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黑了,星月無光。
鳳來鎮北郊,兩個人影在荒地裡疾行。
這兩個人便是李純鈞和秦羽。
……
秦羽喘著氣,邊跑邊對李純鈞說道:“趙無極應該不會追過來了!”
李純鈞只是飛身向前,他聽到秦羽的聲音,帶著焦急的語調說道:“我們要快些了,過了子時我們恐怕就出不了鳳來鎮!”
現在是什麽時辰,李純鈞並不知道。可是他卻有一種感覺,一種子時將至的感覺。李純鈞相信這種感覺,因為有時候人的感覺確實很準。
想到這裡,李純鈞的腳步更快了。
秦羽見李純鈞的腳步更快,他便也加快了速度。論輕功,他並不在李純鈞之下。
“你有辦法離開鳳來鎮?”
秦羽與李純鈞並排疾行,忍不住問道。
李純鈞沒有轉過頭來看他,只是很簡短地答道:“我有船。”
腳步掠過荒原的草,仿佛升起了風。
秦羽聽了李純鈞的話,更加好奇了。他接著問道:“哪裡來的船?”
李純鈞還是沒有轉頭,他只是答道:“血劍門的船。”
“血劍門的船?”
秦羽提高了語調,不光是提高了語調,他還一把拉住了李純鈞。就在秦羽拉住李純鈞的一瞬間,二人便停了下來。
“血劍門的船?你莫不是在開玩笑!”秦羽臉色鐵青,他像是在質問,“你不會忘了吧,我們剛從血劍門的魔爪下逃出來!”
秦羽提到了剛才,李純鈞真的覺得剛才發生的一切仿佛都是夢。
——李純鈞感覺自己剛從夢裡回到現實。
就在剛才,小五喊出了那句:“李純鈞,我們上!”
這是小五和李純鈞之間的暗號,也是小五第一次對李純鈞直呼其名!李純鈞聽到這一聲突圍的信號,電光石火之間已經斬殺了好幾名血劍門弟子。
李純鈞討厭殺戮,也反對殺戮。可是現在這種情況,他不得不舉起手中的封麟劍,他不得不殺人!
人在江湖,為了生存,多數時候都會身不由己!
也就在李純鈞揮劍的一瞬間,他居然感覺自己能夠理解小五剛才的所作所為了。也就是在這一瞬間,李純鈞不禁在想,自己是不是錯怪小五了?
正是在這一瞬間,小五不知從哪裡又奪過一把劍,他現在又在與趙無極交鋒!
這一次,趙無極的劍更堅實更快,小五的進攻變得更迅猛!
李純鈞將二人的對決看在眼裡,就在這個時候,秦羽已經殺出了一條血路。當然,小五和趙無極二人雖然殺得難解難分,但他們的注意力都在李純鈞和秦羽身上!
小五見秦羽已經殺出一條血路,便大喊一聲道:“你們快走,我拖住趙無極!”他喊出這一句的時候難免分心,趙無極就抓住這個機會,一把刺穿了他的左肩。
寒鐵索命,肉刺血淋!
李純鈞頓時心頭一沉。這個時候,他怎麽能丟下小五不管?
可是,就在趙無極丟下小五準備下來收拾李純鈞和秦羽時,小五竟然一劍揮斷了刺在他左肩上的寶劍!
寶劍被斬斷,趙無極也難免錯愕。
小五就抓住了這個機會,一劍將趙無極擊退。
小五雖然已經負傷,但他好像仍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他的手裡拿著一把滿是創口的劍,轉過頭來對李純鈞說道:“你們留在這裡,只會拖我後腿,還不快走!”
這句話說得很冷,可李純鈞的心裡卻感覺到一股熱流。
血劍門,趙無極。
小五面對的是一個非常可怕的敵人,這樣的敵人並不是李純鈞和秦羽可以解決的。從剛才小五展現出來的修為來看,李純鈞知道只有他才能招架得住趙無極的進攻!
小五說得是實話,他和秦羽留在這裡只會拖後腿。
李純鈞不想走,他不想臨陣脫逃,可是他不得不這樣做。
身不由己。
也許這就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這四個字並不是說有人逼你怎樣,而是有的時候,環境和能力決定了你的角色!
李純鈞之前一直覺得自己一定是那個拯救世界的人,而且他遇到的人都這麽跟他說!靈丘雪裔、神族的後裔,說的人多了連李純鈞自己都信了。可是現在,強敵當前,他不過就是個逃兵罷了。
無謂地戰死、屈辱地被俘還是識相地逃走?
李純鈞不得不選擇識相地逃走。
……
思緒就像是這夜裡的霧,氤氳飄飛,越來越濃。而且你再這種思緒中沉浸得越久,你就越會感受到一種涼意,一種深入骨髓的涼意。
李純鈞就是被這種涼意拉回了現實。
他看著秦羽鐵青色的臉,頓時感覺有些好笑。
突然,他像是發瘋似的大笑起來,笑到自己的臉已經開始變形。
李純鈞在笑自己無能,也在笑命運太會捉弄人。
他笑夠了,也就突然不笑了。秦羽並不能理解李純鈞這一陣瘋笑的用意,他的臉色更黑了。
秦羽歎了口氣道:“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李純鈞轉過身,開始繼續往港口走去。腳步越來越快,他的回答也很乾脆:“坐船,離開鳳來鎮。”
秦羽沒有辦法,也只有緊跟李純鈞的步伐。可是他的疑問卻絲毫未減:“可那是鳳來鎮的船!”
“鳳來鎮的船, 鳳來鎮的船又怎麽了?”李純鈞突然停下了腳步,他像是想起了什麽。他轉過身來,對秦羽神秘地一笑,道:“有件事,我好像忘了跟你說了。”
李純鈞的表情有些奇怪,奇怪得讓秦羽有些不知所措。李純鈞停下腳步,他竟然也愣在那裡。
看到秦羽臉上那種莫名其妙的神情,李純鈞竟然感到了一絲快意,一種嘲弄命運的快意。他看著秦羽,故弄玄虛地說道:“我忘了告訴你,那艘船上都有誰了。”
秦羽已預感到事情有些不對,他眉頭一皺,問道:“誰?”
其實,話說到這個份上,李純鈞就算不說,秦羽也應該知道不會有什麽好事了。就憑李純鈞剛才的神情,秦羽早已將最壞的結果列舉了出來。
這個時候,秦羽竟不自覺地歎了一口氣。
李純鈞故意一字一頓地答道:“李純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