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醉月樓雖然氣派,不過這煙花之地,大上午的難免顯得冷清。
風花雪月之地,就算對聯寫得再有俠氣又能怎樣,終究還是要被脂粉氣湮沒的。
李純鈞看著眼前的醉月樓,心中終究有些悵然。不過他轉念一想,冷清也好。正是要這樣冷清,他才有機會去找曉月姑娘把煉獄石的事情問個清楚。
二人就這樣步入醉月樓的大門,只見門廳之內倒也不那麽冷清,幾個穿得花紅柳綠般的女子無精打采地倚在窗邊。她們見大上午的就有江湖人士光顧,還以為生意來了,所以立刻打起了精神,紛紛湊了上來。
“喲,官人來的可真早,過來玩兒啊。”那幾個風塵女子搖曳著婀娜的腰肢,有的已經將手搭在了李純鈞和小五的肩上。
李純鈞哪裡見過這種陣仗,昨天夜裡那渡娘也只不過是用言語挑逗了他兩句,他都已經緊張得受不了了,現在突然和這麽多女子有了肌膚之親,他真的是緊張得快要跳起來!
“各位姐姐誤會了,我們來這裡是有別的事。”李純鈞一緊張人就會顯得特別嚴肅,他忙將自己肩膀上的手撥開,急吼吼地解釋道。
“喲,什麽事兒啊,這麽大早就來了。”
來醉月樓的客人竟然把姑娘伸過來的手撥開,李純鈞恐怕是第一人。那些姑娘自然也沒有經歷過這種情況,所以一下子倒感覺有些羞辱了。既然感覺羞辱,當然會有一肚子的氣。既然有一肚子的氣,說起話來當然就不怎麽好聽。
“我們想找曉月姑娘。”小五這時候也把圍過來的姑娘趕開,他隻當那些姑娘們真的是在提問,所以就耿直地回答起來。
“喲喲喲,我還以為二位客觀來咱醉月樓參禪悟道呢,到頭來不還是找姑娘?”
“姐姐你就別說了,這二位啊哪是正經,分明就是沒看上我們姐妹!”
“哼,曉月姑娘的牌子你們恐怕翻不起。”
“……”
“曉月姑娘”這四個字從小五的口中一出來,那些花紅柳綠的姑娘們可就你一言我一語地炸開鍋了。李純鈞不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看著。他江湖閱歷再淺,也能從這些話語裡聽出濃濃的嫉妒意味。
女人啊女人,你們的意識裡是不是終究逃不出嫉妒?
看著眼前這些庸脂俗粉,李純鈞不禁開始想道:“不知鳳來三豔之一的曉月姑娘是什麽樣子?一個擁有煉獄石的了不起的女人,應該有她過人之處吧。不知她有沒有嫉妒這種心理?”
思緒飄飛,李純鈞倒有些愣神了。
“兩位大俠,聽說你們要找曉月姑娘?”
這聲音響起,眾姑娘的議論便戛然而止了。單聽這聲音之間的起與落,李純鈞就知道說話人一定非常有威嚴。
想到這裡,李純鈞便把視線收回,然後將其落到說話人身上。
單看外表,李純鈞居然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了。
因為,說話的人是一個矮矮胖胖的中年婦女。
只見眼前的中年婦女穿著一件秀滿神鳥的墨綠色女袍,滿臉堆笑。中年女子已經顯得有些發福了,矮矮的身材把她腰腿間的肥肉襯得更多。她的發髻梳得很華美,但是難言隱藏在青絲中的根根白發。這些白發仿佛在告訴李純鈞,這個中年婦女並不像你想的那麽簡單。
這一點其實李純鈞早就注意到,自從這個中年婦女出現之後,周圍的那些姑娘一下子就變得拘謹起來。
從周圍人的反應看一個人有時候要比僅從本人的神態語言來判斷準確得多。因為人有時候會為自己偽裝,但別人不會替你偽裝。所以別人的反應,往往是很重要的參考。
從周圍姑娘的反應,李純鈞又堅定了自己的判斷,這個中年婦女最起碼是個管事的。
“在下李純鈞,我們正是要找曉月姑娘,不知這位大娘如何稱呼?”既然選擇直奔主題,那就犯不著拐彎抹角,李純鈞索性自報家門。
“原來是李公子,叫我張大娘就可以了。”
那張大娘一聽到“李純鈞”三個字,不知怎麽的眼睛裡已經泛起了光。李純鈞並不是很懂這眼睛泛光的含義,難道這婦女一把年紀了還對自己有意思?
一往這方面想,李純鈞渾身就起了雞皮疙瘩。奇怪的是,李純鈞越覺得這樣想比較惡心,他就越想往這方面想。
“既然是李公子,曉月姑娘早就恭候多時了!”張大娘圓圓的臉上突然泛起了看似慈祥的笑,“李公子請隨我來。”
張大娘的笑,是皮笑肉不笑。這樣的人,就算是要殺你,臉上也是如春風一般。正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的險惡真的是防不勝防。
李純鈞雖然有種不詳的預感,但他還是決定跟著張大娘去看一看。既然來著醉月樓就是要找曉月姑娘問問煉獄石的事,現在答案離自己不遠了,自己又有什麽理由退縮呢?
再說了,那張大娘不是說曉月姑娘已經恭候自己多時了嗎?說不定那曉月姑娘扔出煉獄石的時候,就是要引他李純鈞到此處來相見。不然,人家費這麽大勁幹嘛?
李純鈞還在試圖說服自己跟張大娘走。
“公子,這邊請。”
張大娘往前走了十幾步,她見李純鈞仍是立在原地不動,便回過頭來又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既然到了這一步,李純鈞也只有硬著頭皮上了。
“後面的這位公子恐怕只能在大堂裡等著了,我們家曉月姑娘隻願見李公子!”
小五見李純鈞挪步向前,正想要跟上,不想卻被張大娘攔了下來。張大娘話音剛落,不知從哪裡已經閃出四個穿著黑衣的彪形大漢。
李純鈞就知道,這張大娘肯定不一般。現在這四個黑衣大漢已經可以說明一些問題了。不過好漢不吃眼前虧,還是暫且按照她的安排來吧。退一萬步講,如果有什麽不測,李純鈞還是自信有能力解決這些人全身而退的。
想到這裡,李純鈞便讓小五在大堂待著。小五雖然一百個不願,但李純鈞吩咐了,他也只能乖乖聽話。
從大堂的正後方往上,有兩個弧形的樓梯到二樓。李純鈞便在張大娘的指引下,從樓梯上了樓。上樓之後,又是幾個回環的走廊。七拐八拐走了一陣之後,李純鈞發現前廳的熱鬧這裡已經完全聽不見了。
這裡倒像是一個後院。
走了一陣,那張大娘突然停下了腳步。
怎麽了?這老鴇又在打什麽主意?
李純鈞見狀,不禁警惕起來。
“李公子,曉月姑娘就在最裡面的房間,老身就不送了。”張大娘的意思是她要走了。
這曉月姑娘難道真的有這麽恐怖,連老鴇都不願意見她?
李純鈞還在琢磨,張大娘早就離開了。
現在,李純鈞一個人站在這彎彎曲曲的走廊裡,突然間居然有些陰森可怖了。
就這麽幾步了,難道還能不見曉月姑娘?
想要戰勝恐懼,有時候可以適當地增加自己的好奇心。
這倒是條鐵律。
懷著對煉獄石的好奇,李純鈞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曉月姑娘的房門口,又鬼使神差地推開了門。
雖然是白天,但是由於房間內簾幕較多的緣故,曉月姑娘的屋子裡光線很暗。而且,屋子裡的簾布全都是大紅色。大紅色本來是喜慶的顏色,但是李純鈞一想起曉月姑娘,就會想起煉獄石;一想起煉獄石,他就會想起雷氏三兄弟身上的血。而此時,這簾布上的紅色在李純鈞的眼裡竟都是用血染成的!
紅色,血紅色!
李純鈞之前從未覺得紅色會如此詭異與恐怖。
懷著些許好奇與恐懼,李純鈞往屋子裡走了兩步,他能感覺到裡屋內有一個人。而且此人氣息極淺卻又非常穩定,不用看就知道,此人一定是個高手。
難道屋子裡的人就是曉月姑娘?
“踏——踏——”
李純鈞盡量讓自己的腳步輕一點,不過此時再細微的聲音也會顯得很大。
屋裡的人聽到腳步聲,自然知道李純鈞已經來了。
“李純鈞,我趙景瑜在這裡恭候你多時了!”
聽了這句話,李純鈞整個人就好像被雷劈中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