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內閣雖是天下權力的中心,可到了當今聖上這,內閣的權力可是大不如前了。
甚至,可以說是自內閣興盛以來權力的低谷期。
當今聖上乾坤獨斷,內閣的作用甚至只能是當皇帝的傳聲筒,根本就沒什麽多大決策事情的權力。
而這原本就不多的權力,又被嚴家給霸佔了。
以至於內閣除了嚴嵩這個內閣首輔外,其余的閣員成了擺設。
甚至,嚴嵩已經年邁,身體原因不能經常來內閣,而嚴嵩的兒子嚴世藩竟然在內閣首輔的位置上坐著,替嚴嵩處理公務。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這可是朝廷的官職,而且更是內閣首輔,天下文人士子心目中的聖地,百官之首。
什麽時候竟然還能如此傳下去了。
可,對於這種明顯於理於法不不和的事情,卻出現在了內閣,出現在了這百官之首的位置上。
甚至,沒有人敢說什麽。
由此,足見嚴家父子在朝中的勢力了。
朝中官員對嚴家父子畏懼如猛虎,根本就不敢得罪。
“徐閣老,陛下想看青詞了,您看這?”
有小太監小心的進了內閣,四處環視,方才把眼光落在了次輔徐階的身上,也不怪小太監如此。
誰不知道這內閣是嚴家父子的天下,之前,還有不少官員想要彈劾嚴家父子,可結果卻是不了了之。
而且,那些上書彈劾的官員最終要麽被罷官,要麽被流放,沒一個能安穩的坐在原本的位置上。
以至於到了現在,滿朝文武畏懼嚴家父子如蛇蠍虎豹,雖有人仍舊想要搬到他們父子,可終究是忍了下來,擇機而行。
而他雖然是宮裡的人,嚴家父子管不到他的頭上,可他家裡的親人可都是在宮外的,若非是家裡窮,何苦來宮裡呢?
所以,對於嚴家父子,他這個小太監惹不起,也沒必要摻雜進去這等大人物們的爭鬥當中。
每次來內閣傳信,小太監都是按照順序來的。
反正這順序是旁人排下來的,和他這個小太監可沒什麽乾系。
今個嚴家父子不在,所以小太監才會第一個詢問徐階的。
“可有紙條?”
徐階從位置上站了起來,雖然他心裡是瞧不起這些太監們的,可表面上可不能真的表現出來。
畢竟現在嚴家父子當道,他們這些心中對嚴家父子不滿的,就更不能四處結敵了。
“沒有,黃公公只是讓小的傳句話。”
小太監恭敬的回話,他可是沒資格伺候皇帝的。
他所說的黃公公,是黃錦黃公公,現在總督東廠,權勢滔天,可卻從來不參與朝政,為人謙和。
當年當今皇帝還是世子的時候,他就在旁邊伺候,直到今日,是皇帝的心腹。
“恩,有勞小公公傳話了。”
徐階點了點頭,衝著傳信的小公公拱了拱手,方才落座,皇帝沒傳來紙條,這並非是第一次了。
這證明這青詞他可以隨意寫,只要寫的好,能讓皇帝滿意就成。
今個,內閣就他一人值守,這青詞他寫了也就寫了。
只是,徐階到底並非常人,這青詞他今天是可以隨意寫,可青詞能否讓皇帝滿意?
青詞可不是那麽好寫的,尤其是當今聖上喜怒無常,脾氣可不是那麽好猜的,就算是嚴嵩,所寫的青詞也並非是次次都能讓皇帝滿意的。
而且,
一旦今個他寫了這青詞,嚴嵩那裡會怎麽想? 心思百轉,這雖然是一個很不錯的機會,可徐階還是放棄了,這個機會不是那麽好抓的,一個不好,就會把自己推下懸崖。
別看他現在是內閣次輔,可只要嚴家父子對他不滿意,總有法子能把他替換下去的。
之所以他能坐在內閣次輔這個位置上,那就是他足夠聽話,懂事。
可以說是從不會找嚴家父子的麻煩,或許也有讓嚴家父子不滿的地方,但是,還不足以讓嚴家父子下定決心替換掉他。
畢竟,這朝廷是當今聖上的,嚴嵩想要換掉他這個次輔,肯定要皇帝點頭的。
若是內閣變換頻繁,皇帝那邊就算是在怎麽寵信嚴嵩,也會有所不滿的。
聖寵可不是這樣消磨的。
“來人。”
徐階收了跟前的紙筆,衝著外面喊了一聲,不過,聲音剛落,徐階就又親自站了起來。
“唉。”
微不可查的歎了口氣,徐階從桌子後面走了出來。
原本,這事他想讓下面的人去嚴府傳個信的。
可是這個念頭剛出來,就被他給掐斷了,讓人去嚴府傳信, 有些不夠重視。
這事,還是他自己親自去吧,也只有此,才能顯示出他對嚴嵩的尊重。
也只有此,才能讓嚴家父子對他放松警惕。
“大人?”
殿外候著的仆人已經聽到了剛才徐階的聲音,走了進來,只不過見徐階在沉思,不敢打擾,直到現在看到徐階回神,方才敢吭聲。
“沒事,退下吧。”
徐階衝著仆人擺了擺手,還是他自己去吧。
在沒有足夠的實力之前,絕對不能夠和嚴家父子翻臉,他已經失去了太多了,絕對要忍住,不能前功盡棄。
“是。”
仆人雖然有些莫名其妙,可上面大人們的心思,哪是他們能猜的出來的,所以還是老實的退了下去。
內閣的大人們,那都是想的天下大事,豈是他們這些個下人能猜出來的。
整了整便服,徐階大步走出了內閣,在外面吩咐了一聲,就出宮了。
“快了。”
徐階嘴裡一直念叨著,連這種事情還要去嚴府請教,他這個內閣次輔當的實在是窩囊的很,可,若不這樣,根本就沒搬到嚴家父子的機會。
忍辱負重,也只有這樣,在暗中慢慢的積蓄勢力,同時讓嚴家父子更加的放松,麻痹他們,讓他們更加的猖狂,日後才能更容易搬到他們,同時,也只有如此,扳倒嚴家父子那一天才會來的更快一些。
也只有心裡這麽安慰自己,徐階才能夠忍受這份屈辱,若不然,他也是忍不下去的。
畢竟堂堂內閣次輔這麽窩囊,也算是世所罕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