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周繼已經完全可以肯定白醫生絕對知道一些很重要的事情了。並且這個內心比外表高深莫測的多的人竟一次次拐彎抹角地暗示自己喬亮與海旗高中靈異事件和黑書公司有關,到底是什麽目的?難道僅僅和他說的一樣,是在擔心喬亮‘走錯路’嗎?開玩笑!他又不是聖人,哪有人會有這麽高的覺悟?更何況他之前還曾經刻意提到喬亮令他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那又指的是什麽?
周繼大腦在幾秒內飛速地閃過無數個念頭。他不能確定白醫生到底知道了多少事情,又在顧慮自己什麽。他絕不可能在得知對方底細之前率先說出“黑書公司”這個禁忌的秘密話題,也絕不能主動將任何重要信息說出來。而對方顯然也不打算再繼續透露什麽模棱兩可的線索供他猜測,以至於在白醫生說完一句話後,二人陷入了一段長時間的對視之中。
半晌,周繼終於打破了這場尷尬的沉默:
“白醫生,你……”
由於不能確認白醫生究竟是屬於哪一方面的人,周繼的話剛還沒說完便猶豫了一下,決定賭一賭對方的反應,便巧妙地改口問道: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你說喬亮他得到了一些可以讓他實行正義行為的力量,那是什麽力量?從哪裡得到的?他又做了些什麽?”
白醫生身體一滯,錯愕地望著周繼,似乎不太相信周繼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但這種表情在他的臉上只是一閃即逝,隨即便露出了一種緊繃的情緒放松了許多後的和煦笑容,原本緩慢語速也突然變得飛快,他道:
“不。沒什麽。只是我最近研究少年的心理問題有點入迷,就對喬亮的種種行為做了一系列學術上的猜想。碰巧遇見您向我打聽他的事情,我一時忍不住就對您嘮叨起來了。真對不住啊,警察先生,您別放在心上。”
“……沒關系。”
周繼皺了皺眉,此時他已察覺到了白醫生的情緒變化,瞬間明白自己賭輸了,不由得後悔了起來。
這家夥,真他媽是個玩心理的高手啊!
周繼暗罵。
原本他在剛進屋子的時候就覺得白醫生十分溫吞,說話愛兜圈子,還以為這人天生就是這個性格。結果對方根本是一直偽裝出來的,一邊用緩慢的行為方式緊密思索安排每一個問題每一步行動,一邊提高了戒備假裝無害來試探自己的口風,如果不是他最後一時的松懈,這種滴水不漏的安排簡直可以騙倒所有人!
白醫生,絕對不單單是一個簡單的心理醫生!
但是,他究竟是屬於哪一方的?為什麽要對自己說出一番模棱兩可的試探話呢?他一定深知自己的敘述方式不會引起不知道黑書公司存在的人的注意才會兜圈子,難道他覺得我對他來說是一個威脅?那麽如果我知道黑書公司的存在,又能給他造成什麽威脅呢?難道他是黑書公司的人?但是,黑書公司的人那樣神通廣大,又何必來試探我這個凡人?
周繼百思不得其解,越想反而越糊塗,腦中被不斷冒出的新問題攪成一團亂麻。最終他不再思考,索性抬頭直視白醫生道:
“白醫生,你沒有什麽可以告訴我的事情了嗎?你剛才提到的有意思的事情,是什麽?”
白醫生此時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左手頻頻摸著桌子上的那本書,一改剛才專注溫吞的態度,似乎一秒鍾也不願意多耽擱一般快速地回答道:
“啊?啊。不,沒什麽了,警察先生。
我想說的有意思的事情剛才已經和您說了,是對喬亮行為的猜測,但我看您也不太感興趣,就不需要在這個沒意思的問題上多耽誤時間了吧。對了,您問我喬亮有什麽問題,就看他的行為定奪吧。因為這個孩子絕對是有自己的判斷力的,當然,也可以當他是精神分裂。” 周繼點了點頭,他深知自己一步走錯,對方已經不可能再說什麽擦邊話,便轉身就往外走。雖然他表現的像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但心中已經暗下決心要盯好這個白醫生了。
然而就在他前腳剛一踏出門檻,卻聽到後面的白醫生忽然輕叫道:
“等等!”
周繼心裡一動,立時站住腳步回頭看去, 但他馬上就失望了:只見倚坐在桌角上的白醫生腿上放著那本“天堂”眼神煥然,唇角掛著奇怪的微笑。他的機警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孩童般的神情,喃喃自語道:
“你說,如果一個人真的可以實現自己一直追求的夢想,比如進入一個他想要的完美的世界,那麽這個令人疲倦的社會,那些金錢,那些美女,那些舒適的生活,又有什麽意義呢?那一定就是天堂,屬於每個人的天堂。當拋棄了肉體,舍棄了肉欲物欲,人類不再需要為活了活著而努力時,靈魂就會得到升華,戰爭與苦難完全不會存在,這,一定就是天堂吧?”
周繼皺了皺眉,覺得白醫生的狀態十分不正常。他說他是心理醫生,可他現在的這種行為倒更像是個人格分裂的十足的瘋子。
難道他也在得知了黑書公司的秘密後受到了誘惑?他能說出這些願望雲雲的話就證明他絕不是黑書公司的人,那麽白醫生就是林興成那方的人了?
想到這裡,周繼冷冷地哼了一聲。他十分討厭林興成和他的小集團。於是毫不留情地嘲諷道:
“白醫生,我勸你最好不要做太多夢,我看你真的需要好好度個假從你的一大堆精神不正常的患者世界裡面解脫出來。從別人手中強求的願望怕是沒人能吃得消,天堂也不是凡人輕易可以享受的,你最好小心點,別像某些人,最終被收取了高額的高利貸還不知道呢。”
說完,他不管沉寂在自己世界裡的白醫生是否將他的話聽進去了,果斷轉身離開了房間,大踏步地走向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