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裡,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寂寥。
昏暝無所有,天涼好個秋!夜的幽暗陰森再加上這秋的蕭瑟慘淡,總是能給人一種難以言說的愁懷。有的人因為這樣的愁懷無端感歎;也有的人因為這樣的愁懷空留悲傷;而有的人則因為這樣的愁懷掩藏起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月隱陰風慘,愁懷意興闌。
方府的夜裡,就好像有著說不盡的秘密。
此刻,方府之中的秘密卻與方府的人沒有半點關系。
這姑娘半夜三更的究竟在幹什麽?她真的是在等待這個敲門之人嗎?這個敲門的人又是誰?他現在來幹什麽?
心中升起的疑問,必定是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李純鈞與柳鴻逸壓低了身子,想要以一種旁觀者的僥幸窺探到掩藏在秘密之後的真相。李純鈞終於知道為什麽柳鴻逸知道那麽多的事情——作為一個盜賊,在月黑風高之時穿門走戶,見得最多的恐怕不是金銀錢財與稀世珍寶,柳鴻逸見得最多的應該是那些暗藏於夜幕之下的秘密!
可以這麽說,柳鴻逸偷的最多的不是錢財與珍寶,而是那些被他撞見的秘密。
李純鈞想到這裡,突然覺得做賊也有很多的樂趣!
女子聽聞有敲門聲,頓時也緊張了起來。她輕輕地走近門口,卻沒有去開門。
她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咚、咚、咚——
兩短一長的敲門聲,重複了三次。
外面的那人敲起門來非常奇怪——正常人絕不會像他那樣敲門。可是屋內的女子聽到了這樣的敲門聲反倒松了一口氣。
這應該是他們之間事先約定好的暗號。
那女子聽完這三遍敲門聲,便立刻上前將門打開。門開了,敲門的是一個非常幹練的中年男子。那男子穿著深藍色的長褂、白色的襪子和黑色的麻鞋,粗壯而結實的手中拿著一封信函。
信函使用一種很特殊的藍色信封裝著,信封上有花紋,可是離得太遠,李純鈞並沒有那花紋究竟是什麽樣。
“小姐,這是司命君給您的信。”男子將信封上的圖案露出來給女子看了一下,接著說道,“司命君說信中有醫治奇症的良方,讓我務必親自交到您手裡。”
聽語氣,那男子估計是天機閣的下人。他把話說完,便利索地將信函交到女子手中。
女子接過信函便叫那男子離開,臨別時特別叮囑不可讓其他人發現。
李純鈞在屋頂看得納悶了,這天機閣的下人給天機閣小姐送信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為什麽要鬼鬼祟祟的?而且這小姐不是方府的客人嗎,他們這麽偷偷摸摸無非就是要避開方府的人,這信中的內容難道跟方府有關,他們為什麽不讓方府的人知道?
柳鴻逸在一旁看著,也連連歎道:“奇了怪了……”
李純鈞道:“柳大哥,你發現什麽了嗎?”
柳鴻逸眉頭一皺,道:“天機閣行事素來以磊落著稱,沒想到私下裡竟是這番鬼祟。”
李純鈞略一思考,道:“表裡不一,必定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柳鴻逸幽幽地說道:“我本以為江湖上也就那幾個門派有些古怪,沒想到天機閣也是如此,真是怪異!”
李純鈞不知道柳鴻逸所指的到底是什麽,不過他知道柳鴻逸肯定是聽到了某些消息。
就在李純鈞與柳鴻逸猜測天機閣底細的時候,那女子已經將手中的信讀完。只見那女子眉頭一皺,一副非常著急的樣子!她將信紙團起捏在手心裡,開始不停地在屋子裡踱著步子。李純鈞仔細辨聽,那女子卻在小聲哀歎:“唉,糊塗!父親真是糊塗!”
天機閣司命君到底做了什麽糊塗事,連他的女兒都是這副模樣?
想來答案就在那女子手中的信上。
李純鈞和柳鴻逸都知道,想要知道屋內的女子為何這般焦急,只有得到那封信才能窺探一二。天機閣是江湖上的大門派,心中之事應該非同小可。
只可惜李純鈞和柳鴻逸永遠都不會知道信中的秘密是什麽了。因為那女子思忖良久,終於將手中的信紙燒掉。
火焰就像是跳躍的魔鬼,從燭芯上躍至信紙。等到信紙由白色變成灰燼特有的黑色,秘密也被火焰這個魔鬼徹底吞噬。
“奇症”、“良方”,這兩個詞是從送信人口中說出的。那麽信中的秘密必定也是關於奇症與良方。可是奇症是什麽,良方又是什麽?
剛才屋內的女子神情痛苦異常,難道就是這所謂的“奇症”發作了?
“奇症”既然有所指,那天機閣司命君所說的“良方”到底又是什麽?既然稱之為良方,那女子為何有直歎父親糊塗呢?
李純鈞有些沒有主意,他轉向柳鴻逸問道:“柳大哥,我們怎麽辦?”
柳鴻逸的眼神依舊很堅定,他輕聲說道:“不管他,我們隻管找機會把回春鏡弄到手!”
確實,現在去管這信中到底是什麽秘密怎麽說都有點多管閑事了。管他呢,信中的秘密跟自己也沒有關系。他們這些門派搞這種小秘密在江湖上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
幫柳鴻逸偷到回春鏡,然後再去救小五。這是李純鈞現在最迫切要做的事情。
“現在最重要的是偷回春鏡,切莫因為這些細枝末節而使自己分了心。”李純鈞暗暗對自己說道。
那女子踱著步子,腳步聲卻越來越急。
“不行,不行!”
她嘀咕了兩句,突然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開始穿衣裝束起來。
看樣子她是要出門。
李純鈞給柳鴻逸使了個眼色,柳鴻逸作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那女子裝束妥當,正待出門。誰想她偏又折回。她走到梳妝台前,將梳妝台上的圓形銅鏡拿起。那面銅鏡其實說大也不大,估摸著也就兩個巴掌的大小。之前,因為懷疑這面銅鏡就是回春鏡,所以李純鈞和柳鴻逸一直關注著它。誰想這少女出門時竟然將這面鏡子也隨身帶在身上。
半夜出門還要帶面鏡子在身上,這女子行事越來越詭異。
也正是因為女子的這個舉動,李純鈞和柳鴻逸斷定這面鏡子就是回春鏡!
可是,本來打算等女子睡了再偷取回春鏡,現在女子出門竟然將其隨身攜帶。這該如何是好?
女子輕輕地打開門,她見四下無人便出了屋子再將門輕輕掩上。
鏡子已經被女子帶走,這屋子裡想必也沒有李純鈞和柳鴻逸要找的東西。
李純鈞輕聲問道:“柳大哥,怎麽辦?”
柳鴻逸斬釘截鐵:“我們跟上,看看她到底在搞什麽明堂!”
……
那少女出了方府便一直城北走去,想來她也是個高手,輕功非常厲害。李純鈞跟在後面都感覺有些吃力。連柳鴻逸都連連歎道:“沒想到天機閣司命君的女兒竟有如此好的輕功!”
夜色之中有三個身影一直往城北而去。
那女子想來是非常著急,所以行走極其快速。過了不多久,她已經翻過城牆,從北邊出了城!
李純鈞不禁問道:“這姑娘到底是要去哪兒?”
柳鴻逸隻管趕路,並不想搭話的樣子。剛才柳鴻逸還是一副超然隨和的模樣,沒想到從那姑娘將鏡子帶走的一刻起,柳鴻逸就明顯嚴肅起來。
雖然與柳鴻逸接觸的時間不長,李純鈞也不知道柳鴻逸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不過李純鈞看得出來他是一個灑脫豪氣的人。這樣的人嗜酒如命,但是對錢財寶物並不是太關心。柳鴻逸偷東西的本事再厲害,如果他總是執迷於錢財寶物,恐怕他也成不了盜聖。
顯然,現在盜聖已經卯足了勁想要得到回春鏡,這是為什麽?
李純鈞腦子轉得飛快,但他沒有辦法,也只能硬著頭皮跟著。
這姑娘如此著急,不知道是急著辦什麽事,還是去見什麽人。李純鈞這一路上被心中的很多疑問折磨得心力交瘁,他實在搞不清楚這些事情。
李純鈞看了看柳鴻逸。從柳鴻逸的神情來看,他似乎就沒有這些疑問。柳鴻逸神情堅定,也許他的想法很簡單,那就是要得到回春鏡!
月亮已經隱沒在了濃雲之中,整個世界已經沒有絲毫的光亮。
夜色之中已看不到三個身影在行動,只剩下衣服在空氣中劃過時留下的呼呼風聲!
荒野。
出了城再往前走就是荒野。
雜草足有半人高的陰森荒野。
那姑娘為何要往這裡走?
李純鈞仔細辨聽著這種風聲。奇怪!這種風聲前面有,後面也有!
前面的風聲是那女子產生的,那後面的呢?
李純鈞一想到這裡,心中突然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難道剛才一直跟著自己和柳鴻逸的那兩個尾巴還沒有被甩掉?柳鴻逸說這兩個“朋友”非常厲害,索性不去招呼。可是現在,李純鈞能夠明顯感受到這兩個人在接近。
他們到底有什麽企圖?難道他們也是來盜取回春鏡?
李純鈞心中頓覺不妙,他對著柳鴻逸輕輕地說道:“柳大哥,那兩個人離我們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