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紛飛,日低墜,寒風凜冽草枯謝。
白茫茫,天寂寥,萬籟俱寂人蹤滅。
春去秋來,寒冬已至。
北地的氣溫已經驟降,天地間白茫茫一片。百獸或冬眠,或安寂,草木多枯萎,少長青,整個天地都驀然安靜了下來。
狼煙四起的諸國,也不得不暫收兵鋒,無數離亂的人們得到了暫時的安寧。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百姓只能憑借這寒冷無情的嚴冬,得到短暫而寶貴的安寧生活。而豪門大戶卻終日高朋滿座,歌舞升平。
楚國,芳菲谷。
此地有大大小小數十個硫磺溫泉,一年四季溫暖如春。
人間四月芳菲盡,不讓寒風逞凶威。
芳菲谷因此得名。
谷中最好的一處溫泉,修建了楚王行宮,金碧輝煌,雕龍畫棟,玉樹妝成,雋美如畫。
寒冬難挨,楚王項僚早已移駕行宮,芳菲谷中遍掛絲綢帷帳,五光十色繽紛多彩,偶爾一陣風起,水汽氤氳朦朧中光影起伏,恍若天上仙境一般。
其中又有酒池肉林,珍饈美女,極盡奢華。
在這奢靡的背後,不知動用了多少人力物力,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國中多少家庭破碎,荒野多了無數冤魂。
“宣醜奴兒覲見!”
“宣~~醜奴兒覲見~~”
尖銳的嗓音從行宮中傳來,絲綢帷幕一道道掀開,一個醜陋得讓那些宮女太監們都不敢正面看上一眼的大漢,雙手捧著一個托盤,隨著侍衛步步走進楚王行宮。
這個大漢臉上刀疤縱橫,鮮紅如血,臉上肌肉抽搐一下,就滿是猙獰,讓人不敢看上第二眼。
他就是醜奴兒。
當然,他還有個名字叫做——專諸。
專諸是鑄劍大師歐冶邪的結義兄弟,兩人比鄰而居,情誼深長,仿佛親兄弟一樣。
歐冶邪是北方諸國第一的鑄劍大師,他受命為楚王項僚鑄劍。
神劍出爐之日,也同時是歐冶邪與專諸兩家孩子誕生之時。兩家都喜獲麟兒,又是五年努力大功告成之時,自是無比歡喜的事情,然而卻惹來了天大的禍事。
寶劍出爐,紅光衝天,風雲變色,有兩條神龍騰空,足足半個時辰之後才逐漸消失。
這是一對雌雄寶劍,一對九天神兵的寶劍,一對擁有龍形的威道神劍。
龍形,乃是皇者之劍。
這對九天神兵被命名為雌雄皇龍劍。
楚王項僚先是大喜,然後便是深深忌憚。
今日歐冶邪能為自己鑄就皇者之劍,他日也可能為他國國王做同樣的事情,再加上奸佞讒言,項僚竟然下旨將歐冶邪滿門抄斬。
歐冶邪雖然是超一流巔峰,但怎能敵過國家的高手。臨終之前,將自己的孩子與雙劍中的雄劍托付給了義弟專諸。
專諸為了保存義兄的孩子,竟忍痛把自己的孩子偷梁換柱,換做義兄的孩子替死。然而,沒想到他付出如此代價保存的孩子,終究還是被追殺的高手所打傷,就算他窮盡一切辦法,還是沒能使其活過半年。
在這一年中,陸壓在北地尋求忠義,相借神刀,抱打不平,因其一直頭戴鬥笠,闖下了鬥笠人的綽號。
專諸想要報仇,故此四處尋訪鬥笠人,講明緣由,陸壓肅然起敬。
楚王僚登基之後,窮奢淫逸,極盡奢靡,聽信奸佞,誅殺忠良。不知多少仁人埋骨,多少百姓遭殃。
雖有家仇,
更有國恨。 專諸拜倒在地,求借青龍刀,欲要刺殺項僚。為家仇,為國恨,舍其一身,報仇雪恨。
千古忠義事,璀璨日星光!
之前,青龍刀意已經趨於大成,但一直未能圓滿。當是時,神刀震顫,青紅之光交相輝映,陸壓心有靈犀,感到這次之後刀意定能大成,故而將寶刀借給專諸。
由於專諸是歐冶邪的義弟,他的相貌也早已畫圖傳遍了整個楚國,如以原貌,他壓根就連接近芳菲谷的機會都沒有。
所以他用尖刀將自己的臉劃花,弄得面目全非,這才得以用進獻神兵的名義進入行宮,接近項僚。
但即便是現在,貌似平靜的專諸,心臟都在“砰砰砰”地劇烈跳動著,尤其是在絲綢帷幕層層拉開,露出了一個在浸泡在溫泉中的肥胖身影后,更是如此。
楚王,項僚!
這個臃腫肥胖的中年男子,就是楚國的至尊,一個在這無邊殺戮,諸侯紛爭的亂世中仍舊酒池肉林的昏君。
他一身白花花的肉浸泡在溫泉中,周圍有不下十余個美貌的宮女身著肚兜圍在左右,以纖纖小手按摩著他的肥肉,不住挨挨蹭蹭的。
“是他,就是他!”
“兄長情義,家國大義,只要殺了他就能兩全了。”
專諸強壓著衝動,一直在心中默想著陸壓在他臨去前交代他的話,就這麽走到了楚王項僚面前十丈。
“止步!”
方才落足,一聲尖銳的公鴨嗓子傳入了他的耳中,止步抬頭,只見得四個陰氣森森的太監,從絲綢帷幕後面走出來,警惕地望著他。
“楚宮近衛監!”
專諸低下了頭,鼻觀口,口問心,屏息凝神,一直不露半點殺意。
這四人,都是大高手!
楚王項僚荒淫無道,隨時都離不開女人,身邊伺候護衛的也就不方便用尋常高手衛士,都是他們世代培養的楚宮近衛太監來保護。
楚國高手,不知道多少人起過刺殺這個昏君的念頭,便是宗師甚至半步大宗師的無敵高手都曾出手,卻都栽在這四名太監手中。據傳四人都是半步大宗師的存在,從小一同成長,合擊之下不懼任何大宗師高手。
“好在還有……”
專諸差點忍不住要回首張望,就在這時,一個肥膩膩的聲音傳入了耳中。
“醜奴兒是吧,果然夠醜的~哈哈哈~”
說話的,正是楚王僚。他話音一落,周圍宮女皆是嬉笑聲聲,春光無邊。
“聽說你找到了雌雄皇龍劍中的雄劍?呈上來給寡人看看。”
楚王緩緩從溫泉中走出,一踏上來,就有宮女迎上以錦袍包裹住他一身肥肉。
“將雌劍速來!”
項僚吩咐了一聲,緊接著對專諸道。
“如果是真,本王重重有賞。如果是假,你就與那逆臣歐冶邪做伴去吧。”
“義兄……”
專諸幾乎咬破了嘴唇,才將立刻暴起殺人的衝動壓下。
“再等等,再等等。”
他心裡明白,這楚王喜怒無常,最是瘋狂。在這溫泉處接見,又讓他看到了那些宮女身體,怎麽都不能活著走出溫泉谷。
好在專諸本就沒想活著出去,倒也渾然不懼。
不過片刻功夫,就有機靈的小黃門捧著一個托盤,步履輕盈的呈了上來。
“來,讓寡人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皇龍雄劍!”
楚王漫步向前,在四個楚宮近衛監的護持下,走到了專諸不遠處。
“是,大王!”
專諸行了一禮,將托盤上的綢布掀開,露出了樸質無華的寶劍。
四雙鋒利如有實質的目光一下子聚焦了過來,專諸渾身上下仿佛被定住一般,好像有千鈞重壓。只要他稍有異動,下一刻定會粉身碎骨,化為灰灰。
他什麽都沒有做,只是輕輕地在托盤下一推,將皇龍雄劍遞到了那個小黃門的托盤上。
“昂~昂~昂~~~”
兩劍和在了一起,片刻之後,兩條遊龍自劍身中蜿蜒騰空,盤旋而上。
交相呼應,遊龍戲珠。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果然是皇龍雄劍!”
楚王僚張狂地大笑著,他覺得這般皇道威勢的九天神兵落入他的手中,就是天意,就是楚國無事。他可以繼續恣意享受,坐看子民寥落,而不會危及王位。
不一會兒,雙龍盤旋而歸,紛紛末入劍中。
“機會來了。”
專諸的眼中,驀然一道冷光閃過,緊緊地盯視著龍形之後,那一個肥胖的朦朧,猛地催動體內的一抹刀意。
“刀來!”
“忠義~忠義~忠義~”
項僚、護衛、宮女們,駭然抬頭望去,一道青光赤影龍吟虎嘯,從谷外破空而至。
“刀來!”
專諸的一聲暴喝,激蕩了不知多少層絲綢帷幕,震開了朦朦朧朧水汽煙雲,也讓數裡之外,一處小山上的陸壓豁然睜開了眼睛。
“是時候了。”
陸壓長身而起,手中的青龍偃月刀青紅之光大盛,刀身顫抖,震出忠義的神音。
陸壓深吸了一口氣,緩緩伸出手來,將青龍偃月刀平舉。
霎時間,一道青光衝天而起,陸壓後側步,彎身如弓。
“去!”
好神刀,當即化身青龍一般,青紅的刀氣迸發出來,撕裂了沿途空氣,直飛入溫泉谷中。
……
“殺!”
專諸大喝一聲之後,動作不停,直接趨身上前,抓住雌雄黃龍劍分別將它們擲向最前面的兩名太監。
那兩名近侍太監雖是半步大宗師的大高手,卻也不願硬接九天神兵。
九天神兵神異無比,即使是金剛大力境界的高手都會被其斬破肉身,只有見神不壞的大宗師才能無懼這種神兵之威。
借著這一空擋,一道青光赤影墜落下來,被早有準備的專諸接到了手中,再上前一步,舉刀直劈楚王。
“護駕!”
尖銳的公鴨嗓子響起,那四個楚宮近衛監這時已經將專諸團團包圍,而楚王自己則快速飛退。
這四人一經出手,就是雷霆之威,便是專諸是超一流高手也口吐鮮血,若非青龍偃月刀的刀氣保護,早就粉身碎骨了。
專諸早就從陸壓那裡得到應對之法。
還未等四人再次出手,下一刻,專諸頭生華發,肉身佝僂,皮肉瞬間乾癟下去。
“忠義~”
一道恢宏的身影出現在專諸身後,法身好像頂天立地,持無上長刀,橫掃下來。
四名楚宮禁衛見事不好,就要躲閃,但這忠義的一刀,豈是他們所能躲開。
哢嚓~
四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四人被攔腰折斷。
這四人可不是見神不壞的大宗師,有著斷體重接的本事,身體被攔腰斬斷,哀嚎幾聲就斃命了。
這時,楚王項僚幾乎已經退走,就要消失在專諸的視線裡。
專諸怎麽你讓他如意?
別看專諸此時似乎風燭殘年,搖搖欲墜,但憑借著青龍偃月刀,憑借著自身的“義”之豪情,現在的他具有種種遠超自身的能力。
這就是身具忠義之氣和青龍偃月刀結合的威力,陸壓自己永遠不能達到這樣,即使他同樣燃燒生命力,卻只能借用,而不能相合,這是本質的區別。
好一個義士專諸,此時的他有如神助。
一步之下,跨出百丈距離,瞬間就看到項僚身後,舉刀就要劈下。
這時,楚王僚竟然轉過身來,手持撿來的雌雄皇龍劍,就向專諸殺來。
大陸諸國紛爭不斷,都是以武立國,楚王項僚怎會是個弱者?生死關頭,反而激起了他的凶性,轉身還擊。
“殺!”
“昏君受死!”
一個是手持天降神劍的桀紂之主,一個是身負滔天血仇的醜奴義士。
一個凶性暴起殘害忠良,一個為民除害誅殺昏君。
當~
噗嗤~
青龍偃月刀攜帶青紅神光劈在項僚的身上,卻被一層明黃色的光暈當了下來,意思層層漣漪。
雌雄皇龍劍刺入專諸體內卻毫不留情,用力一攪,本就衰敗殘破的五髒六腑,即使粉碎。
“哈~哈哈哈~你殺不了孤,寡人有傳承之寶護體,你殺不了寡人!哈哈哈給~”
楚王項僚眼中透著陰狠和肆意,仰天長嘯,攪動雙劍,專諸更是大口咳血。
前文早就交代,這些紅塵中的朝代都是仙門扶植的人間勢力,專門為他們搜刮資源。
這些人中,很多都是祖上就出過仙人,手中持有仙門中的寶物更是理所應當。
“哈哈哈~你這該死的刁民, 竟然殺了寡人的四個禁衛,你可知道他們花了寡人多少心血資源?”
項僚的肥臉面目猙獰,十分可怖。
這時,外面無數的喧嘩聲傳來。不到半刻鍾,項僚的護衛便從行宮外衝了過來。
“哈哈~是寡人的衛隊!”
項僚眼裡透著一起欣喜和放松,但手下卻不停,一下子斬斷了專諸的左臂。
“寡人要將你凌遲處死,要將你碎屍萬段,要……”
卡吧~
大口咳血的專諸仿佛沒有疼痛一般,死死地盯著項僚,右手中的長刀青光赤影,神焰大盛,原本消失的武聖法相再次凝結。
長刀再次斬出,明黃色的光暈升起,和赤紅的刀刃相交。
神光熾烈,刀刃上的鮮紅是忠肝,是義膽,是熱血,是虔誠……
那不知名的護體仙寶隻抵擋了片刻,竟然驀地破碎,被神刀斬開。
噗嗤~
大名鼎鼎的昏君項僚,好大的頭顱飛起。
半空之中,不大的眼睛望著自己的身體,透著的滿滿不可置信,張合的嘴巴仿佛在說“不可能~”
“痛快!”
專諸大笑著,感受著身上流逝殆盡的生命,渾身湧動著最後的明亮光輝。
“楚國義士,專諸殺項僚於此!”
面對衝了進來,將他團團圍住的護衛士卒。專諸手提項僚頭顱,以刀挑其屍身,大聲喝到。
“專諸,斬項僚於此!”
千古義氣誰足誇?今有專諸刺王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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