但是絕度的濃度卻是之前就存在著的。這應該也是你的一個閃光點,沒想到你竟然一定也不關心你身為絕度的原因……”
神零大手一揮,便是坐在沙發上閉目眼神起來。
這一閉眼,易游水頓時無所適從,他也想知道他的絕度是怎麽來的,問題是他根本不知道啊,從天台上掉下去,活了之後很多人就告訴你是一個鳳毛麟角般存在的絕度替死者。
他也很懵逼的好不好,所以他這不是在尋找答案嗎?目前唯一的答案便是文道。
文道知道他父親的事情,他希望從身世方面探查,真相總不能一下子就能查清楚的吧?
沉默了很久很久,易游水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天這麽黑,自己一個人離開這裡恐怕會遭受危機。
而且島上的人還在捕捉他,只能先在這裡等一等了。
“文道,你認識麽?”易游水不經意間脫口而出。
神零眉毛動了動,旋即睜開了渾濁的眼睛。
“你認識文道?”神零下意識的問。
“你真認識文道?”易游水也同樣吃驚的問。
“他是一名實驗工作者。”
“我知道我知道!”易游水頓時興奮起來,“他是住在這座島上嗎?”
“以前他曾在這裡工作過,只不過早就已經離開了海島,大概五六年了,你要找他?”
“是啊,他知道我父親的事情!”
“你父親是什麽人?”
“他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我連他的容貌都回憶不起來了,在裡城市的時候聽到文道說他認識我父親,這一等就是大半年,誤打誤撞來到海島卻又聽到實驗工作者這幾個字,又把我的回憶勾起來了。”
“你可知道文道是個什麽樣的人?”神零說,“他不僅是一個實驗工作者,以前還是一個船員。”
“他現在還是裡城市的看守隊長呢!”易游水說,“不過裡城市沒了也就不知道他到哪裡去了……”
“你有想過他跟你父親的關系麽?”神零隱隱猜測,“我被束縛在這裡太久,連這座別墅都很久沒有踏出去過了,我不太了解實驗工作者,不過他既然認識你的父親,想必你父親也與實驗工作者脫不了聯系。”
“我老爸會是一個實驗工作者?”易游水不確定的問,“難不成我媽說他時常不回家是在這個海島工作嗎?”
“不排除會有這種可能。”神零說,“多多思考一下,你的絕度濃度到底是怎麽由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