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之為了解救弈劍城內眾人提出和霍建廷一對一決鬥,殊不知霍建廷心中正有此意,當年趙國常收下霍建廷陳平之兩大弟子之時就曾經讓兩人自選兵刃,霍建廷挑中了徽閶劍,陳平之挑中了寒殤劍,自此趙國常心中就對霍建廷留下了極為不好的印象,平日教授武藝也往往更偏向陳平之,霍建廷心中早就不滿,這一日一聽陳平之欲要和自己自行了斷心中正要一出惡氣,當下同意,兩人便就動起手來。
霍建廷一出手就是一招“三羊開泰”,“刷刷刷”一連三劍都是硬劈硬砍,他手中徽閶劍劍身一側布滿倒鉤,交手之際用這一側去硬鉤硬砍橫奪豎掠往往會佔對手便宜。霍建廷數十年苦功加之他正值壯年,這三劍劈出是“嗡嗡”作響,夾雜著金鐵之聲想著陳平之上路攻到。陳平之不慌不忙,寒殤劍劍走輕靈輕輕接過,以霍建廷的功力方才幾招何止千斤之力,隻是陳平之也是當世最頂尖的武林高手,對霍建廷十分了解,看似出招緩慢實則乃是克制霍建廷招數的唯一法門,任他劍法狂暴,陳平之隻是借勢閃避,看似陳平之周身上下都被霍建廷劍光籠罩,唯有交手二人知道霍建廷實在是難以奈何陳平之半分。兩人兔起鶻落,上躥下跳,觀戰眾人都隻覺兩團光影在場下亂竄,不自覺腳下後退。陳霍二人腳下土地都被劍光激得“砰砰”碎裂,隻是他二人此刻都以最上乘的劍法輕功相鬥對腳下境況竟是渾然不覺。
鬥到五六十招之上,陳平之忽然劍法一變不再隻守不攻,反而變得菱角分明凌厲無匹,專以“刺、挑、撩、抹”等機靈小巧的招數攻擊霍建廷的關節要穴,倉促之間霍建廷竟也稍稍有些吃驚,到底霍建廷也是絕世高手,立刻連攻數招重新拉成平手。
就在這二人交手之時,城中一個盲眼老者正帶著兩個孩童快速向城中心奔來,只因紅月國士兵都擠到城中心去了,這三人於路上並未遭到什麽強烈的阻撓,偶爾遇見一兩小股紅月國士兵動上手也都不是這一老二小的對手,這三人一直來到交戰之地數百米外。那老者眼睛不方便,耳聽得前方情況不對,當即帶著兩個孩子躲在一旁的房屋之中,那老者道:“凌龍你快出去看看,咱們怎麽想個辦法進去。”陳凌龍答應一聲出去看了看,回頭道:“魯伯伯外頭圍得水泄不通,我們根本進不去啊。”那老者道:“硬闖就憑咱們的功夫可決計闖不進去。”王凌霄道:“這個不妨事,隻是魯伯伯不能進去了。”魯浩中道:“你有什麽法子?”王凌霄道:“我二人年齒雖小,但若是穿上些小號的軍裝還能穿得進去,我和凌龍去外面找幾個紅月士兵的衣服換上混進去不是難事,魯伯伯你就找個地方躲起來吧,千萬不要被他們發覺了。”魯浩中還待多言,猛然省起這兩個孩子都是身上帶著武功之人,這幾天勤加練武,武功已經大大進步,心中當即放下心來,道:“你二人小心在意,我就在這裡等著你們。”王凌霄兩人便出去找尋衣服。王凌霄雖然是瘦弱,陳凌龍卻是粗手大腳,找了兩件衣服換上,各自挑了一杆長槍,回到望月樓左近,各自把頭一低向著前排擠去,所幸此刻紅月眾士兵在觀看場中兩大絕世高手的鏖戰,竟然沒一人關注到這兩個孩子。
此刻場中鏖戰已經與剛剛出手時大不相同,陳平之霍建廷剛一動上手的時候都是山呼海嘯招數快得讓人眼花繚亂,長劍碰撞之聲“叮叮當當”不絕於耳,腳下也是一連“砰砰砰砰”把地面踩得坑坑窪窪。
但一過了一百招就大不相同,兩人此刻心中都知道三拳兩腳之間決計無法打倒對手,隻得是誰堅持到最後誰便勝了。於是乎,這兩大絕世高手似乎事先商量好了一般招數一起慢了下來,身法也漸漸遲滯下來,往往長劍還沒相交便又變招,這時每一招每一式眾人又都看得清清楚楚,有些略通功夫的人已經開始低聲交談,你看這一招如何破解,你看那一招如何克制。要知一通猛砍快劈那是街頭巷尾地痞流氓都能用得出的打架招數,此刻速度越慢反而拚的越是真功夫,非得有極高深的功夫才能應付,這邊霍建廷擺個招式,那邊陳平之就得迅速使出破解之法,倘或招數中稍有一絲破綻對手的招數立刻就會快攻上來,因而兩人幾個高低起伏就已經各自額頭見汗,饒是如此卻也都是凝心靜氣不敢稍有大意。 正在膠著之中,忽然聽得一個人大喝一聲:“住手!不然我廢了他。”陳霍二人聞聲都住了手,順著聲音看去,眼見王凌霄已經給曹昀擒住,雙目無神地看著前方,陳凌龍卻倒在地上暈了過去。陳平之一見心中不禁一慌,要知王凌霄是朱順昌用性命救下來的,陳平之與朱順昌交情莫逆,如果自己沒有保護好王凌霄他日九泉之下有何面目面對死去的好友?趕忙大叫一聲:“你放開他,有什麽事情衝著我來。”
本來王凌霄的法子天衣無縫,隻是他萬料不到自己當日中了曹昀“攝心術”被他在身子裡種下種子,這種異術尋常時期沒有半分征兆,可要是靠近施術者就容易被再次控制,加之王凌霄畢竟年幼,雖有內功基礎卻並不如何深厚,方才在人群中向前移動,立刻被曹昀發覺,他和陳凌龍如何是曹昀和朱雀的對手,他被曹昀再次控制。陳凌龍內功深湛,曹昀控制不住隻得由朱雀一拂塵打暈了,朱雀見他身法武功隱隱是陳王府的路數,不敢下死手,隻是把他打暈了,性命卻無大礙。
曹昀聽見陳平之喊叫自己,冷冷笑道:“劍聖您老人家是何等人物,怎麽還和我這個小人物生氣呢?這孩子是您什麽人,要是沒什麽關系,就送給小人練功吧。呵呵呵…”陳平之大喝一聲:“姓曹的,你若敢傷他一根毫毛,陳某一日在世便定要讓你死無葬身之地!”曹昀見他怒目圓瞪倒也當真害怕,眼珠一轉計上心頭,擠出一副笑臉來呵呵笑道:“別呀別呀,小人我武功低微,那裡是您陳大劍聖的對手。得了,看在劍聖的面子上,這個孩子給你了。”
陳平之怒道:“還有他。”說著一指倒在地上的陳凌龍,曹昀笑道:“好好好,都給您,都給您。”朱雀一聽這話不禁一愣心道這好好的人質怎麽就這麽輕易放回去了,但看見曹昀一個勁的給自己擠眼色,隻好把陳凌龍和王凌霄一起放開,陳凌龍剛才給曹昀一掌打暈了,隻被曹昀扔了過來,陳平之接過陳凌龍,又見王凌霄直直的走了過來,趕忙急跑幾步將王凌霄護在身後。他剛將王凌霄護在身後,忽然聽得冷展尉一聲大喊:“情況不對,先生小心!”陳平之還沒有來得及反應,突然感覺腰間一涼,一根匕首已經從他脅間插入。這一插直沒至柄,陳平之低頭一看,握著這把匕首的赫然就是王凌霄,他再細細觀察王凌霄,頓時醒悟,方才自己是關心則亂沒有看出王凌霄早就中了曹昀的攝心術。這一清醒,怒目視向曹昀。曹昀眼見陳平之身帶重傷,一臉獰笑又展露了出來,卻萬沒料到陳平之重傷之際依舊放出了一招“天地大同”!
“天地大同”在“寒殤十二劍”中獨樹一幟,乃是運盡全身內力將長劍飛出,傷敵於百步之外,曹昀此刻粗心大意如何躲得了這一招劍聖的絕殺?這一劍如同長虹貫日,直刺進曹昀的身子,曹昀一口鮮血狂噴而出,身子搖了兩搖似乎是不相信一般的瞪大了雙眼,倒地氣絕。
曹昀倒地氣絕,攝心術因此失效,從攝心術下脫離出來的王凌霄雙眼一翻暈了過去。要知攝心術一法極為消耗精神,王凌霄年紀尚幼,連番消耗精神,此刻驟然失去曹昀控制,就如同風箏斷線一般,暈倒在地。而此時,身受重傷耗盡真氣的陳平之也到了生命盡頭,晃了兩晃也倒在地上,冷展尉、夜羽裳、梁金宇三人已經衝了出來,圍在陳平之身邊,梁金宇對著霍建廷破口大罵。陳平之此刻已經極度虛弱,他和霍建廷大砍大殺數百招,雖然都沒有傷到對手,但卻是元氣大傷,這一場凶殺惡戰都給予了雙方極深的損耗,加之他脅下受創深入內腔,此刻已然油盡燈枯,隻是口中擠出一句:“照顧好凌霄,別怪他。”便雙目一閉,一命歸西,一代劍聖,十余年來一直在暗中抵抗帝國暴虐,終於在此殞命。
霍建廷心中念之恨之了數十年,他一直將陳平之視為心中第一仇人,殊不知他的仇恨隻是因為當年師父趙國常的偏心,此刻眼見陳平之喪命心中大仇自然是化為烏有,鼻子卻猛然酸了起來。陳平之當年對霍建廷並無不敬也無冒犯,相反極為依賴,霍建廷小的時候也一直將陳平之當做親弟弟看待,此刻仇恨已消,手足之情便起,不自覺的眼眶濕了。
不過十幾秒,情感再一次敗給了理智,霍建廷雙眼一閉,長喘口氣,將情感抑製,再次冷冷地道:“陳平之死了,你們自殺吧,免得我出手你們多受苦頭。”冷展尉哈哈一笑:“大丈夫死且不避還怕受苦頭嗎?”說著已經抽出了華殺劍就要再次交戰。
就在此時,忽然聽到一句:“弈劍弟子退下!”就見人群之中一個黑衣人凌空而來,這人一身黑衣,大大的鬥笠垂下黑布紗,遮住了面孔,左手間佩戴著一根長劍。弈劍弟子一見此人落地,便即一起下跪,口中一齊叫道:“弈劍聽雨閣弟子見過閣主大人。”
來者正是弈劍聽雨閣閣主,天下第三名劍無涯劍的持有者――司徒墨狐
司徒墨狐在輕語山脈外和五行死亡使者一場惡鬥,他抵不住五行輪回大陣的威力,但終究還是逃了出來,加緊腳步往城中趕到。等到他趕到之時,陳平之已然辭世,他隻得運起上乘輕功從人群之上飛入戰團,順手在曹昀身上抽出了寒殤劍。此刻他見陳平之身死,淒然道:“陳兄啊陳兄,我請你來此本是希望你我聯手反對帝國暴政,可我卻沒想到我終究來晚了一步。”他轉頭對冷展尉道:“這寒殤劍是陳先生的遺物,將來就留給這個孩子吧。”冷展尉心中知道閣主指的是王凌霄,當下接過,站在一旁。
司徒墨狐交代完一切,轉頭對著霍建廷道:“霍團主,你看今天的事情怎麽處理下去?”
霍建廷心中一凜,他眼見司徒墨狐趕到,心知此人武功獨步武林,自己未必討得到好處, 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隻得道:“你難道以為我怕你?”司徒墨狐輕輕一笑道:“霍團主,你的心思我明白,我看到朱雀姑娘我一切就都明白了。”朱雀一聽臉上不禁一紅,卻聽司徒墨狐又道:“霍團主,司徒奉勸一句,人若算人必為人算,你我此刻身為江湖草莽,恕司徒直言,以司徒的經驗,憑你我之輩的心機是鬥不過帝國的滿朝文武的,所以我勸你,今日收手吧。”
霍建廷皮笑肉不笑的冷笑三聲:“所以,其實是你怕了?”司徒墨狐道:“弈劍聽雨閣不才,對不起祖師爺留下的絕世神功,但一個怕字還不至於出口。”霍建廷冷冷的道:“既然如此,咱們就把我和他的賭局傳替下去,你和我,徽閶和無涯,決定這場戰爭的結局。”司徒墨狐道:“霍團主,你剛才和陳先生歡呼酣戰,內力未複,你真的要和我交手麽?”霍建廷冷哼一聲:“我說了如此就是如此,你若真的害怕,我可就下令我手下士卒衝鋒了。”司徒墨狐道:“既然如此,司徒隻好卻之不恭。”說著話,無涯劍已然抽出劍鞘。
無涯劍無刃無鋒,就猶如一根量天尺一般,但無涯劍方一出鞘一股劍氣就逸散了出來。與此同時,徽閶劍感受到了劍主霍建廷內力湧動開始嗡嗡顫動作響。
這次交手與方才迥然不同,兩者都在心中無數次的想象了交手的過程和細節,卻沒人敢率先動手――兩者都是當世最少有的絕世高手,在足夠把握之前,都沒人敢隨便出手。
恍惚間,劍光如閃電般一擊,便遠在天際。
(敬請期待:白帝少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