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隊自孟州起航,沿著天竺半島西部南下,不過幾日間已經駛過半島南端,前方就是定遠州,定遠州橫在天竺半島最南端的尖角上,扼住天竺洲前往滿剌加海峽前去的海路,處於東西方要道的要衝之上,某種程度上也是扼住了天竺洲海路的咽喉。
當初朝廷選擇在此間駐扎一支水師,其用意自然不是無的放矢。
當初大宋朝殖民開疆,不得已在海外重啟春秋時代的諸侯封疆制度,也是留有後手的,朝廷雖然在海外封疆,封的還是自家趙氏子孫,但是即便如此,也不是真的就沒有防備了。這定遠州朝廷水師的作用,就是放在天竺安王藩臥榻之旁的一柄鋒利的匕首。
其實嚴格來說,就是李哲自己也是一個定遠州人,他可沒忘了,他身為朝廷忠勇男爵的封地可還是在這定遠州上。
只是自他長大以來,也從沒有回去過,也不知這麽多年來,自家封地上情況到底怎麽樣了。
自去年下半年,手裡有了余錢之後,李哲也曾派人帶了錢和買了些島上需要的物資,帶回島上,也不知道他家中的那個繼母,得了這些錢和物,日子會不會變得好過些了。
想起這個,他就很自然的連帶著想起自己的那個任性的弟弟來,他跟著他那個同樣任性的舅舅,也不知道現在在哪裡,茫茫萬裡海疆,也不知道哪裡去找。
這年代的海上,沒有無線電和GPS,想要找個人,那簡直是難如登天。即便是李哲現在已經是身為都督,也一樣是對此無奈。
船隊到了定遠州,按例李哲還在朝廷水師軍港裡停靠,駐扎了一天,原本是要和朝廷水師統領見個面,通報一下的,誰知這朝廷的水師將領,不知什麽原因,竟然避而不見,找了個蹩腳的理由,說是臨時出海帶隊訓練去了。
笑話!
李哲自己就是統管海陸兩軍的大都督,能不知道這其中的貓膩。
水師出海巡護,照例是要提前數天做準備的,自己率領使節團船隊南下,提前了近乎十天之前就有通報船提前前來報信,水師能不知道自己前來,既然知道自己船隊到來,如果願意的話,這區區出海訓練,隨時可以取消。
何能因為這個連會面都錯過了?
只能說是人家根本不想和他見面。
劉勳和方鴻漸兩人倒是知道這其中的原因,李哲找時間問起,兩人回道:原來,這水師將領也是個野心勃勃之輩。
當初孟州城事變,這家夥聞聽消息立馬就將六王子給扣住了,一邊仔細打聽孟州城的情況,未嘗不是打著奇貨可居,看盤下菜的心思。
後來等到聽到孟州城諸王子被囚,內亂平息的消息,這家夥竟然還敢打帶領朝廷水師進孟州城擁護六王子繼位的算盤呢。
雖然說身為朝廷水師,不合適插手進去藩國的內亂裡面,但是如果接著朝廷的名義,匡扶藩王正統,這樣豈不也是一個好機會。
如果這計讓他成了,朝廷自此能夠插手進藩國事務,那他才是為朝廷立了大功。憑此封侯拜相不成問題。
只是後來不知怎麽回事,六王子在水師營地裡被人行刺,這家夥才不得不熄了心思。
總之,在孟州城的這件事上,這家夥可謂偷雞不成反蝕了一把米,被安王藩屢次借機申訴,朝廷也沒有辦法,所以這廝現在是眼看著這位置已經不保。你能讓他如何能對李哲有好意,需知在孟州城裡,正是李哲一番大戰,壞了他的機會呢。
所以,這家夥怕是早就知道李哲,對他也是狠極。
嗨!李哲知道了,自己也是無奈,說起來他自從軍以來,也沒做過幾件事,怎麽感覺這全天下全都是他的敵人呢?
真是倒了血霉了!
既然不見就不見吧!這樣的人見了李哲自己還覺得膩歪呢。
當下也不多說,再次拔錨起航,直向東行,這次的目標,是前方東西鎖匙,天下萬物交通之所,大宋朝的海上生命線——滿剌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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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賀站在高高的艦橋上,玉樹臨風,當初出海時還不過是六尺左右的身材,如今已經是堂堂七尺男兒。
海外這一年多的時間的歷練,李賀可不僅僅是長了個子,身上肌肉也長了許多,肩寬體壯,比起剛出海時的稚嫩那是不可同日而語。
但這一年多的時間,李賀得到的卻不僅僅是身上這些外表上的變化,更多的卻是來自精神層面的收獲,在海外經歷世間多少艱難險阻,看過了多少殘酷無情,見識了無數他以前想也不敢想的事,當年的孟州州學裡的稚嫩童生,如今已經是經歷滄桑的少年。
現在的李賀別的不敢說,單說在海上行船,已經是一個不錯的大副, www.uukanshu.net這一路海上行來,勤奮好學,不恥下問,讓李賀已經懂得了不少看天文,識水文,操弄風帆的本事,這不現在他舅舅的這一艘名叫開祥號的大海船,現在已經是歸於他親手執掌。
他舅舅齊峰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一個瘸了一條腿的小老頭,充當船上的船長,而他任大副,不過說是大副,其實船上都知道,他是遲早要上位的,齊峰之所以要找個老頭,就是要在他真正成長起來能夠承擔起這個責任之前,扶一手,帶一把。
現在李賀就相當於這艘大船的船長,腳踏心愛坐船的甲板,胸中雄心勃勃。
他們這次回來,就是在新大陸的金山終於聽到了自家兄長的消息,知道兄長現在已經貴為安王藩都督府的大都督。
那可是大都督啊!
要是擱在以前,李賀和齊峰兩人連想都不敢想,饒是如此,兩人在金山看到登刊了這則消息的報紙時,還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賀直到現在還能清楚記得當時齊峰的表情,雙眼圓睜,久久不敢相信,好半天過去,最後才開聲道:
“我早就知道的,我早就知道。”
既然自家兄長爬到如此高位,兩人還窩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作甚,以前齊峰的確是對李哲還有些芥蒂,但是現在人家都已經等到如此高位了,還會在乎那一點兒雞毛蒜皮的小事。
所謂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這年頭至親親戚間便是天大的事情,有著這麽高的官位,也都不算什麽了。
兩人這時候還等什麽,當然是立刻收拾東西回家,回家投奔李哲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