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腿離開血池，簡風回身對著大殿拜了一拜:“小子在此受前輩大恩，沒有什麽可以報答的，若是前輩還有後人留存，小子定傾力相護。”

並沒有回聲傳來，只是眼前的血池中最後一絲掙扎的血氣也離去，兩道錚錚鐵鎖掙動間，一些褐赭色的血汙浮現出來，被抽絲剝繭，最後化為一滴鮮血朝著簡風面前飄過去。

簡風伸出手掌，那滴血落在他的掌心，在掌背上留下一滴小小的血痕。

這是證明。

希望簡風能照顧自己後人，對後人感應的證明。

簡風對著血池拱了拱手，看了看身後古銅色的大門，不過是開始就先送了自己一份造化，看來這往後的路並不好走啊……

不過……

自己本來也是要尋回殘破的那部分塔身，這一遭走就走了，只是希望上面的那幾個在沈頌安那小子的氣運庇護下能平安無事吧。

血池並不算大，卻很深，最後一絲血液乾涸後，鎖鏈掙動著扯出一節節的階梯，一步步的踏往血池之後。

意思大概是。

應該上路了。

簡風也知道自己在這血池中浪費了不少的時間，也許不應該叫浪費，雖然沒有辦法判斷自己的實力，但簡風能感覺到自己現在的程度，對比之前可以說是天差地別。

聖者……

可能已經成了板上釘釘的事情。

但這個空間中沒有辦法度量自己真實的實力，據玄澗所說和他今日在玄澗門研讀的一些書籍記載可以知道，晉升聖者是會有一場聲勢浩大的天劫的。

算是天地為證，證實了你的身份。

或者……

按理說應該是從到了神級，就應該每一次進階，都有的，但簡風一直都沒有被雷劈過。

這個問題……

樂天曾經說過，他身上有掩藏氣息的手段。

以前還可以說不懂，但現在想想，能隱瞞住天地規則的手段，可不是那麽簡單的事。

越是成長越覺得一些事情在朝著自己並不希望他發展的方向上發展下去。

也許成為某個絕世大能的轉世身很好，平步青雲，一聲機遇別人半點難求，但每每想到，如今的自己是一個全新的，完整的個體，就很難去接受自己是另一個人的事實。

尤其是接受過無神論，無轉世重生論教育的現代高材生而言。

簡風更希望自己只是自己，而不是其他人，身邊的人，也只是身邊的人，不曾牽扯什麽其他。

只是現在，有些一直以來能拿來自欺欺人的手段和安撫，效用越來越差了。

很顯然，自己走到現在，並不是依靠著什麽天分，什麽氣運，沈頌安那種也許叫氣運，但自己這種……

哎。

簡風眸光暗了暗，看著自己眼前的階梯:“船到橋頭自然直。”

只要把守住自我，就還是自我。

剛剛那樣龐大的記憶衝擊，他走馬觀花的看了，壓縮完封在識海深處。

在這個當口，不能受到影響，那記憶，不是自己的。

抬腳踏上第一層階梯，身後血海和岸邊的距離陡然變得無限大，簡風眉頭一簇，再次踏上一層階梯，腳下的一層便消失了。

“還真是開弓沒有回頭箭。“

簡風咂咂嘴，也不再多想，大踏步往前走，管他身後洪水滔天，現在他也沒有回頭路。

……

蹲墓室牙子上的主仆倆依舊在進行發呆活動。

卿嬰都覺得自己可能已經有點要生根發芽的趨勢了，不敢打擾主子，小心翼翼的挪挪腿，把有扎根趨勢的從地上挪一挪，放心的陪著菁草繼續發呆。

菁草覺得自己可能有點要睡著了。

但現在不是睡覺的時候。

他一開始睡，沒些個年頭是不會醒的。

這可真是個大麻煩。

突然站起身來走兩步，把卿嬰嚇了一跳，忙挪開自己的樹枝叉子怕戳到了自己尊貴的主人。

“主子?”

“好困，好困……”

菁草痛苦的抬頭看了看卿嬰:“早知道不要蹲在這裡發呆了。”

“……”

原來您對自己的睡功心裡沒有一點逼數是麽……

我的主子爺。

“嗯?“

正在卿嬰想著應該怎麽提醒一下自己的主子對於睡功這件事要有點逼數的時候，菁草卻猛然間抬起了頭。

“主子?“

“是那股氣息！“

“是那股氣息！！“

“卿嬰果然沒放錯，沒放錯，那個小家夥進去了！”

睡意一掃而空，菁草幾乎是克制不住的歡喜:“卿嬰讓三菱守好了上面的情況，你去看著點墓裡的小家夥們，在我和那個小家夥沒有回來之前，不要讓任何人出事。”

卿嬰愣了愣，還來不及再說點什麽，眼前已經失去菁草的身影， 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下剛剛挪動過的腳腳，歎了口氣，認命的往墓室中走去。

自己這個主子啊，要說才氣有才氣，要說能力有能力，就是這個性子有時候真是讓人覺得琢磨不透。

成熟的時候讓你覺得他無所不能，不成熟的時候也就三歲寶寶。

簡風並不知道自己成了誰的先驅者，現在一本正經的看著自己腳下的階梯，有些琢磨不定。

不是他的錯覺。

是這階梯真的一直在變長。

好像毫無止境。

而腳下被自己吸收了血氣的血池中再次充盈，卻已經變成了清澈見底的水色。

“這是……”

莫名的生出些許跳下去的想法，簡風雖然不知道這種錯覺從何而來，但既然生出來了，還有了越來越強烈的趨勢，就連手背之上的那枚血滴印記都開始閃爍毫芒提醒他。

沒有危機感。

那不如……

一試。

想到自己在門外感受到的那一瞬間的膨脹惡意，簡風瞌了瞌眸子，直接從台階上躍了下去。

台階並不高，跳下去的過程卻顯得有些長，簡風眼前一直有琉璃色的光影閃過，還能察覺到一絲隱含的憤怒。

但他不是個任人玩弄的小童，也從來沒有過要被人掌控於股掌之間的想法。

他不算叛逆，但也絕對算不上什麽乖巧善茬。

有人想要從他這裡得到些什麽東西，那麽不好意思。

我不奉陪。

也，不吃虧。

只是血海之事已經欠下一個人情，現在更是欠大發了。

簡風伸手摸了摸自己手背上的血滴印記，知道這個善緣，是結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