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姐，你，你真的弄疼我了……”

　　跌坐在後排座椅上，望著前面那位臉依舊貼在控制台上的女喪屍，張燈飽含熱淚地說道。

　　明顯可以看見，他從脖子到頭頂，每隔幾段小距離，就有一道紅得發紫的烏痕。他揉著肚子，搓著胸脯，最後輕輕觸摸自己的臉頰。

　　有小委屈，有小掙扎。

　　但最後還是選擇了原諒。

　　大概，這就是男屍吧。

　　不過其他喪屍可不管那麽多，一齊擠到了張燈身上，又是嗅個不停，又是上下摸索。張燈全盤接受，靜靜地忍受這份屈辱。

　　等一切罪惡施展完畢後，車內的喪屍終於達成共識，這人原來也是喪屍，根本沒有新鮮食物。於是，隨著身體的抽離，一切變得索然無味。

　　張燈目睹了車內喪屍的退去，又瞅見新的喪屍跟進。

　　“不行，我不能再這樣被輪下去了！”於是，他抬起頭，再次仰望那扇天窗，生出一股對自由的渴望。

　　這一次，沒有人能阻擋我站在那個頂端！

　　趁著喪屍輪換的間隙，張燈找準機會，踩著座椅爬了出去。這一次沒有大臉喪屍，沒有諸般晃動，他成功了，終於登上了這個小小的製高點！

　　新生的第一縷空氣飄來，使人心曠神怡。身體裡每一個細胞似乎都得到解放。舒服得讓他情不自禁地伸了個懶腰。

　　一個奇裝異服的喪屍伸了個人性化的懶腰。這是停留在所有喪屍眼中的畫面。他們駐足，抬頭，觀望。一雙雙精目，牢牢地鎖實在張燈身上。

　　“嗨！你們好！”就是這種被所有人圍在中心的感覺，張燈興奮極了，小小打了聲招呼，發出一聲低吼。

　　剛準備繼續說下去，揭開這次啟迪之旅的幕布。誰知道，底下的喪屍一聽到張燈從嘴裡發出來的屍吼後，立馬變了臉色。紛紛扭過身，準備朝自己原先呆著的地方走去。

　　那副模樣，就像是買了票進去聽演唱會，結果歌手假唱一般，使得他們特別沮喪。

　　“咳！原來裡面也是個喪屍啊，白忙活那麽久咯！”

　　“我去，這家夥有毛病吧。呆著車裡好好地，硬是裝什麽人類啊！”

　　“得了，你們都別說了。剛剛老娘差點被你們擠死，臉現在都痛得很。最可氣的是，我還差點咬到這家夥的大腿上。那味道真是……酸臭酸臭的，我差點沒吐出來！”

　　“算啦，走吧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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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喪屍可以講話，那麽這些退去的喪屍大概就會如此溝通一番吧。

　　張燈瞧見屍群以自己為中心，向外散去，離得越近退得越是乾脆。最近那幾隻跟見了鬼似的，跌跌撞撞地朝前面瘋跑。

　　“喂，別走啊，都別走啊！怎麽回事啊?！”

　　這些喪屍一見到自己就跑，可謂是將張燈心中僅剩的自尊心給深深刺痛。本來幻想出意氣風發，在萬人面前指點江山的局面連個影子都沒見到。大夥就這麽散了?

　　不行，不能這樣！你們不能走！

　　聲由心生，張燈怒吼了出來:“停！”

　　一聲嘹亮的屍吼響徹寰宇，仿佛一道有形的氣浪從車頂向四周奔湧而去。所過之處，萬屍臣服，不敢多動一步。仿佛靈魂深處發來警告一般:再動一步，便死！

　　尚志和妮妮縮在車旁，見到不遠處喪屍分散而來，都有了撤退的心思。誰知此刻張燈一聲屍吼，震驚四座。所有的喪屍都呆住了身，回過神，

望向車頂那尊身影。　　如同拜扣王者！

　　“小屍，好，好厲害啊……”妮妮止不住感歎一句，小臉早已癡得不成人樣。

　　尚志稍微好點，但望向張燈目光同樣變得炙熱。那種俾睨天下，橫眉冷對的王者氣概誰人不羨?何況統帥之人還是攻擊力極強的屍群，那份震驚與崇拜便更加濃烈。

　　喪屍們回過神，忍住下跪的衝動，一同瞻望，期望接下來的話語。

　　“接下來該說點什麽呢?”張燈也從眾喪屍眼裡讀出了炙熱的目光。可該說點什麽他自己也不知道。

　　老實說，剛剛吼那一嗓子純屬偶然，單是因為為了挽回點滴自尊而做出的打賴之舉。但聲音一出，他就發現有些不同的地方。聲音產生過程中，有那麽一刻，他腦海無比清晰，更是感覺與底下喪屍產生了某種密切聯系。

　　不過那都不重要啦！現在最重要的是說點什麽呀。老實說，這麽多喪屍家夥，瞪著個眼盯著自己，不要太尷尬好吧！

　　“咳咳！”張燈清了清嗓子，恢復成原先那個傻笑的模樣，不好意思地搓搓手。

　　什麽王者之氣，強者之軀的，他懂個屁啊。腦海中浮現出來的，全是學校開會典禮上，那幾個個禿頂發福的中年身影，“那我就簡單說幾句吧！”

　　“切！”

　　喪屍發出一聲類似人類嫌棄的屍吼，扭頭離去，不少喪屍嘴裡還埋汰兩句:“什麽玩意兒！”

　　妮妮和尚志見此趕緊縮回腦袋，彼此對視一眼。

　　“咳咳，小屍還是咱們熟悉的小屍啊！”妮妮露出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尚志扯著個嘴，點點頭。旋即又凝重說道:“小屍吸引不住喪屍了，咱們先跑……”

　　話還沒說完，隔壁又傳來一聲屍吼。隔著車窗望去，眾多喪屍再一次駐足往返。

　　張燈喘著粗氣，望著眼下這群回歸的觀眾。他緊張，他不安，但他也知道不能再一次放棄這個機會！

　　無數雙眼睛直直地盯著他。眼神中透露出好奇，透露出欣賞，透露出懷疑甚至不屑。但都不重要，只要你在看，在聽就行。

　　張燈深呼一口氣，腦子不知道哪裡抽了下，說出了一句腦海深處浮現出來的話語:“朋友們，今天，我有一個夢想！”

　　全場靜謐，所有躁動的喪屍紛紛停下了手頭的動作。那些嘴裡還殘留著碎肉的，稍微用手剔了剔;那些脖子快斷了的，也用手扶了扶，正了正;那些眼珠都已經跑出來的，也用手按了回去……總之，大夥擺出一副自認為最莊重的模樣。

　　縱使身體殘缺，精神也不飽滿，但精神在這一刻卻拚湊出奇異的圖案。

　　見到此情此景，張燈內心澎湃，頓了頓接著說道:“我夢想有一天，這個學校會站起來，真正實現其信條的真諦:‘我們認為真理是不言而喻，人人生而平等！’”

　　腦海大量的回憶湧現、拚湊、排布， 化成一句句完整的台詞。

　　“我夢想有一天，在商業街的店鋪裡，昔日人類朋友能夠與今日喪屍朋友坐在一起，共敘兄弟情誼！”

　　“我夢想有一天，在校園主乾道上，一輛輛校車穿梭行駛。喪屍和人類排在一個隊列中，花著四塊錢買同樣的車票，坐上同一座車！”

　　“我夢想有一天，學校食堂裡，各種腦花爭相擺放。人類不再進攻喪屍，喪屍也不再啃食人類。”

　　“我夢想有一天，甚至連百川大學這個正義匿跡，壓迫成風，如同沙漠的地方，也將變成自由和正義的綠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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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屍群肅穆，一臉神聖地望著台上之人。張燈也慷慨激昂地訴說著腦海深處慢慢浮現出來碎夢。

　　盡管喪屍如此反應，但對於只能聽見“吼吼吼”一類話語的尚志二人來說，一陣頭大。

　　“小屍在說點啥啊?”妮妮試著挖了挖自己的耳洞，都開始懷疑起是不是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尚志當真費勁心神去試著傾聽，但聽了好一會兒，除了感受到屍吼中帶有些抑揚頓挫外，再也聽不懂任何。

　　他無奈笑道:“大概是在演講吧。看來小屍又解鎖了一個新的技能……”

　　妮妮噗嗤一下笑了出來。

　　“好啦，趁著現在喪屍中了魔怔，咱們悄悄把選中的車開走吧！”

　　妮妮點頭，兩人再一次偷偷摸摸地深入到了汽車大隊中去。

　　(PS :部分摘錄馬丁·路德·金先生的演講《I have a dre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