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哪裡來的朋友?
這柳鴻逸說話怎麽一條一條的,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
李純鈞心裡的納悶估計也就僅僅持續了眨眼的工夫,因為他細細一想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一定是有人在跟蹤監視自己!
恍然大悟之際,李純鈞強作鎮定對柳鴻逸說道:“柳大哥,你說這些朋友是來找你,還是來找我?”
夜風些許,人聲寂寂。
柳鴻逸口中的“朋友”並沒有出現,這倒讓李純鈞覺得周圍有些蕭索。李純鈞看了又看,現在這個巷子裡除了自己和柳鴻逸,就只剩下那個擺面攤的老頭兒了。
柳鴻逸也環顧四周,最後又將目光落到擺面攤的那個老頭身上。他看了看李純鈞,又看了看李純鈞面前的空碗,突然問道:“小兄弟,面好吃嗎?”
“面……味道還不錯。”這柳鴻逸一說到面,李純鈞心裡已經開始打鼓,“莫非這面裡有什麽問題?”
“沒想到下過毒的面竟然也這麽好吃啊!”也不知柳鴻逸是故意說這話氣李純鈞,還是他真的很羨慕吃下美味毒面條的李純鈞。反正現在,柳鴻逸的臉上滿是那種幸災樂禍的表情。
什麽?面裡竟然有毒!
李純鈞將信將疑,如果柳鴻逸明明知道面裡有毒還讓自己吃,那他豈不是要害自己?而且,請自己吃麵條也是柳鴻逸提出來的。想到這裡李純鈞一陣心驚,後背已經滲出汗來!
等等,柳鴻逸為什麽知道這面裡有毒?
先是約自己去方府盜寶,現在又故意讓自己吃了下過毒的面條。這柳鴻逸葫蘆裡賣的到底是什麽藥,李純鈞也搞不清楚了。
“從這碗美味的面條來判斷,這幾個朋友應該是來找你的!”柳鴻逸說這話的時候,有意無意的瞄了幾眼巷口,然後把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了面攤老板身上,“而且,最有可能在面裡下毒的人,就是擺面攤的老人家了。”
擺面攤的老頭見柳鴻逸已經開始懷疑自己,而且李純鈞吃了面條之後仍然安然無恙,他頓時就慌了。那老頭畢竟只是一個擺攤做生意的,他見事情敗露,首先想到的當然是拔腿就跑。
其實柳鴻逸的語氣也只是猜測,可是沒想到老頭做賊心虛,李純鈞二人還沒有問他,他自己就先慌了。
老頭跑的時候,柳鴻逸正在若無其事地斟酒。李純鈞對面裡有毒這件事大感意外,所以還沒有反應過來。
“小兄弟,下毒的人要跑了,要不要我幫你把他抓回來。”柳鴻逸說話時的語氣是那麽地輕松,就好像在閑談一般。
李純鈞此時雖然心情沉重,但他也想看看江湖上傳聞的輕功第一追雲神鶴的本事,便緩緩地道一聲:“有勞!”
面裡有毒,面裡到底是什麽毒?面攤老板與自己無冤無仇,為什麽要下毒?這柳鴻逸又是怎麽知道面裡有毒?柳鴻逸明知面裡有毒還請自己吃麵,到底是何居心?怪不得剛才讓他吃麵他隻點了一碗給李純鈞,這柳鴻逸想來也不是什麽好人!
雖然口中僅僅是“有勞”這兩個字,但李純鈞的心裡已經被塞滿了疑問。
他一定要把這些事情弄清楚。
而柳鴻逸這邊,李純鈞口中的“勞”字剛一說出,他就已經松開了手中的玉壺。想來柳鴻逸松手的時候,是將玉壺向上輕輕拋出的,所以他松手之後玉壺並沒有往下掉,反而呈拋物狀微微往上運動。
此時,玉壺中的酒還在慢慢地往韶華杯中傾倒。
玉壺凌空,金杯漸滿。
李純鈞正在看柳鴻逸拋出的酒壺,沒想到柳鴻逸此刻竟已經化作一道白色的閃電!
在空中宛如靜止的酒壺,快如閃電的白色身影!
快!
快到眨眼之間難辨方寸!
追雲神鶴柳鴻逸的名號,想來在江湖上也不是白傳的。
“救——救命!”
只聽那老頭一聲大喊,再看時他已經被柳鴻逸按在了李純鈞面前的桌子上。
李純鈞口中的那個“勞”字話音似還未落,柳鴻逸已經坐回了原來的位置。他左手一把按住下毒的老頭,右手已經接過空中的酒壺繼續斟起酒來。
這個過程其實非常之快,雖然李純鈞事前已經做好了準備,但還是沒有看清整個過程。
而對於柳鴻逸來說,這一切可以用“行雲流水、不著痕跡”這八個字來形容。
高手,果然是高手。
這柳鴻逸的氣脈,應該不在李崇元之下。李純鈞甚至覺得,柳鴻逸是他迄今為止見過的武功最高的人。當然,小五爺爺並不在這個范圍內,因為小五爺爺還沒有顯露出自己真正的本事。
確切的說,在李純鈞面前顯露過修為的人中,柳鴻逸應該是最強的。
此刻,李純鈞只希望柳鴻逸與自己可以永遠都是朋友,就算不能成為朋友,那至少也不要淪為敵人。就憑柳鴻逸剛才的那一手輕功,如果現在柳鴻逸向自己所要手中的封麟劍,李純鈞相信自己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雙手奉上!
“兩位大俠,饒……饒命啊!”
李純鈞盡顧著胡思亂想,竟把面前的老頭給忘了。看他那可憐的樣子,簡直就像是一個待宰的羔羊。不,其實說羔羊一定不合適,畢竟他已經老了。
“老人家,還跑嗎?”
柳鴻逸已經將剛才斟的酒一飲而盡,他面帶微笑,禮貌地問道。
“不……不跑了。就是再借我四條腿,我都不跑了。”
老頭子現在似乎已經識了相。聽了老頭子的話,柳鴻逸自然也松開了手。
李純鈞怎麽看面前的老頭,怎麽也不像是一個會下毒的人。而且就看他剛才的身手,也不像是江湖中人。
“柳大哥,你是不是搞錯了?”
李純鈞已經開始懷疑柳鴻逸的判斷,不過柳鴻逸畢竟是個老江湖,李純鈞說話時還是留有余地的。
柳鴻逸的臉上一直留著神秘的微笑,李純鈞問他,他也只是顧著喝酒。
豪情再滿,酒終要盡。
柳鴻逸再次斟酒的時候,玉壺裡也只是慢慢地出來兩滴。
盜聖的酒,終於喝完了。
柳鴻逸仿佛這才從豪飲的世界裡回到現實,他松開那老頭,笑著說道:“老人家,下毒這種事情,想來你是不常做。”
老頭子見柳鴻逸挖苦自己,忙白手道:“大俠說笑了,老頭子我不過就是個擺攤賣面條的,怎麽會下毒。”
柳鴻逸不依不饒接著問道:“那老人家你說,這碗面裡到底有沒有毒?”
“這……這……”老頭子支支吾吾,他看了看李純鈞又看了看柳鴻逸,眼珠子轉得飛快,“大俠,這……這面裡確實是沒有毒的。這不你們看,這位少俠到現在不還是安然無恙。如果面裡有毒……”
“這位小兄弟到現在都安然無恙,想必老人家你也很驚訝吧!”老頭子話還沒說完,柳鴻逸便搶著說道。
“這……”老頭子無言以對。
李純鈞看著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地相互對質,自己反倒成了旁觀者。
明明那個被下毒的人是他李純鈞,可是現在自己卻成了旁觀者,這想想也是好笑呢。
“小兄弟……”
直到柳鴻逸叫自己,李純鈞才意識到自己其實也在這場糾紛之中。
“嗯,柳大哥……”
李純鈞下意識地答應一聲。
柳鴻逸指著李純鈞面前還剩下的半碗湯,說道:“小兄弟,你把這半碗湯遞給老人家,他忙活一天了想必也有些餓。”
李純鈞一下子就明白了柳鴻逸的意思,他把碗推到老頭子面前。那老頭子慌忙將碗接在手中,滿臉為難地說道:“這……這……”
“既然沒有下毒,老人家你不妨將這面湯喝了。如果你喝了它,我現在就可以放你走!”柳鴻逸還是那種非常平靜的表情,可是他說話的語氣卻是不容反駁的。
“這……這……”
老頭子滿臉為難,一張臉皺得像是凍蔫了的茄子。突然,他噗通一聲跪下,連磕了幾個響頭直說道:“兩位大俠饒命,兩位大俠饒命……”
柳鴻逸道:“要活命不難,說說看誰誰讓你下的毒!”
此時此刻,老頭子哪還管這麽多,磕頭如搗蒜地說道:“是方家少爺讓我下的毒,是方家少爺讓我下的毒,我也是沒有辦法!”
李純鈞知道這面裡果然有毒,頓時有些慌了,他連忙問道:“這面中究竟是何毒?”
老者見問,當然是知道什麽說什麽:“千香蝕骨散,方家少爺說人吃了會全身麻軟,並不會有性命之憂。”
柳鴻逸似乎對老頭子的誠實非常滿意,他笑了笑,又故弄玄虛地問道:“你知道為何面中的毒對這位少俠不起作用嗎?”
老頭子哪裡敢抬頭,連忙說道:“小人不知,小人不知……”
柳鴻逸一拍桌子,道:“因為這位公子有神力庇護,他是神!爾等竟敢對神明不敬!”
老頭子一聽這話,哪裡管他是真是假,連忙改口道:“神明饒命,神明饒命……”
其實,自己為什麽沒有中毒?這個問題李純鈞也想知道,可是當柳鴻逸說自己是神的時候,他是徹徹底底地被震驚了。
他李純鈞不過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孤兒,怎麽可能是神?
這個柳鴻逸神神叨叨的,一定是在耍老頭子。
可是,現在來看下毒之事是千真萬確,不然老頭子也不會是這樣的反應。那麽問題來了,自己究竟為何沒有中毒?但比起這個問題,李純鈞心裡還有一個更大的疑問——柳鴻逸怎麽會知道面裡有毒?
李純鈞越想越疑,可越是懷疑就越忍不住要往下想。
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
搞不好,這一切都是柳鴻逸設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