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耀是個很好的記錄者,他將自己所有的見解都以不同的顏色標注在了每一段對話的後面,這讓周繼產生了一種仿佛自己在與余玲玲對話的感覺,完全可以推測出這個女孩當時心裡在想什麽。當然這也是文件裡內容帶給他的一種主觀感受,並不能百分百的確認事實就是這樣。於是他繼續往下看:
王耀:“嗯。那麽你願意和我談談有關那個女人是怎麽破壞你們感情的嗎?”
余玲玲:“不。我不想。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我和他都不願意再回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此時她十分平靜,情緒裡並沒有剩下半點憤怒。)
王耀:“好的,既然不想說就不說吧。對了,我很好奇你和你的男朋友是怎麽在一起的呢?啊,當然關於這個問題我也不會強迫你回答的。”
余玲玲:“沒關系,畢竟他那麽帥,我簡直就像是萬裡無一的灰姑娘,所有人都會好奇的。”(她的神色中略帶得意,並不避諱這個話題。)“嗯,我和他相遇的那天,是星期三下午在藝術樓上的最後一節音樂課。我幫老師送完電子琴後藝術樓就沒有人了,我就想上個廁所就回去了,然後在出來的時候看到他站在走廊裡抽煙,哇塞好帥啊...”
王耀:“等等,你去的是三樓的衛生間嗎?”
余玲玲:“咦!這個你怎麽也知道啊,難道你會讀心術啊?那你現在猜猜我心裡想的數字是什麽....”
王耀:“我沒有什麽讀心術。我只是有點奇怪,你們學校的藝術樓我也去看過,那是一棟老樓,特別是三樓以下三分之二的地方都是背陰,從來照不到陽光,尤其是傍晚幾乎整個樓道都是黑的。你自己一個人去不害怕嗎?”
余玲玲:“我為什麽要害怕?”(她的臉上浮現出一種疑惑不解,仿佛根本不明白我為什麽會提這個問題。)“那裡是黑了一點吧,只要開走廊的燈就好了啊?再說那時候才五點多,天也沒有全黑,還是可以看到的。不過就去了個廁所而已嘛,我又不是較弱的小花,那麽做作幹嘛?”(聽到這裡時我基本可以確定某些事情了,但出於謹慎,還是需要和她確認一下。)
王耀:“...你沒有聽說過什麽傳言嗎?”
余玲玲:“什麽傳言?啊~~我知道了,鬼娃娃花子?那個R本廁所的女鬼?擺脫啊警察叔叔,鬼娃花子是R本人好嗎?我幹嘛要怕啊~~”(看她臉上的表情,我不覺得她在說謊。那麽就可以下定論了,余玲玲就是‘藝術樓三樓廢棄女廁看不見的情人’這條傳言的源頭了。)
王耀:“嗯。我知道了。你遇到那個男生的時候又發生了什麽呢?”
余玲玲:“說起來有點不好意思...我第一次見到我老gon...男朋友的時候,都不敢和他說話。”(她在要說出‘老公’兩個詞的時候猶豫了一下,改稱男朋友,看來這個女孩著實是一個容易害羞的女孩子。再聯想一下方才她談到‘那個女人’時的可怕神情,簡直不敢相信這兩種感情竟會是同一人表達出來的。)“你知道,女生見到帥哥時候都是膽怯的,尤其是長相一般還有往下的那種....因為我們知道,不但帥哥眼裡從來都沒有我們,就連普通的男生也很難覺得我們會是值得一看的對象吧。”
余玲玲:“但是我男朋友他不同,你知道嗎?他並沒有像其他帥哥那樣把我當成一團空氣,而是主動叫住我了!主動叫住我的!我當時沒反應過來,
都傻了,他直接走過來給了我一個壁咚,說第一眼就喜歡上我這個樸實的女孩,讓我做他女朋友!!啊~~太帥了~~簡直太~~~帥了~~~”(她面色通紅,陷入了開心的回憶之中。看來這位‘灰姑娘’,真的很在意那個‘帥哥’男友。) 王耀:“嗯。那麽,方便告訴我一下你男朋友的名字和班級嗎?”
余玲玲:“這個...不好意思啊警察叔叔,不是我不想告訴你,只是...我也不知道啊。”
王耀:“為什麽會不知道?你們是男女朋友吧?這可是最基礎的信息啊?”
余玲玲:“是啊。一開始我也很奇怪。但是他不讓我問,就讓我叫他老公,說這樣有神秘感,還不特意告訴我別和別人打聽他,因為追他的女孩子很多,他不想因為我的面子而不得不去接觸那些令他討厭的女生。他是個愛憎分明的人,我不想讓他討厭我。反正只要他在我身邊,什麽都無所謂了。”
王耀:“...好吧。那你有他的什麽聯系方式嗎?”
余玲玲:“也沒有...”
王耀:“手機號、qq號、X信號都沒有?”
余玲玲:“沒有....他說他不用那些。”
王耀:“你不覺得奇怪嗎?這都什麽時代了,連中老年都會用手機、X信,他怎麽會沒有呢?你沒有懷疑過嗎?他要麽不是學校裡的人,要麽就是故意欺騙你的感情,為什麽你會對這些視而不見?就算不提這些,你們平時又是怎麽聯系的?”
余玲玲:“警察叔叔!你不可以這麽說他,他才不是什麽可疑人呢!他要是可疑人,我們學校那個鼻子和狗一樣靈的幾個保安早就把他趕出去了!他是個十分浪漫的人,完美的人!他每天都會在我放學的時候在教學樓下面等我,要麽就是我在樓道裡走的時候偷偷跑到我身後拍我的肩膀,哪個可疑的人可以在學校裡做這些事還不被人懷疑的?”(我想,我再怎麽質疑也是沒有用的。質疑一個腦子裡裝滿了粉紅玫瑰的少女對帥哥王子的幻想, 即使全部過程有多少不對勁,那也不是她的問題,而是我的。)
王耀:“不好意思,是我不對。那麽按照你的說法,你們二人一直都很甜蜜,對嗎?”
余玲玲:“那是當然了!”
王耀:“他沒有要求你做什麽不好的、奇怪的事情對嗎?”
余玲玲:“警察叔叔,你把他當什麽人了?當然不了,他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男人!”
王耀:“好。那我問你,你在出車禍前到底和他爭論了什麽事情,導致你必須要去撞車才能證明呢?”
余玲玲:“這個...”(她的眼球轉了轉,目光瞥向一邊沐浴在夕陽下的椅子上,似乎在思考什麽。)“我告訴你吧,警察叔叔,因為他說那個女人可以為他獻出一切乃至生命,我說我也能,所以....哎呀,反正就是吵嘴嘛。反正後來他就明白了,我是真的願意為他付出一切的,所以他又回到我的身邊啦。”
王耀:“是這樣啊。”
(話說到這裡,我已經不知道問她什麽好了。這個少女腦海裡確認‘男友’是真實存在,不容置疑的。這樣下去再問什麽都是無意義的。我想,這個女孩雖然看起來很正常,卻可能患有很嚴重的妄想症。於是我又隨便敷衍了幾句,準備離開。)
(但是當我推開門,一條腿已經賣出屋子的時候無意間回頭看了一眼,卻見那個女孩正對著空氣喃喃自語,紅著臉微笑著低下頭,仿佛有個人在身邊和她說著什麽,我瞬間感覺毛骨悚然,急忙加緊腳步離開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