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王殿下,李自成派來的使者到了,現在正在寧武關外,要不要讓他們進來!“
崇禎十七年二月初六,辰時初刻。
山西寧武關。
大同副總兵周遇吉雙手抱拳,跪倒在唐王朱聿鍵面前。
此時的寧武關已經牢牢掌握在大明藩王手中。
在此之前,為了躲避順軍追擊,慌不擇路的周遇吉糊裡糊塗進入寧武關,手下兩千人馬旋即被朱聿鍵吞並。
而他自己,則被安排到城頭,面對他寧死不願面對的順軍。
周遇吉不是沒想過反抗,但看到唐王手下將近一萬人馬,他很快放棄了這個打算。
前幾日副將熊通派出斥候夜襲順軍大營,殺死殺傷無數,惹得劉宗敏勃然大怒,將雙方和談的希望徹底打碎。
就在周副總兵心灰意冷準備把老命丟在寧武關上時,今天早晨忽然聽說大順皇帝李自成親自派使者談判,不由大喜過望。
周遇吉雖然不是土生土長的老山西兒,他本是遼東錦州人,不過駐守山西多年,早將這裡當成自己老家。
自打崇禎十年開始,群雄逐鹿,把好好的山西搞得烏煙瘴氣,讓人好不傷心。順軍攻入三晉後,周副總兵本著能躲就躲的原則,主動讓出代州,沒想到李自成還是咬住他屁股不放。
好在一切都將過去了。只要能談判,就有希望。
即使遭受襲擊也要力爭和平,大順皇帝的胸襟果然不是常人能比的。
周遇吉立即親自前去向唐王匯報,希望這位京師來的藩王能夠顧全大局,避免一場惡戰。
朱聿鍵抬頭望周遇吉一眼,冷冷道:
“既然使者來了,就讓他們進來吧,我也想和李自成談談。”
周遇吉興高采烈,連忙安排人出關迎接使者。
此刻年輕唐王眼前浮現的是崇禎十四年,洛陽老福王在洛陽被李闖俘獲處死。
坊間傳言,闖軍攻陷洛陽後,劉宗敏命人在福王府上架起一口大鍋,將唐王丟進大鍋裡活活燙死。
唐王朱聿鍵與這位慘死的老福王曾有過一面之緣。
崇禎五年,朱聿鍵就藩前夕,路經洛陽,曾受老福王宴請,叔侄兩人相談甚歡,老福王勉勵朱聿鍵留意時事,中興大明,這才有了崇禎九年唐王不顧禁令,北上勤王之事。
“殿下何故哭泣?”
副將熊通望見唐王眼圈紅潤,不知何故,疑惑問道。
熊千戶文韜武略,博古通今,卻不能理解朱聿鍵對家族,對宗親,對大明眷顧之情。
當初崇禎皇帝朱由檢也正是看到了這一點,才他派來山西,與順軍決一死戰。
歷史欠給朱聿鍵一個機會,朱由檢便給了他這個機會。
朱聿鍵揉了揉眼角紅暈,目光掃過身邊諸人,淡淡道:
”崇禎九年,孤率兵勤王,在裕州與李闖軍交過手,不分勝負。“
”崇禎九年到崇禎十七年,一晃過去八年,大明藩王被李闖屠戮不少,而孤卻一直被關押在鳳陽監獄,白駒過隙,恍如隔世,好久沒見到闖逆了,孤很是掛念,所以忍不住就流淚了。”
身邊眾將見唐王如此,無不默然流淚。
熊通憂心忡忡道:“殿下,真的要和李自成談嗎?“
朱聿鍵雙眼充血,咬牙切齒道:“皇上派孤來山西,就是要和這群流寇血戰到底,誰要敢議和,可將孤向上人頭砍下,送與順軍!”
“待會兒放使者進關,
你們都把眼睛擦亮點,小心順軍渾水摸魚,乘機殺進來,” 朱聿鍵憂慮不是沒有道理,崇禎十五年李闖破洛陽,就是這個套路。
不過這次唐王是多余擔憂了,在劉宗敏部被寧武關夜不收襲擊前,大順皇帝便準備與寧武關守將談判。
順著進入山西後,明軍望風歸降,新增的上萬人馬每天都要吃喝拉撒,順軍本來緊張的補給線更加難以為繼,李自成知道自己已經快要支撐不了這場看似沒有盡頭的治安戰。
在這種情況下,談判無疑是最優解。
順軍高層的如意算盤是,先把這些降軍帶回陝西, 再慢慢分割消化,無論如何,不能在山西這這群人鬧翻。
半個時辰後,兩位順軍使者在十幾名甲兵護衛下,帶著送給崇禎皇帝的禮物,手持大順皇帝親筆書信進入寧武關。
朱聿鍵在總兵官署大廳接待了兩名使者,十幾名順軍甲兵剛一入關便被解除了兵刃,關押起來。
兩位文官模樣的使者站在唐王面前,身上穿著大順王朝新發的官服,這些服飾因為製造倉促,所以看起來有些滑稽,像是戲服。
“聽聞大明皇帝已經來到寧武關禦駕親征,本官奉吾皇之命,特來寧武關勸降,臣有一言,還請將軍轉告崇禎皇帝朱由檢,正所謂天道無常,順之者昌,逆之者亡,今吾皇親率大軍二十萬,攻城拔寨,所向披靡,子曰,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逆天行事,而有成者,未嘗聞也,願將軍遵從天意,將明帝獻於順軍······”
兩位使者皆是陝西人,在投降李闖前便是大明縣令,胸中雖沒什麽才學,不過說起話來卻是言必稱孔孟,一身浩然之氣。
唐王默然望向眼前兩人,轉身面朝熊通,低聲詢問道。
“皇上禦駕親征,我怎麽不知道?”
熊通沉吟半響,猶豫不決道;‘皇上在京師訓練中衛軍,如何脫得了身,再說,禦駕親征,這麽大動靜,我們如何沒有聽說?“
熊千戶又想了想,忽然明白過來,連忙道:“怕是闖賊將殿下的王旗認做是皇上的龍旗。”
朱聿鍵冷冷一笑::“好,將這一個使者,推下去斬了,另一個,先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