唦唦唦———— 水聲漸近,杜遷暗暗皺眉,他想要看看水泊不假,但是他也不敢真的衝進魔窟送死。這艘小船只是在蘆葦蕩裡瞎晃,離湖中心還遠著呢,怎麽會被魔門探子發現?難道說最近魔門有大動作,所以巡邏特別嚴密?
杜遷思索間,船尾多了一雙蹬著黑靴的大腳,百十斤的漢子落在穿上竟然連朵浪花都沒翻起來。
“船家,可有鮮魚賣給我兩條?”那漢子身材並不壯碩,普普通通,但是賊眉鼠眼怎麽看也不像好人。可能他也知道這點,所以說話時一直坐在船尾低頭捶腿。
杜遷背對著他,他沒認出杜遷,但是杜遷卻聽出了他的聲音。很耳熟,耳熟到杜遷這些天一直想把他大卸八塊。這個猥瑣的聲音讓杜遷精神大振,差點跳起來。聲音的主人不是別人,就是他初到濟州城遇到的潑皮頭領,盜走他百鬼夜行圖的小偷。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來投!上次逃了你,這次我看你往哪逃!
“船家,這麽好的日子怎麽不下網,你這樣偷懶可是抓不到魚……”那漢子低頭捶腿,突然覺得頭上太陽被遮住,抬頭一看,就見杜遷臉上戲謔看著他。杜遷本就身高體長,現在居高臨下站著,給那漢子帶來了無窮壓力。熟悉的面孔讓漢子本就猥瑣的臉變得慘白一片,瞬間被被汗水浸濕了,強硬的笑容分外滑稽。
“這…這位爺…看…看著怪眼熟的…”漢子強裝笑臉,嘻嘻哈哈說道。退了半步,兩隻小眯眼滴流亂轉,在找退路。
“道友貴人多忘事,不記得貧道也屬正常。不過貧道可是日夜惦記著你,恨不得把你大卸八塊呢!道友若是實在想不起來,貧道和你親近親近你就能想起來了!”杜遷說道最後,語氣裡盡是冷意。說完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漢子肩上,直接將他拍了個踉蹌。
漢子被杜遷一拍,差點摔下船,可憐兮兮看著杜遷,正要求饒,突然余光撇過杜遷背後,頓時大喜叫道:“首座救我!”
杜遷一聽一腳踹飛漢子,轉身提槍,繃緊的身體就像伺機而動的獵豹,瞬間就能爆發無窮力量。但是一轉身杜遷就愣住了,身後風平浪靜,只有幾隻水鳥在遠處掠過,沒有魔門也沒有什麽狗屁首座。
被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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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杜遷回過頭,就看到漢子已經跑開了半裡地,背影在水面上越來越小,最後就剩一個小黑點。空中傳來漢子譏笑聲:“小子,就憑你還想和爺爺鬥,你太嫩了!留在後面吃爺爺的屁吧!”
杜遷鐵青著臉,輕歎了一口氣,伸手摸上七星鏈條,念了句拿人的咒語。一道銀色煉氣飛出,瞬間隱沒,然後遠處傳來噗通落水聲。
杜遷晃晃悠悠驅使著小船滑過,不一會兒就來到了漢子落水的地方。七星鎖鏈不愧是祝朝奉的看家寶貝,拿人捉人只要一個念頭,那漢子法力被禁,四肢又被捆了個結實,掙扎半天差點被勒得背過氣。他水性一般,等杜遷來時也喝的差不多了,但是不知用了什麽竅門挺著大肚子就是沒沉下去。
杜遷抄起船上漁網將他罩住,系在船頭,帶著他在蘆葦蕩裡轉了兩圈才把他提上來,見他裝死,狠狠一腳踩在他小腹上。漢子張嘴要喊疼,結果口鼻裡直往外噴水,連帶著還吐出兩條小魚蝦。
“魚沒打著,倒是捉到隻大耗子。客官,這鮮魚滋味如何?”杜遷正要抬腳再踹,那漢子連忙喊饒。
“我問你答,若是答得貧道不滿意,
我們接著再在水裡走兩圈。”看到漢子可憐樣,杜遷怒氣已經消了一半,冷靜下來。 “大爺饒命,小人知無不言。”漢子氣喘籲籲,不停往外吐水。
“你是魔門的人?”
“不是不是,我只是個跑江湖的,哪裡攀得上魔門這根高枝兒……啊————”話到一半,杜遷飛起就是一腳,踹出兩口水和一聲慘叫。
“是啊是啊,我是魔門的。大爺別動腳,別動腳,我老實說就是了。”漢子見杜遷又踹了兩腳,嚇得連連求饒,他一肚子水,杜遷再來兩下,肚子就要炸了。
“既然不是魔門中人,那留你也就沒用了!”杜遷也不理他,自顧自說道,說著掏出亮銀槍比劃著就要給他放血。
漢子看了眼淚鼻涕流了一臉:“大爺,我再也不敢了,有什麽您問,我都說。”
“你這修士做的……”杜遷一臉古怪,最後說道:“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沒骨氣的。”
有骨氣也不能發啊,你這下手沒輕沒重的。漢子心裡那個苦,今天好端端的怎麽就這麽倒霉,遇到這麽個煞星,早知道就不出門了。心裡這麽想著,臉上卻賠笑道:“您說的是,說的是。”
“你叫什麽名字?”
“小人時遷。”
“啥?”
“小人叫時遷,區區賤名……”時遷腆著臉賠笑到,那模樣說不出的猥瑣。
“……”他就是時遷,杜遷表示和他同名壓力很大。要說水滸傳裡一半好漢的名字杜遷記不得,但是時遷這個名字可謂印象深刻,堪比宋江武松之流。無他,就是因為人家乾的是技術活兒。
雖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但梁山那麽多好漢,非要排出個第一第二也不太可能。不過,若是說道偷雞摸狗、跳籬騙馬的勾當,誰敢說比得上這位。就是‘玉麒麟’盧俊義也不敢說自己翻牆頭能比這位快……
想到這,杜遷忍不住高看了時遷兩眼,但是一見漁網裡那張猥瑣模樣,忍不住又踹了一腳。
“我真的叫時遷,這句話沒說謊。”時遷萬分委屈,但是又不敢大聲說,生怕惹怒杜遷,隻得乞饒。
花了半個時辰,杜遷終於把時遷的來歷問清了。要是換做別的魔星,杜遷還沒這個興趣,但是眼前這位不一樣啊。前輩子杜遷在把自己賣進組織的時候,最羨慕的就是時遷這種人,不愁吃不愁喝,所以對他的來歷很好奇。
長空門!時遷出身的門派,這個門派曾今名為空空門,紅極一時,以擅長破陣、身法高明,高來高去的形象被所有修士認知。不過再具體一點就沒人清楚了,這個門派極為神秘,沒人知道他們山門在哪,也沒知道他們是靠什麽維持修煉生計的。直到有一天,有人指出空空門修士所用法寶似曾相識,大家這才恍然大悟,那些法寶是自己門派遺失,或是埋葬前輩陪葬的寶貝。
這還得了,修行界出了一個專門偷竊和盜墓的門派,一時間人人喊打。一來是自家前輩墳頭被挖怒不可遏,二來是怕遇到空空門的傳人,若是他們盜上門,自己寶貝被偷是小,師門秘術傳出去可就是大罪了,即便是飛升天界也沒臉見列祖列宗。
不是每個修士都能在修真之路上凱旋高歌,一路平坦飛升天界,所以修煉無望的修士只能寄托來世,或者求個富貴榮華。但是不論是哪種修士都不能容忍自己死後還有人打自己屍身的主意,所以一聽到空空門乾的勾當,幾乎當時所有修士都聯合起來了,遇到空空門傳人不管好壞,寧殺不放。發動整個修行界的力量,終於在一座古墓中找到了空空門的總壇,將門內上下屠戮一空後,連空空門修煉典籍都燒了。門外未歸的門人僥幸逃了一命,但也不敢自稱空空門,於是就改成了長空門,這才保住了最後一點傳承。只可惜活下來的都是小魚小蝦, 只能經營門派傳承,想要興盛是不可能了。
按照時遷說的,他加入空空門也是巧合,只因為少年流浪,偷了街頭老道士半個饅頭,被老道士說是天生奇才,收了做徒弟,傳了他修煉之法。可惜空空門無數珍貴典籍早已被毀,時遷學得不多,一套號稱天下第一的輕功身法秘籍,還有一門斂息術。至於那個老道士,因為九代單傳收到徒弟之後大喜過望,吃饅頭時噎死了。
時遷匆匆葬了老道士,就迫不及待踏入了修煉之路。憑借來去無蹤,無人可及的高明身法,加上那身詭異的斂息術,作奸犯科從未失手。只可惜老道士還沒教他如何破陣就去了,盜墓這門本事算是徹底失傳。
聽到這杜遷也算明白了,難怪當初遇到時遷的時候,他寧可挨打也不還手,不是不還手而是他不會。師傅就教了兩招,他做的行當又不受人待見,這些年來也沒人肯教他兩招。
當初沒察覺到時遷法力,失了百鬼夜行圖,追又追不上。杜遷、樂和還以為時遷是個高手……不過這也從側面引證了空空門當初人人喊打的原因,這個門派的確夠邪乎。
“貧道的百鬼夜行圖想必已經不在你身上了吧!”杜遷冷著臉問道。
時遷沒有說話,咽了口唾沫不敢回話。那寶貝他用不了就交給上頭了,現在也不知落在了誰手裡。
杜遷冷笑兩聲,那百鬼夜行圖對他而言就是個雞肋,失了也就算了。但是這個時遷可是一身是寶,比如那自稱天下第一的輕功身法,還有那套神不知鬼不覺的斂息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