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慶元搓了搓臉,又輕輕地拍了拍,似乎是在給自己鼓勁,然後才開口說道:“由於老汪說劇院裡有鬼,我就打算晚上留下來查看一下,畢竟有鬼這種事情說不清真假,可一旦要是傳出去了對劇院生意的影響還是很大的。我當然不敢一個人晚上留在這,所以我又找了兩個人來,一個是我的表弟,一個是我的一個朋友大彪。這個大彪以前是混黑的,膽子大得很,之前來我們劇院收過保護費,我跟他也算是不打不相識。
“第二天晚上,就是前天晚上,老汪說什麽也不敢再來了,再說就他那個精神狀態,我也不敢讓他來,所以守夜的就我們三個。值班室裡有個小電視,我們還買了不少烤串、熟食小涼菜啥的,就看著電視邊吃邊聊,很快就到了半夜十二點。”
講到這裡張慶元不禁打了個激靈,仿佛回到了當時的場景下一樣:“果然到了十二點的時候,戲園子裡又響起了唱戲的聲音,還真是老汪說的那樣,唱的是《鍘美案》,而且各式伴奏一樣不少,整個就是一個戲班子的節奏。聽見這個聲音的時候我心裡就有些打鼓了,就算是有人留下來練習,最多也就一兩個,根本不可能是整個戲班子都留下了,最有可能就是像老汪說的,是鬼在唱戲。
“其實那個時候我就不想再去戲台子那裡看了,當時我唯一的念頭就是回家,我表弟跟我是一個想法,我們一分鍾也不想再留,吃剩下的東西都沒收拾就開始往門外走。可是到了門口我們發現,我們遇上了跟老汪一樣的情況,大門打不開了,可是大門明明就沒有上鎖。我們嘗試著給家人打電話,甚至是報警,可是根本打不出去,明明信號都是滿的,但不論打什麽電話,傳來的都是嘟嘟的聲音。我們也試過發微信,可是根本發不出去,一直在轉圈圈。
“無奈之下我們回到了值班室,我把門給鎖上了,雖然不知道能不能攔住鬼,但是這樣心裡至少踏實一些。我們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當時的感覺就像流落荒島似的,根本沒有個時間概念,可以說是度日如年,我感覺時間已經過了好幾天,可實際上才過了三十分鍾。
“最後大彪第一個憋不住了,他說憋在這裡實在是太難受了,要出去看看,我們勸他別出去,可他說什麽惡鬼怕惡人,再呆在這裡就要憋瘋了。我跟我表弟攔著他,最後他甩下我們說我們不敢去的話他就一個人去,我猶豫了一下,沒敢跟上去,我表弟也沒去。
“就這樣大約過了三十分鍾的樣子,我跟我表弟突然聽見有人在大喊救命,我一下子就聽出來了,這就是大彪的聲音。那個時候我跟我表弟也顧不得害怕了,是我把大彪叫來的,他要真是出了點什麽事,我擔不起那個責任。可當我和表弟跑到戲台前的時候,當場就傻眼了,大彪被四個人,不對,是四個鬼按著肩膀跪在地上,還有一個鬼站在旁邊演包公。這段我是知道的,原本講的是陳世美被擒下之後要押下去等待問斬,演員是要被抬下去後台的,但是眼前的這出戲卻不一樣,只見一個鬼從腰間抽出了一把大刀,就要把大彪給當堂問斬!
“看著那鬼抽出刀,我嚇了一跳,大叫著想要阻止,可是那鬼根本沒有搭理我,手起刀落,直接把大彪的人頭給砍了下來。”講到這裡張老板抹著眼睛哭了起來,我也說不清他是個什麽情緒,悲傷、自責、恐懼,總之很複雜。
我們也是跟著倒吸了一口涼氣,這鬼難道真的就把這大彪給殺了?
黃雙羽也不敢確定,
試探著問張老板:“這大彪是真的死了?” 張老板抹了抹眼淚,一拍大腿說:“可不是麽,當時把我都給嚇癱了,還是我表弟拖著我把我拖回了值班室裡,從那之後我們兩個就一直躲在值班室裡沒敢出來。”
張老板沒有明白黃雙羽的意思,黃雙羽組織了下語言重新問道:“我的意思是說,大彪真的是被鬼給砍頭了才死的?”黃雙羽這麽問是有目的的,一般的鬼不可能直接攻擊到人,它們是通常是通過幻術來影響人的行為。被鬼害死的人最多的死法就是被掐死、上吊、溺水等,這都是鬼通過幻象來影響人的心志,讓人做出自己把自己掐死,或者上吊、跳樓,跳水等自殺性的行為。而剛才張慶元所說的情況則是鬼親自動手把一個人給殺死了,這說明這個鬼很強大,已經到了開始凝聚鬼身的程度,像我的師父元青,就是凝聚了大半鬼身的大成之相。
張老板愣了一下,呐呐道:“確實是啊,第二天早上我還去確認過,大彪的屍體就倒在戲台上,身首分離。”
聽張老板這麽一說,我們所有人心裡都是一跳,這個鬼已經開始凝聚鬼身了,如此事情就比較棘手了。而且張老板說他看見了五隻鬼,這只是其中的一隻。最好的情況是只有這一隻鬼,其他的四隻鬼都是這隻鬼生成的幻象;而最差的情況就是一共有五隻鬼,而且動手的這隻鬼還只是個打雜的嘍囉,真正棘手的是扮演包公的那個,畢竟大人物通常是不會自己出手的。
“然後你就通知了警察?”我開口問道,因為我記得之前張老板說過,他是先通知的警察,然後警察再通知的我們。
張老板卷起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我才看見張慶元的頭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也不知道是夏天裡熱的,還是回憶起了前兩天的經歷嚇出來的冷汗。張老板哢吧哢吧嘴說:“是的,來了不少警察,還給我們做了筆錄,我們跟警察說了是鬼做的,可是警察根本不信,還差點拘留我們,最後還是鎮上派出所的所長出面,說這個事可能有些意外的地方,他會去請專業的人士來參與調查,但是暫時還不能排除我們的嫌疑,取了個折中的方案,讓兩個警察看著我們,同時命我們不得離開天青劇院一步。”
何婕四周望了望,發現這裡就張慶元一個人,疑惑地問:“可是我們來的時候發現這裡這只有你一個人。”
張老板又擦了擦汗,說:“本來有兩個人,去買飯了,不是,這兩個人不是昨天的那兩個人。”
“什麽這兩個人不是那兩個人的,張老板,你能說清楚一點不?”插話的又是趙思琪,他這個破毛病就是改不了。
“是,是昨天晚上,昨天晚上又發生了些事情,我表弟被送去醫院了,現在就和老汪住在一起,我們的嫌疑暫時算是解除了,我也是剛從醫院回來,在這裡就是等著你們,怕你們找不見人。”
“昨天晚上又發生什麽事了?”
“昨天晚上,又,有死人了,是,死了個警察。”
趙坤驚訝地問:“一共死了兩個了?那我們來的時候你還敢坐在戲台底下等我們?”
張老板尷尬地撓了撓頭:“不是我一個人,還有兩個警察一起,你們來的時候兩個人剛好出去買飯了,估計一會也就快要回來了。昨天折騰了一晚上,今天早上又折騰著清理現場、做筆錄,還沒來得及吃飯。是他們兩個強烈要求守在案發現場的,還非讓我跟他們一起坐在戲台子下面,就在這等著你們過來,要是換了我自己一個人,我可不敢。”
聽到這我們才弄明白,是昨天晚上留在這裡的兩個警察死了一個,今天又換了兩個新的來。我們也不好意思嘲笑張慶元,連續兩個晚上見鬼,死了兩個人,他這算是膽子大的了,換成膽子小的,像是老汪和他表弟,這會兒已經住院了。
“好了張老板,我們繼續來說下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吧。”黃雙羽最看不得的就是在辦正事的時候有人打岔,又把話題給強行拉了回來。
“哦,好的。”張老板說話現在是越來越順了,我發現人的膽子似乎真的能越練越大。“由於不讓我跟我表弟離開案發現場,吃飯什麽的也只能讓別人來送。陪著我們的警察一共有兩個,都挺年輕的,一個姓錢,一個姓趙。昨天晚上,兩個人非讓我們在這戲台子下面打地鋪睡覺,可我跟我表弟是真的不敢啊,那可真算是求爺爺告奶奶了,好不容易才勸他們同意了讓我們睡值班室,小錢在值班室裡看著我們,剩下小趙自己一個人守在戲台子下面。
“我勸過那個小趙同志了,可是他不聽我的,他說什麽無產階級應該相信無神論,我跟他說世界上總有一些難以用科學解釋的事情,可是他不信,就非要睡在這台子底下,他說要麽讓小錢同志陪著我們去值班室他一個人留在這,要麽就大家都睡在戲台子下,我是真的不敢啊,只能聽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