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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小官人》第八十九章 殺雞儆猴
  之所以讓錢典吏來打這個頭陣,李謙當然也有著自己的考慮。

  畢竟,真正發現帳目問題的人是他,經手之人卻是榮榮,而榮榮在名義上,則屬於王知縣的幕僚。

  若是他們“隻”發現了帳目上的小問題,現在固然可以用來對付張富,可將來呢?一旦讓朝廷發現了更多其他的諸多問題,進行一場大清查的話,難保不會追查到他們身上真要大清算起來,搞不好自己也得跟著吃掛落。

  換了錢典吏,性質則完全不一樣,這是包庇與失察的區別。因此,也只有借他人之手,才是最穩妥的做法。

  錢典吏,卻是眼下最為合適的人選。

  沒辦法,誰讓這人怎麽看都像個冤大頭呢

  換言之,他就是那個緩衝帶。退一萬步來講,一旦事態開始呈現惡化趨勢,李謙發現自己的生命安全已然受到了威脅,大不了還可以來個殺人滅口,死無對證這要換了榮榮等人,還真有些下不去手。

  縣衙這邊,王知縣終於展現出了其雷厲風行的一面,不再像以往一樣只是個語言上的巨人,行動上的矮子一言不合就跟下屬講道理。

  當一紙調令下達之後,張富立即被調往了養濟院,而他的一幫心腹狗腿子卻還在。

  這很好辦,原本的打算,就是要讓這位縣老爺殺一儆百來立威的。盡管出於某些原因,不好對張司戶下狠手,卻也已經將他從戶房掌案的位子上給拉了下來,所以效果還是顯現出來了。

  而正當一乾胥吏驚訝於張司戶的倒台時,縣尊卻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整頓起了戶房。原先忠於張富的下屬,全都被人告發了以往的種種罪行雖然都不是什麽大錯,卻足以將他們這些非經製吏給開革出去了。

  而糧科房的羅典吏,則出於穩定局面的考慮,加上他和張富走得並不算太近,才暫時沒有動他。畢竟夏稅馬上便要開始征收,戶房一下就少了那麽多人,已經是嚴重的人手不足了。

  但很顯然,殺雞儆猴,不單隻局限於戶房之內。王知縣的最終目的,也不是單純的奪回一個戶房而已。

  於是,當三班六房的吏胥們已然受到了震懾之時,當戶房的整頓工作進入收尾階段後,縣尊老爺再次揮動大刀,斬除毒瘤,驅逐害群之馬。

  清晨,卯時。

  錢塘縣衙梆發炮響,一眾屬官屬吏魚貫進入二堂,分班肅立,場面猶如朝會一般壯觀盡管這是典型的蒼蠅腦袋蚊子頭,螺絲殼裡做道場,卻無一人敢再生出懈怠之心。

  開玩笑,眼下正是整風時期,誰還有那膽子頂風作案?

  如今的錢塘縣衙,已然是面貌一新,眾官吏不再如往常那般輕視於王知縣這位年輕的正印堂官,開始真正將他視為這方圓百裡之侯,手掌生殺大權的一縣大老爺!

  當二梆敲過,王大老爺緩緩從屏風後轉出,踱著方步登上了暖閣。

  “拜見堂尊!”眾官吏轟然唱喏,氣勢十足。

  “嗯”高坐堂上的王知縣輕輕頜首,目光掃過一眾下屬,心中油然生出一種‘翻身農奴把歌唱’的快意,“免禮。”

  “近日,戶房查出諸多不法之徒,多有欺壓良民之暴行,早已惹得闔縣百姓怨聲載道!吏治如此敗壞,此風不可任其滋長,本縣忝為一縣之主,自要秉公處置,如此方能不負皇恩浩蕩”王知縣直入正題,

說著朝天一拱手,神情愈加肅然道:“是以,這些惡吏肆意魚肉百姓,欺行霸市,本縣已命刑房打了他們板子,並盡數開革!”  嘩

  盡管早有心理準備,人群中仍是起了一陣不小的嘩然。

  王知縣一拍醒木,止住了堂下眾人的小聲議論,繼續道:“經此一事,本縣以為,若不徹底驅逐吏本衙的害群之馬,恐會讓爾等在闔縣百姓心中,留下一個惡吏的形象”

  這話一出,人群中頓時就炸了鍋,人人皆知堂尊這是要秋後算帳了。

  堂下,三班首領靜立於人群中,眼觀鼻鼻觀心,並不摻合到他們的議論中,實則心裡卻在暗自慶幸,好在早早就倒了戈,投靠了縣尊。六房中,早早就調轉了風向的刑房王司吏同樣是感到慶幸不已,心說好在李師爺頭先找上了自己

  而錢科典吏錢英如今應該稱其為司吏了,錢司戶作為頭號大功臣,瞬間就成了縣裡炙手可熱的人物,不少往日對他懷有蔑視之心的胥吏,如今對其也是百般的逢迎巴結,正應了那句老話——十年河東,十年河西。

  原先的刑房老書辦吳三才,也總算是多年的媳婦熬成了婆,得以白衫換青衫,成為正兒八經的經製吏,有機會站在了這二堂之上。

  人群中,要說最為矚目的,那就要數祝振東了。

  原先,王知縣毫無威望可言,作為他身邊的長隨,小祝當然也受到了冷遇。六房三班中,哪怕是一個小小的白衫書辦,都不會拿正眼瞧他這下可好,莫欺少年窮,人非但換上了白衫,且還搖身一變,成了堂尊身邊的紅人,一個小小的書辦,竟也能有資格參加排衙升座

  這可就是一份天大的殊榮了!

  可以說,在此次王知縣的成功奪權之下,祝振東已然成了僅次於錢司戶的耀眼人物。但在真正知道內情的人看來,這位李師爺新收的弟子,才是最有前途的人。

  要知道,那可是能與縣尊公子,以及榮師爺作師兄弟的主兒!

  至於那些外設機構的屬官屬吏們,則多是擺出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饒有興趣地打量起了眾人此刻的反應來。他們與六房三班牽扯不深,這把火暫時也還燒不到他們的頭上去,自然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啪!

  王知縣再次一拍驚堂木,然後從袖中抽出一份長長的名單來,當著眾人的面念了一遍,全是戶房之外的各房“惡吏”,接下來該開革的開革,該領板子的領板子,自有吏房和刑房負責。

  眾人直到此刻才發現,原來這才是堂尊今日的重點,紛紛將目光投向了前方的幾位老爺身上。

  而丁縣丞、王主簿和馬典史三人,則是明知王知縣在斷他們的爪牙,偏生又發作不得,隻好一個個低垂著眼瞼站在那裡,宛如老僧入定一般渾然物外。

  這便是陽謀的高明所在了。

  幾人打從心眼裡明白,王知縣玩的這一手,分明是想激起他們的反抗之心,才好將矛頭對準他們。一旦有人敢出聲回護,則對方必然會趁勢扣上一頂縱容包庇下屬,任由惡吏欺凌百姓的帽子。

  那樣一來,可就不是清除幾個小嘍囉就能平息事端的了。

  他們都會因此而被停職!手中的權力,也將被剝奪得一乾二淨,最終成為一個個空架子所以說,他們如今就是砧板上的那塊肉,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是任人宰割了,無非就是損失多少而已。

  當然,這點小小的損失其實算不得什麽,畢竟直到目前為止,除了戶房以外,其他的房科都還掌握在他們手中至少,他們心裡是這麽認為的。

  隨後,王知縣又說起了夏稅征收一事。

  眼下已經進入了五月底,夏稅之事不能再拖了,早一天收訖,才早一天安心,稅糧才是考核地方官的主要標準,夏稅秋糧歷來也被視為頭等大事對待。

  王知縣發了話,命各區糧長明日齊聚縣衙,商談稅收諸事。之後又讓戶房錢司吏,吳典吏及書辦祝振東三人入後衙簽押房議事。

  正準備散衙時,榮師爺卻是從後方轉出,悄然來到他近前,低聲道:“東翁,先生遣人送來書信,說是病體未愈,病假還需再請兩日”

  “”

  說是小聲,其實聲音並未刻意壓製,下方不少人都聽到了這話。個個大搖其頭,心說還是人李師爺牛氣,小小風寒就能請上十天半個月的假,也是沒誰了

  王知縣打開書信一看,上面只有寥寥幾個字。

  張富,吳山驛。

  他眉頭一皺,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這時小榮卻是湊近了他耳邊,用真正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先生說了,養濟院那等福利之所,讓張富這樣的人去了,只能是舊態複萌,以權謀私,倒不如調他去吳山驛,專司迎來送往之事”

  王知縣這才會意,輕輕點了點頭,隨即輕咳兩聲,對眾人道:“對了, 張富調任一事,本縣覺得有些不妥”

  眾胥吏聞言皆是一愣,這又是出了什麽么蛾子,難道還真要弄死張司戶?

  “嗯,近日,驛丞署三番兩次遣人到本縣這來訴苦,說是吳山驛地處要津,各府往來杭州之門戶,事務很是繁忙,因此人手嚴重不足,特請本縣差派得力吏員前去幫忙本縣經過慎重考慮,決定改調張富為驛丞,繼續發光發熱”

  “”

  眾人支棱著耳朵聽了半天,才算是聽明白了個大概,他這分明就是在打擊報復啊!

  驛丞署,又哪有養濟院來的清閑自在?整日裡迎來送往不說,地位還十分卑微,動輒被人給呼來喝去不說,乾的也全是些端茶倒水的活計

  很顯然,在堂尊看來,張富還不夠慘,所以決定讓他更慘一點!

  想想張司戶的遭遇,曾經的風光無限,如今的落魄至斯,眾人都心有戚戚焉。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裡,他們都做下了個決定——

  散衙後,到張司戶家打秋風去!

  沒辦法,那家夥一直乾的都是戶房的差事,素來有“財神爺”之稱,幾年下來可謂是富得流油,不趁機大敲一筆竹杠,到時可就全讓別人撿去了便宜,自己哭都沒地兒哭去

  早堂上的事情,迅速傳遍了整個縣衙,六房三班的眾胥吏皆被王知縣給震住了。人人心裡都明白,縣裡這是忽然變了天了,今後縣老爺才是真正當家作主的人。

  二尹三衙四老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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