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當時是在夢裡,但是我的思路卻很清晰,我一想,這是托夢吧,聽說隻有鬼才能托夢,管他是誰家的老人,鬼這玩意咱可惹不起。再說人家搬沒搬走是拆遷辦負責的,也用不著我操心。既然沒搬走,那我不拆就是了,就滿口答應他了。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我發現不對,夢裡老頭說的那個小區早就搬得差不多了,裡面住戶留下的廢舊物品我們都賣了一茬了,怎麽可能還有人?所以我行之後就帶著人特意去小區裡看了,哪裡有什麽人啊,所有的房子都沒人了。我還特意去拆遷辦問了,他們說那個小區的住戶早就都搬走了。我心裡疑惑,所以當天還是沒敢動手,希望晚上能再做個夢試試。
“哪知這一晚再沒人給我托夢了,一覺睡到了大天亮。第二天的時候拆遷辦的人就來催了,告訴我既然人都搬走了就讓我開始拆吧。我想也是,估計就是我自己瞎做了個夢,壓根沒有老頭給我托夢這回事,也就讓手底下開始動工了,就是在動工這天,出事了……”
“出了什麽事?”
“拆遷的那天挖掘機挖出了一個黃鼠狼窩,從洞裡鑽出來好幾十隻黃鼠狼,挖掘機一個不小心,兩塊大石頭落地,當場砸死了兩個。”
我突然想到了什麽。插嘴問道:“難道給你托夢的那個老頭是隻黃鼠狼?”
老舅點了點頭,說:“可不是麽,當天晚上那個給我托夢的老頭又出現在我的夢裡了,在夢裡他掐住我的脖子,惡狠狠地追問我,明明答應了他延遲三天拆遷,為什麽才兩天就動手了?
“我在夢裡哭訴:我怎麽知道你是黃鼠狼啊?那裡明明都沒有人了,誰叫你自己沒說明白!
“誰知道那黃鼠狼根本不聽我的解釋,把我丟在地上就離開了,離開的時候還說要讓我償命。”
黃雙羽問他:“這麽說他們找過你了?”
老舅歎可口氣,說:“可不是,本來我還沒當回事,一隻黃鼠狼而已,能把我怎麽樣?我第二天上午照樣來到工地上,看著手底下的人乾活。哪知道我早上剛進工地,路過個拆了一半的樓,樓裡的鋼筋居然斷了,從四樓掉了下來,正扎在我腳面前的地上,我要是再往前一步就能給我從頭頂來個對穿,嚇得我當時就回家了。”
“回到家裡就沒事了?”
“對,回到家裡就沒事了。”
“那還不好辦,你就別去工地了,等活乾完不就得了,反正你去了也不乾活,有你沒你都一樣。”我又沒忍住插嘴說。
老舅歎了口氣,說:“要是這樣就好了,可就在第二天,工地上出事了,一個工友的腿被落下的一個冰箱砸折了。”
“冰箱?不是說住戶都搬走了嗎?哪來的冰箱。”
“可不是麽,我也奇怪呢,我剛說過,所有住戶留下的東西能賣的我們都賣了一茬了,怎麽可能還有冰箱,可那個工友就是被一個冰箱給砸了。第三天的時候又有人出事,這次死人了,一個工友施工的時候安全帶突然斷裂,從樓上摔了下來,正扎在那天掉下來差點扎死我的鋼筋上。鋼筋從心髒扎進去,來了個對穿,當時就不活了,這次死的這個,就是當天開挖掘機的那個。那天晚上我又做夢了,那個老黃鼠狼在夢裡跟我說,就算是我躲也躲不了,他說不僅要讓我完不成拆遷,還要讓我家破人亡。
“第四天的時候不知道是誰放的風聲出去,說是我們施工的時候砸死了黃鼠狼,得罪了黃大仙,
黃大仙要我們所有人給償命,再加上前兩天的事情,我手下的人說什麽都不敢幹了,我隻好讓他們都暫時回家去,拆遷拆到一半就進行不下去了。 我本來打算把工程推了,讓他們拆遷辦再找別人去,至於賠錢就賠錢吧,總比丟了性命好。可是就在前天,我在我家門口看見了隻黃鼠狼,我是真的怕了,就找到了你們。”
“您是怎麽知道我們的?”
“常國富告訴我的,就是去年你們處理的那起工廠鬧鬼的案子的老板,他推薦我找的你們。”
“黃老大,這件事我們管不了。”我一開口我老舅就急了,蹭得站起來,對我說:“小白啊,你可不能這麽說啊!雖然當年老舅我沒有幫你們,但那時你老舅剛剛起步,是真的騰不出手啊,現在你老舅我已經意識到錯了。再說了,這些年已經你媽都已經原諒我了,你可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老舅我家破人亡吧!”我老舅說這幾句話的時候眼睛都紅了,聲音也震得我耳朵疼。
“那是我媽,我可沒原諒你。”
可能是聽見了我老舅激動的聲音,我媽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出現在我後面,一巴掌拍在我的頭上,我鬱悶地直接跳了起來,幹嘛啊!我才回來多一會兒啊,這都打我多少回了?但是這話我也就能在心裡想想,是不敢說出來的,轉個身走到牆角站著慪氣去。
我媽端來了一盤水果,放在桌子上,然後跟黃雙羽說:“黃老板,我弟弟是不是遇上了什麽麻煩?要是方便的話,麻煩您能幫就幫一下吧?”
我看見我媽低聲下氣地求人心裡特別不爽,咱憑什麽幫他求人?他當年是怎麽對咱們的?不過我不想惹我媽生氣,隻好給她解釋道:“媽,您不明白就別參合了,他惹的不是一般人,是黃大仙。”
“黃大仙?小民啊,你怎麽惹上黃仙了啊?”(梁為民,我老舅的名字)東北五仙家,狐白黃柳灰的傳說在東北由來已久,我媽這個年紀的人自然是知道的。這五仙家其實就是五種妖仙:狐狸、刺蝟、黃鼠狼、蛇和老鼠。東北民間認為這五種動物與人長期伴生,亦妖亦仙,如果侵犯了它們,他們就會以妖術對人類進行報復,反之,如果人們敬奉它們,就會得到福佑,受它們的保護。
這幾種妖仙裡黃鼠狼最喜模仿人的活動,同時也最恩怨分明,有恩必償,有仇必報,更有恩還十份,仇報百倍的說法。所以聽說我老舅得罪了黃仙,我媽也是緊張得不行。
“所以我說咱們還是不管的好,黃仙這種東西在東北根深蒂固,打了小的出來老的,打了老的就出來個老不死的,惹不起的。”我冷冷地說道。
“其實還是有辦法的,最好的方式就是和它通過談判來化解恩怨。”我剛說完這事管不了,黃雙羽就站出來給我否定了,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我,管黃仙的事很容易惹得一身騷,我這是為他著想,他還拆我的台。
黃雙羽根本沒有注意到我幽怨的小眼神,自顧自的說道:“其實五仙家並不喜歡招惹人類,因為他們生活的環境靠近人類,也演變出了借助人類的修行法門,其中就包括討封和童子劫,可以說它們和人類有著相互依存的關系。五仙家一般不會取人性命,否則這一生成仙無望,就算是已經修煉有成的大仙也不會輕易取人性命,否則也容易遭遇天譴。現在不僅傷了人,還死了人,它的愁嚴格上來說也算是報了,我想我可以憑借著自己道門弟子的身份試著幫忙化解這段仇怨。”
黃雙羽同意明天跟著老舅去工地上看看,老舅得知後千恩萬謝著離開了。
等老舅走了,我對黃雙羽說道:“老大,你要是因為我才接下這單的,那就不必了,他們家和我們家關系真心不怎地。”
黃雙羽笑笑說:“我這可不是為了你,既然開門做生意,就要有做生意的規矩,特別是我們這行,如果明明有能力解決的事情卻瞻前顧後,那麽名聲早晚就要壞了,做我們這行的,還是口碑比較重要。”聽他說完我暗暗歎了口氣,在他的心裡總是分不清做生意跟除魔衛道,或許像這種名門出來的子弟心中多少都有種兼濟天下的思想,雖然我不認為他這個樣子適合做生意,但卻是真心的佩服他們這種人。
老舅前腳剛走,黃雙羽也穿上衣服叫我跟他出去一趟,明天既然要和黃先談判,就得正規一些,開壇作法是免不了的,所以黃雙羽要趁今天去準備一些東西。
我家那有家特別大的雜貨市場,幾乎什麽東西都有,賣黃紙的冥店自然也不在話下,起碼也有十幾家買這種東西的。不過黃雙羽到了地方卻帶著我在市場裡左拐右拐地亂轉,路過幾個攤位就看看也不問價格,直到遇見了個禿頂老頭守著的攤位他才停下,我觀察了一下,這個攤位是所有攤位裡位置最偏的一個,也是生意最不好的一個。
奇怪的是看見我們,守攤的老頭也不打招呼,自顧自的在那看他的書,也不知道看的是什麽。老頭的桌面上還放著筆墨,見老頭不來招呼,黃雙羽自己扯過一張黃紙,拿著毛筆蘸了蘸墨,在黃紙上畫了個敕令擺在老頭的面前。(其實是寫了敕令兩個字,不過在我看來就跟畫畫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