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奧爾良的報紙上,瘋傳的新聞已經讓出版商大賺一筆。河面競賽是常有的,但這類事情還是第一次發生。
人們聚集在下水道,沙龍,廣場,港口,從早上六點開始一直議論到現在。不僅僅是美國區,這條新聞被譯成四種語言穿梭於美國法國兩區之間。
夜間的新奧爾良除了河面上亮著燈的蒸汽船,市景也不堪落後。
兩打人穿著與畫風相違的服裝,走進了沙龍。沙龍裡的所有人都用異樣的眼神審視著這群盤著辮子的黃種人。領頭的是一個十九來歲的高個子,最突出的事情是,這群人裡也隻有他穿著裙子。
更奇怪的是,領頭的人居然能說出一套蹩腳的英式英語。再看看其他兩打人,仿佛是才被上司開除似的,安靜得出奇的盯著地面。
“我們想在這裡借宿一夜,一個大點稍微的房間就足矣,請問錢會是多少一宿?”領頭的人用蹩腳的英語和酒保交流著,臉上流露出疑惑的神色。
酒保愣了一會兒,用來思考這個人表達的什麽意思。
“要租房間得找我,那是給你們弄喝的東西的人。”從吧台後的暗門走出一個身材居中,挺著啤酒肚的人,“啊,亞洲人,你們是來自中國的?”
沒等領頭的人開口,他又接著說:“中國官員?來新奧爾良?姑娘們,你們是第一批來這裡的中國人。”
“你好,我的名字是任曉嵐,我們皇帝指示,我們前來學習知識。路過此地,希望能留宿一晚。”領頭的人開口,“如果我們來錯地方,沒關系,請提出來。”
“不不不,這裡就是旅店,我們管這個地方叫做‘沙龍’。”啤酒肚聳了聳肩,補充道:“如果你們沒有忘記帶了錢的話。”
任曉嵐和身邊的一個看上去像是侍衛的人交換了一下眼神。侍衛拿出一枚面額十美元的金幣,遞給了啤酒肚――酒館老板。
任曉嵐接過遞過來的鑰匙,帶著一行人走上了二樓。
“朋友們繼續喝,忘了剛才的中國人!”酒館老板笑嘻嘻的看著金幣,衝著金幣大聲說道。
房間很大,至少讓兩打人睡下不成問題。煤油燈散發的幽光無力的映在任曉嵐的臉上,他攤開地圖:“我們後面還有追兵。明日破曉時分請各位準備好補給,我們正午出發潛入森林,步行到舊金山市。”
“路途不算是特別的遠,如果我們各位快馬加鞭應該不成問題。”侍衛補充道。
“也是很神奇,我們所學到的一切,如果帶回京城,也許會使我天朝上國重拾昔日臉面。”任曉嵐的堂兄任風說道,“相信皇上,”說到這裡,任風做了一個輯,“一定會大大嘉獎我們的。”
但沒人回應他,仿佛之前拋下的傷病員,會順著聲音找到他們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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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就是他們,炸了密西西比號,然後逃之夭夭。”布魯斯看著旁邊的老板,小心翼翼的補充道,“昨天他們來了我的酒館。他們有武器,幾乎人手一支匕首。領頭的還有一把長劍。”
老板詹姆斯理了理他的胡子,吸了一口煙,說:“等他們走到街上來再動手。”
“先去休息下吧,安排兩個人去盯梢。”詹姆斯轉過身,回到了船上。
任曉嵐打了個噴嚏,其他人一臉驚訝的看著他。
“我有個不祥的預感。咱得加快腳步進入森林,如果得戰鬥,盡量避免。”他清了清嗓子,“或者是說,速戰速決。”
朝陽如預料中的一樣升了起來,
暖暖的陽光喚醒著這片大地,以及以密西西比河為生的人們。 任風看見朝陽,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多美啊,從我大天朝的國度升起。再掛在這新開化之地。”
“或許我們還能再次回到我大清,到時我們帶回去的東西,定會使我們享盡榮華富貴!”另一個人複合道。
街道上已經開始有一兩個人影了,一行人還是把頭埋在底下,跟著任曉嵐的小腿。木質的房屋遍布各個角落,史蒂芬・A.道格拉斯的海報到處都貼著。仿佛一把火就能給它們全部一起給燒光,一節木樁也不留。
“你們!停下,黃種人。”一個大咧咧的聲音從身後響起,三四打手持獵槍的人從房屋後面冒出來,“還想躲到哪裡去?”
沉默。
“別以為你們能夠逃出我們的手掌心!”他們圍了過來。
沉默。
“水手們,給我們的黃人朋友多開幾個孔,那樣才好喂魚。”
白人們舉起了獵槍,黃種人們拿起了各自兜裡的匕首。
槍聲響起,場面上出現了五十多具屍體。
布魯斯永遠不會忘記他們怎麽殺死的他,因為他的記憶永遠定格在了這裡。
一衝,一挑,一斬,魔鬼般的速度。
“我去,他們的那個噴火的東西威力這麽大。都被打成渣了。”任曉嵐回過頭看著同伴的屍首說道,“下次一定不這麽莽撞。。這威力也太大了,帶回我大清研究,一定能成為一把護國利器。”
“快走吧各位,追兵還在後方,也許會有更多。”任風補充道,“屍體就別管了,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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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越來越暗。黑色刺繡般的枝葉映出的剪影間,那一方天空藍得異常,仿佛一片淤青。
侍衛榮山沒有看到樹根,被絆得踉蹌了幾步,而任曉嵐和文周則直接被放到在地。倒下時,任曉嵐沒有抓住學士的手臂,學士翻滾了老半天,撞到另外一個樹樁才停下。他左手上綁著屍首上搜刮來的衣物做的繃帶,鮮血滲了出來。
“噢,老天。”任曉嵐感慨道,一瘸一拐走上去,扶起文周的手。學士滿臉痛苦,直直盯著昏暗的天空。
“各位,我們必須停下。”任風說,“太晚了看不清路。”
任曉嵐把學士拉起來,慢慢轉過身,一臉憔悴。“我們要一直走到天黑,朋友們,有光的每一刻都很寶貴。”
任風咽了下口水,跟自己的堂兄交流起來不知什麽時候變得如此麻煩。“我們必須找個地方過夜,如果天色完全變黑就來不及了。”他向文周看了看,“如果繼續走下去,對我們來說反而更危險。”
榮山也看向文周,表情冷漠。“請允許我插句嘴,說不定隻要多走幾步,就能找到一個道口或者是巨岩。”榮山看著任曉嵐道,“應該不會太久,畢竟在谷底扎營應該安全的多。至少這是我的經驗。”他期待的看向任曉嵐,卻隻換回幾句嘟囔。
“好主意,榮山。”任風看了看狼狽的隊伍,以及一雙雙驚恐的眼睛。“你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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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馬馬虎虎挖了個大坑,在周圍堆了一圈布滿青苔的石頭,升起了一叢小火。火焰主要是為了照明,而不是取暖。但熱量是他們最需要的,夜幕降臨後,森林裡會結霜,冷得出奇。
好在之前從沙龍帶了幾瓶外國人的烈酒,而據他們學到的來說,這些不僅可以增加熱量,還可以當做引火物,以及用來給外傷消毒。
任風開始罵自己單薄的披風,他先是被自己的用詞逗出了一絲微笑,然後是一陣大笑。
“哭鬧隻是浪費時間,還不如笑笑。”文周低吼道,雙眼沒有離開眼前的火堆。“我們為了國家而生,為了國家而死。死沒什麽可怕,佛祖會等著我們所有人。”
“死?有什麽好怕的?”任風理著自己的長辮子,“如果我們被追上,最多就是開殺。用他們的火槍。”
“等等,等等!”榮山大叫道,“大人,您覺得那些美國人在自己的地盤上居然不能找到我們?而且幕後還是密西西比運河公司的老板。”
任曉嵐從恍惚中挺了過來。“那麽真是這樣的話。。。那麽表示。。”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知道如果他們想乾掉我們的話。”榮山用指甲挖著自己的皮膚,“我們應該沒有翻盤的機會。”
“那誰身上帶了一些手癢癢然後拿走的東西?”任曉嵐睜大眼睛,好像知道了問題的關鍵。“好吧,我隻是在想,他們不可能為了樂子和我們玩這麽久。”
文周打破了幾分鍾的沉默:“那萬一,他們不知道我們來幹嘛的呢。”
“也許他們想在舊金山請我們喝下午茶。”
榮山站了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大人,如果真是這樣。。”
任曉嵐嘴角上揚,露出一種輕蔑的微笑。“那咱就拒絕他們的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