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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鏢師》第7回 要衝地變作惡虎寨 危急時竟成寒蟬群
  綿延起伏的大雪山,一脈群巒險峻詭異,大大小小的山峰星羅棋布,環拱羅列,層巒疊嶂,林壑幽深,無窮無盡,浩浩蕩蕩橫無際涯,直向天邊。

  在這無數山巒之中,有一條狹長幽谷,兩側山嶺陡峭,狀如刀削斧劈,氣勢森然逼人。這條深谷約莫五裡來長,原是四川與青海兩省的咽喉要道,自古以來,太平時節是人歡馬叫的交通要塞,人流物資往來無絕,若遇烽火歲月,一夫當關,直叫萬夫難開,注定是虎踞龍盤之地。

  沿著山谷是一條五尺來寬的羊腸小道,山勢從谷底一路抬升,行人仰望谷口,如同雲端神異天門。谷兩側的山峰是懸崖絕壁,高可千仞,崖腳便是奔騰不息的兩條大河,大渡河和它的支流。由於地勢險要,“自古華山一條道”,走鏢的至此,實不亞於過鬼門關。緊接著谷口上端,天生一段狹窄的山脊,俗名“青龍背”,形似一把側立的長刀刀背,初至這裡,人們眼光隻能向前,不敢偏向一側,更會由於恐懼而挪不開腳步。

  青龍背也是漸升漸高,它的盡頭是一段巨石砌成的城牆,正對著山背,是一道八尺來高的大門,寬僅六尺,深有一丈,顯得高大牢固。這厚重的城牆憑借著地勢,築在懸崖頂上,形成一道完整的鐵鏈,把一座山峰整個環鎖起來,正面是南門,再是東、西、北三道寨門,每道寨門建得如同城堡。山巔之上,倒很奇異,地勢前低後高,緩坡直上,簇生著黑壓壓、密匝匝的樹林,顯得既開闊而又森嚴。

  整個山峰遠遠望去,形似一頭威儀棣棣的猛虎,昂昂然雄踞其上。雖不能發聲,山風疾卷,帶起肅殺之氣回蕩其間;雖無動作,威威其勢直懾人心。這就是遠近百姓聞之色變的“惡虎寨”。

  且說那日寨主龍二拐子納妾。這本是搶來的民女,他偏假充斯文,要張燈結彩,大擺筵席,以示他並不是什麽草莽之中的山大王,而是堂堂的官兵統領,眾人之上的君子。因此,一大早他就派短頸油瓶到最近的高橋鎮“辦貨”。誰知去了半晌,回來一個嘍肭笤倥扇聳幀?墒牽鋇膠烊湛煲饗碌氖焙潁故遣患嘶乩礎

  他不由得滿腹狐疑,但還是掩飾住內心的焦躁,表面假裝出一平如水地在廳上踱步,外人難知他慣常以表面的平靜掩飾內心的焦躁。他起先是慢慢地走著,接著越走越快,到最後他實在耐不住,沉沉地喊一聲:“來人!”

  一個貼身侍衛快捷地趨身進來,低頭拱手:“將爺!”

  龍二拐子因在官軍裡當過參將,雖落草為寇卻喜歡別人叫他“將爺”。

  龍二拐子頭也不回:“傳神腿刁三!”

  侍衛轉身出去,時間不長,一個瘦瘦的漢子立在面前:“大哥,小弟在!”

  龍二拐子掃帚眉一擰:“今天老么下山,天快黑了,連個人影也沒有,你快些動身前去瞧瞧,快去快回!”

  “是!”刁三應了一聲,疾步而去。

  神腿刁三,果然名不虛傳,人在陡峭的山巒間風也似越過,一如平地遊徙般逍遙。約摸頓飯功夫,已來到高橋鎮附近。他扮作腳福話沿笆仔輩逶諞趕碌撓閆で世铩3蹩瓷先ィ簿褪且桓隼鮮蛋徒壞目嗔Γ皇僑巳宋胖淶慕蟠蟮痢

  刁三一到鎮上,就削尖腦袋四處打聽,末了,得知同夥都不在鎮上。

  轉來轉去,費了好大周折,他才趕到紅沙崗上。只見地上到處躺著惡虎寨的人,兵刃散了一地。他刹時驚得呆了:什麽人這樣厲害?連老么加上嘍

怎麽也有二十來號人,怎麽都給收拾了?他正呆怔莫名,突然一聲呻吟傳來,趕緊到近前一瞧,才辯出是“么弟”,雙腿被鮮血染紅,手臂也掛了彩。不知是由於失血過多,還是疼痛難忍,短頸油瓶渾身哆嗦個不停。  刁三湊近,急聲叫道:“么弟!么弟!醒醒!”連叫幾聲,短頸油瓶才勉強睜開眼睛,無力地搖搖頭。刁三急忙找個空地,替短頸油瓶挪個舒適一點的位置,摸出隨身帶著的傷藥,忙不迭地為他敷上。再到四下看看,待救的傷者還有不少,自己的藥帶得不多,一個人也救不了大家。一想之後,急忙抽身往惡虎寨發足狂奔而去。

  龍二拐子聽刁三一說,氣得暴跳如雷:“日他祖宗,什麽人這樣跟我過不去!”那雙由於憤怒而發紅的鷹眼,箭也似的光芒狠狠地向四下裡掃去,讓人一看不由得寒由心生。到底是經過戰陣的人,隨即,他急忙喊道:“刁三兄弟,少不得再辛苦一趟,點齊手下,快快將人給弄回來。”

  刁三心裡雖不太情願,但隻得起身離去,沒有片刻耽擱。他看過現場之後,兀自被那等情狀,嚇得不輕巧。一行人打著松明火把,吵嚷了一夜,終於將人運回。眾匪雖則無性命之憂,倒是傷得很不輕巧。

  龍二拐子吩咐眾嘍嘶氐納嗽碧弦槭綠艏奔肴送健4筇彌希聳幣咽撬擅骰鳶顏盞猛粒芍蜻龠侔惱ㄏ焐梢黃狗緔到矗鴯庖』沃攏瓷涔吹囊跤傲腫諾厴系姆送劍緣媚茄跎植饋

  龍二拐子大聲嚷道:“弟兄們!你們看見了罷?一定要找出傷我們弟兄的人,為他們出氣,為我山寨立威。”

  他頓了頓,惡狠狠地說:“刁爺在紅沙崗沒有看清賊徒,也沒有任何蹤跡。要多派人手下山,四處探聽。今次是我的吉日,惡賊與我過不去,膽敢虎口捋須,傷我兄弟壞我大事,我不會輕易放過他。誰若查得下落,我說話算數,重賞紋銀千兩,美妾兩名。”

  說到最後這幾句,龍二拐子已形同暴怒的野獸,咆哮不已。

  廳前偌大的場地上,站著黑壓壓的一大片匪徒,他們聽了龍二拐子一陣嘶啞吼叫,反應並不怎麽強烈。他們看著地上躺著的同夥,雖是慣匪,也不由得一個個噤若寒蟬。那些傷口,都是利刃割開,長長的傷口,皮肉外翻,正中結滿厚厚的血茄。由於時間太長,傷口血色由紅色變成黑紅色。再細一看,傷者都是在同一個部位受的傷,就連創口的方向也是一致的。

  眾匪心內有數,不由暗地裡打起了鼓:想是當初格鬥時,短時間內被對手一招致傷的,可見這敵手是何等厲害。要是自己當初碰上,說不定也會性命難保。以這樣的高手身法,莫說探出他的行蹤,就是挨點邊,也得小心腦袋。

  龍二拐子見狀,著實氣惱。人道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手下這班人,平時擺擺陣勢,嚇唬老百姓倒是神氣活現,要多凶殘有多凶殘,而且自視英雄了得,一旦遇到強敵,卻是這等熊樣。大塊的松明滋滋啦啦地燃燒著,搖曳的火光,照著死一般寂靜的人群,也映照著地上躺著的傷匪,映照著臉紅脖子歪的龍二拐子。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一個聲音猛然打破了那種死氣沉沉的氛圍:“大哥,小弟甘受驅使,願效力一試。”眾人循聲望去,原來是十八名匪徒中排名第九位的“追風手”徐進。

  此人長得尖嘴猴腮,說一句話,頭就向前伸一伸,好象雄雞打鳴一樣。他的一雙手出奇的快,曾是川西一帶有名的神偷,他的輕功可是獨門功夫,很有點名堂,所持器具奇特,乃是一根長繩,粗如拇指,十分柔軟,一端拴的是一個亮燦燦的銅環,一端系的是一個鋒利的銀鉤。使用的時候,兩手輕輕一抖,那繩箭一樣筆直竄向空中,人即循著繩索騰空而去。竄牆越屋,如同神鬼引領,無所不至,無蹤無跡。他遊走江湖全賴此技,平日深自得意。除此而外,其他的硬派功夫在山寨頭領之中不甚出色。

  龍二拐子見狀,轉怒為喜:“啊,賢弟,果真英雄!”

  他走上前去,用手親熱地拍拍徐進的肩膀,笑眯眯地注視著這瘦猴一樣的神偷,平時自己並不怎樣看重他,哪知道今日他出人意料地站出來?此時此刻能站出來替自己分憂,真是事危見人心啊。

  想著想著,他竟然激動起來,叫聲:“來人,上酒!”

  片刻功夫,大碗烈酒端上來,他遞過一碗給徐進,自己雙手將另一杯舉過頭頂:“賢弟有這樣的勇氣和忠心,為兄權代全體兄弟敬你一杯!”

  徐進得意洋洋地端著酒杯,面對眾匪,作模作樣一飲而盡。

  龍二拐子欣賞地走上前,笑眯眯地問道:“不知賢弟有何妙法,可探得仇人行蹤?”

  徐進抹一抹嘴角的酒沫:“大哥,我這個人做事,向來都在成功之後再給人看,事先嗎,嘿嘿……”他說出上半句,拱拱手,“為免出醜,恕不賣弄!”

  龍二拐子哈哈大笑:“好,有氣魄!”大手一揮,再遞給徐進一碗酒,自己也高高捧起一碗:“兄弟,幹了!”他這樣做的時候,好象整個場地隻有他們兩個人存在,意在貶低其余噤若寒蟬之眾匪。

  當下,徐進在眾人面前逞強之後,即刻回房收拾行裝,豪氣衝衝地下山去了。

  正是:

  太平盛世自非同,縱馬行舟任去來。

  亂境奇景偏勿享,居奇構築惡廳台。

  一乾惡匪踞其上,萬險常人勢莫開。

  良善依然遭恫嚇,雄傑現世鎮妖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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