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哲靜悄悄退出軍部的辦公樓,知道自己在這間房間裡不受歡迎。尤其是那個陸校官,李哲直覺覺得和這個人有關。
李哲不知道,在他退出去後,指揮部裡王稟就笑著說:“呵呵,這個李哲看來挺有意思嗎?也不是你們說的那麽不堪。”
辦公室裡幾個軍官眼神閃爍,都看向一邊的陸校官,王稟道:
“怎麽,難道你們還真想繼續針對這小子麽?沒看到嗎,這小子是安王殿下親點,就是我也不能那他怎麽樣,更何況他也是貴族子弟,陸校官,答應你的事我可是做不到了哦。”
陸校官臉上神情變幻,他本以為手拿把掐的事兒竟然給李哲躲過了,不由在心裡暗恨這小子真是狗屎運。
原來這軍中要想打壓新人軍官,最簡單的莫過於調人去自己手下做副官,所謂副官其實就是上官的私人屬官,前途命運全都操弄於直屬上官之手,如果能得主官青睞那當然是飛黃騰達,但如果不能得主官歡喜,那一不小心就會著了上司的道。
理論上主官是可以讓副官去做任何事的,上司若是手黑些,便是想辦法害了人的性命也是平常。
今天李哲的事本來是說好的,陸校官廢了好大代價才求王稟同意將李哲派至自己手下,卻沒想到被李哲用一個借口逃過了。
李哲不知道他真的是逃過一劫。
這個陸校官名叫陸軒,祖籍福建,同時也是世襲貴族,大宋朝宣節子,正是李哲的同學陸凡的老爹,而且陸家還是比李哲家高一等級的子爵,陸軒本人還是現任捧日軍廂指揮使,三等校官,距離將官只有一步之遙。
大宋朝軍事改革之後,現今的軍官軍銜分將軍,校官,尉官三等,分別對應高級軍官,中級軍官,和基層軍官,每一級從一等,二等,以此升級,一般來說三等校官再次升官就有可能成為一等將官,也就是說陸軒很有可能會成為將軍!
而這個有可能成為將軍的陸軒同時也是陸凡的老爹,李哲這一次才是冤家路窄。
陸軒有三個兒子,陸凡最小,但陸軒卻對陸凡這個小兒子期望很深,陸凡在州學裡也很爭氣,成績一直不錯,本來陸軒指望陸凡畢業後能在家族的幫助下,會踏上官場平步青雲的,卻沒想到因為李哲的事栽了。
現在陸凡在州學裡同學中惡名已經傳遍了,安王殿下給親自下了評語:“無恥”,這下陸凡在天竺洲哪裡還有前途。
陸凡一下子從天之驕子墜落地獄,每日裡在家裡醉生夢死,像是一具行屍走肉,陸軒這個老爹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心中對李哲恨極,聽聞李哲會到捧日軍來任職,急匆匆想了這樣一個機會,要對付李哲。
他和軍中的這些軍官們多年同僚,根基深厚,事先就和同僚們說好,本來想著能坑一把李哲,卻沒想到被李哲躲過了。
陸軒心中懊惱,臉上卻強自鎮定,“沒事兒,算這小子走運。不過,他躲得過這一遭,卻不可能躲過下一次,總之有我陸軒在這捧日軍,他李哲就永遠不會有出頭之日。帶兵參加大檢閱?難道他還想在大檢閱中立的軍功不成,哼,不可能?”
陸軒在這捧日軍任左廂指揮使,依著此時的軍製,捧日軍分有左右兩廂,每廂有五團,每團有五營,每營下轄五都,每都百人左右,算是最基本的作戰單位,陸軒能任職左廂,手下管著軍兵一萬多人,絕對是軍中除了軍指揮使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物。
李哲進了捧日軍,
哪怕就不是直接做他的副官,任他玩弄,難道以為就能逃脫他陸軒的手掌麽,便是到底下帶兵,那也是在他陸軒手下,陸軒能有一萬種方法對付他。 陸軒在那裡暗自發狠。
卻沒注意他旁邊的同事上司看著他都是一臉的嫌棄,陸軒這做派,尤為讓人不恥,眾人嘴上不說,但心裡是恥於與之為伍的,尤其是他的直屬上司王稟,心裡忖道:“這陸軒原本也是一員宿將,卻沒想到一遇到牽涉自家家人的事,就變得如此小肚雞腸,堂堂一廂指揮使,三等校官,竟然在軍中屢次打壓一個新晉軍官!”
這樣的醜事,說出去能讓他王稟顏面盡失。
他陸軒或許現在已經不在乎身為大宋朝高級軍官的臉面,但是他王稟還是在乎的,這捧日軍可是他王稟的一畝三分地兒。
王稟雖然礙於多年情面不好直接駁陸軒的面子,但在心中已經很是不滿。
王稟本來一直還對自己手下的這個助手很信用的,但是卻從這事中看出了陸軒的不足,身為朝廷大將,氣度不足,竟然是涉嫌動用公器,公報私仇。自己的這個左膀右臂看來是不能用了,一個高級軍官,一旦沒了心胸氣度,是絕對不能在接下來的北伐中擔任軍事主官了。
李哲不知道他走後在指揮部裡發生的這些,他回去之後連忙叫人打聽這捧日軍中的左廂指揮使到底是誰,捧日軍是本地駐軍,家眷子弟都在本地,下人們不一會兒就打聽出來,陸軒的底細。
靠!原來淵源在這裡,竟然還是在陸凡身上。
所以說在州學裡的這些高乾子弟們的人緣是何等重要,你若是一不小心得罪了一個,那說不定就會在哪裡再次踩雷,孟州城裡你總是會再次遇到對方。宋人格外重視親族,那些子弟們家中都是同氣連枝,互相之間聯姻通婚,盤枝錯節,就像是一張巨大的網,罩住這孟州城,形成這個社會。
現在竟然李哲到了陸凡的老爹手下,真是倒霉透頂,這時候他萬分慶幸自己機警,幸運逃脫了做陸軒直屬副官的命運,否則那下場,真是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不過,即便逃過了那一遭,現在境遇也好不了多少,仍然是在陸軒手下,受陸軒軍令管轄,也不知道這人今後會想出什麽招法兒來對付他。
這安王殿下也不知道事先知不知道陸軒在捧日軍中,竟然把他給安排到了這裡,現在想想,倒還真不如不進捧日軍,只要能參加北伐,憑他李哲的一手本事難道還立不下幾個軍功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