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三年正月

　　冷風如刀子一樣，割在來往的人身上。

　　劉海冷的打了一下哆嗦，他蹲在地上蜷縮成一團，看著前邊隱隱冒著熱乎氣的蒸餅鋪，拚命咽了下口水。

　　他已經兩天沒吃東西，眼前一陣陣的發黑。

　　可是就連自己的親大兄都嫌棄他性格軟弱，把他強製性的趕出家門，誰又能舍得施舍他呢?

　　如今天下尚未完全平定，誰家的日子都算不上好過，就連討飯都討不到。

　　劉海眼中有些焦灼，他爛命一條，就算是明天餓死在街頭，也不值得奇怪。

　　可是阿玉…

　　想到阿玉，劉海臉色都柔和了許多。

　　阿玉是個好姑娘，惦記著指腹為婚的誓言，不顧家中反對，跟自己跑了出來。

　　就算自己沒飯吃，也得讓她好好活下去。

　　劉海站了起來，待止住眩暈之後，就慢慢悠悠的衝著蒸餅鋪的地方走過去。

　　那老板早就警惕的盯著他，劉海可是出了名的不學無術，平時就不乾好事，這時候身上肯定沒一文錢，不然早就過來腆著臉要蒸餅。

　　這年頭誰家都不容易，前幾天就連他的親大兄都把他趕出來，他跟劉海無親無故的，可沒那麽多閑心，乞討的人多著呢。

　　劉海下定決心，今天要是老板不給，他豁出去也得搶一個，他以後肯定會還上的。

　　“老板，求您給我一個蒸餅吧，我不要多，一個就好，阿玉…也已經兩天沒吃東西。”

　　劉海舔了舔嘴唇，貪婪的盯著蒸餅。

　　老板蓋上布，把蒸餅罩了起來。

　　他往旁邊一挪，擋住劉海的視線，面色不善。

　　“我說海娃子，你站在我們家鋪子旁邊，我們還怎麽做生意?你要討飯就去你大兄家，他是你親兄長，怎麽可能不管你?”

　　劉海臉色一暗，要是他大兄肯給他吃的，他又何至於淪落至此?阿玉又怎麽可能餓的連路都走不動，現在隻要是誰能給他一些吃的，讓他做什麽都願意。

　　想到阿玉，原本已經打了退堂鼓的劉海收回往後退了一步的腳，努力站直看著老板。

　　“老板，我不白拿您的蒸餅。我給您乾活，讓我做什麽都行，隻要給我一個蒸餅。”

　　老板臉上的不耐少了一些，隻要不是白拿蒸餅的話，這件事還是有商榷的余地的。

　　不過看了看劉海，他又重重搖了搖頭，使勁推了劉海一把，這家夥能幹什麽?

　　劉海猝不及防之下，被推到在地，他皺著眉捂著額頭，半天沒能抬起頭來。

　　倒不是劉海不願意起來，隻是他現在實在是太餓，渾身沒有力氣，頭暈眼花的。

　　老板臉上原有些心虛，見他一直不起來，臉上反而多了一些理直氣壯。劉海現在這幅樣子能做什麽，說不定就會訛詐自己。

　　旁邊賣胡粉的婆子有些看不下去，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把劉海扶起來。

　　“我說張老二，海娃子都說幫你乾活換蒸餅，你不給也就算了，怎麽還推人家?”

　　“我要是幫了他，我們家就得餓死。王婆婆你善心大發，你怎麽不給他吃的?”

　　張老二唾了一口，不屑的看著劉海。

　　王婆聽到這句話，頓時說不出話來，這年頭她們老百姓誰家也沒有余糧。幫了劉海，自己家就得餓著，她眼裡有些愧疚，還是松開了手。

　　劉海深吸了一口氣，使勁支撐著自己的身子站了起來，他衝著王婆鞠了一躬，

轉身就走。　　王婆有善心，他也不好意思讓人家為難。

　　整個西市，他就不信找不到一家肯給自己吃食的店鋪。今天就算是豁出這條命不要，也得讓阿玉吃上東西，雖然他之前吊兒郎當，不學無術，但他現在應該擔起自己的責任。

　　可是，看到劉海面黃肌瘦的樣子，吃食鋪子裡的老板無不將他趕走，無一人肯幫他。

　　劉海落寞的蹲在街角上，直勾勾的盯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心中一陣發涼。

　　難道自己今天還是要空著手回去?

　　突然，一隻髒乎乎的小手伸到他面前，手上赫然放著一隻蒸餅，隻是那蒸餅已經沒有任何的熱乎氣，表皮還已經髒的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劉海遲疑的轉過頭去，只見一個看不出年齡的小叫花兒怯生生的看著自己。

　　他眼中明顯有些不舍，但手卻一直伸直著。

　　“大哥哥，我剛才一直都看著你，你是不是餓急了?這個給你，吃完就能有力氣。”

　　劉海拚命咽了下口水，看著已經髒的看不出模樣的小叫花，雖然有些猶豫，但是還是伸出手去摸了摸小叫花兒硬結的頭髮。

　　“大哥哥不能要你的東西，要是我拿走了，你怎麽辦?你還是留著慢慢吃吧。”

　　劉海心中一陣感動，沒想到這時候肯幫他的人，竟然是一個朝不保夕的小叫花兒。

　　小叫花兒顯然是有些受傷，他迅速的把手收了回來，躲開了劉海的手。

　　“你不樂意要，就算了。”

　　見他有些生氣，劉海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感謝的話，卻還是沒說出口，隻能向著小叫花兒伸出手去。想到還在家中等著自己的阿玉，劉海已經來不及考慮內心的羞恥感。

　　小叫花兒明顯因為他的舉動怔了怔，看見劉海雖然消瘦但略顯清秀的面龐上帶著不容忽視的赧然，還是把蒸餅又重新放到了他手上。

　　劉海感激的笑了笑，捧著那個蒸餅說。

　　“這蒸餅是我借你的，我肯定會還的。”

　　說完深深的看了小叫花兒一眼，把他的長相身高都記下了，才捧著蒸餅往家走。

　　劉海一路忍著饑餓不去看手中的蒸餅，興高采烈的捧著蒸餅往家走。

　　他正對面走過幾個男子，正中央的男子衣著華麗，懷中還依偎著一個身材嬌小的女子。那女子臉整個包在男子懷中，看不清長相。

　　但她衣著也十分精致，一看就受寵的。

　　劉海有些羨慕的看著那男子，什麽時候他也能這麽有錢就好了，就能讓阿玉過上好日子。

　　劉海收回眼神，捧著蒸餅就想要回去。

　　他錯過那一群人時，那女子剛好露出臉來跟他對了一眼。對眼之後，那女子迅速的把臉重新藏了進去，可是就憑一眼，劉海已經認出來。

　　劉海愣了愣，手中的蒸餅忽然就掉了下去。

　　“阿玉…”

　　抱著阿玉的男子聽到他說話，表情先是有些疑惑，然後恍然大悟般的回過頭來，似笑非笑的看著劉海，眼中有一絲不屑。

　　“你就是阿玉那個沒出息的未婚夫婿吧?阿玉以後就是我的妾，以後你別找她！”

　　劉海卻仿佛沒有聽到一樣，他兩隻手哆嗦著想要走過去把阿玉拽出來，卻被在外圍其他人給攔住，甚至是一腳把他踹倒在地。

　　“阿玉，我以後肯定對你好，你別跟人走…”

　　劉海也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力氣，他用力的一邊打著那男子的仆役，一邊往阿玉身邊湊。

　　但他打別人一拳，身上卻還要挨好幾拳。劉海是近乎強撐著沒有倒下去，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阿玉，半分都沒有離開過。

　　“阿玉你看，我還弄了蒸餅回來，我不會讓你挨餓了阿玉…求你，我隻有你了！”

　　“呵，笑話，你怎麽忍心讓阿玉跟著你吃這種東西?就算是我們家的狗，吃的也比這好。”

　　男子對劉海的舉動嗤之以鼻，粗魯的把懷中的阿玉揪了出來，不耐煩的看了她一眼，使勁推了她一把，雙手抱在胸口上。

　　“你自己跟他講清楚吧，我林大春可不是那種強人所難的人，別給我添麻煩。”

　　阿玉咬了咬嘴唇，看了一眼地上已經髒乎乎的蒸餅，又看了一眼已經站都站不穩，卻還緊盯著自己不舍得眨眼的劉海，手指微微一顫。

　　阿玉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她遲疑了一下，還是走到劉海面前幾步的地方，居高臨下的盯著他，語氣中充滿了冷漠。

　　“劉海哥，對不起，你給不了我想要的！”

　　劉海一時失神，萬不能相信這話竟然是從一直溫柔體貼的阿玉嘴中說出來的。

　　這讓他一時失了防備，被一拳打倒在地。

　　但劉海還是迅速往前爬了幾步，抓住阿玉的裙子，從下往上看，阿玉打扮精致，美得不可方物，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阿玉這麽美。

　　這讓他一時不知道應該說什麽好，隻能木愣愣的盯著阿玉，手卻慢慢松開了。

　　也罷，自己的大兄都能把自己趕出家門，更何況隻是一個連家中都反對的未婚妻呢?

　　人各有志，也許這才是阿玉想要的。

　　可他抓著阿玉裙子不放的樣子，卻激怒了原本就有些不耐煩的林大春。

　　他急走幾步，衝著劉海額頭踹了一腳。

　　劉海隻覺得眼前一黑，手再也抓不住阿玉的裙擺，頭一歪就暈了過去。

　　林大春不屑的唾了一口，一把扯過眼神中仍然有些擔心的阿玉就往前走去。

　　等到他們人影都看不見之後，兩個男子從一旁走了過來，其中一個蹲下身摸了摸劉海的脈。

　　“怎麽樣?”

　　“已經沒氣了，扔到亂葬崗去吧。”

　　看著同伴探究的眼神，那男子搖了搖頭，臉色竟然一瞬間放松了不少。

　　“終於不用再盯著他，我們可以回去複命。”

　　“可是他畢竟…扔到亂葬崗不好吧?”

　　另一男子吞下想要出口的話，試探的問。

　　那男子不耐煩的把劉海背了起來，就往亂葬崗的方向走過去，他可沒耐心再耗著。

　　“扔到亂葬崗才能擺脫我們的嫌疑，別墨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