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畏威而不懷德

　“好一座靜念禪院！”

　佇立在高大的鍾樓之上，靜念禪院之中的一舉一動，皆落入蘇子墨的眼眸之中。

　武功修煉到他這般境界，五感增強到無以複加的地步，便是遠處的一草一木，甚至葉片之上那細細的紋理，也是纖毫畢現。

　在他的觀察之中，寺院內和尚念經的方法，是一口氣把經文念出來，所以念經便如吐呐呼吸，兼且他們是分作兩組，一組念畢，另一組毫不間斷的連續下去，故能若流水之不斷。

　若把念經聲長短，作為吐呐時間的量度標準，這裡的和尚都有非常深厚的內功底子，而每組人數該在百許人間。

　二百余名武功高強的和尚，加上一個修煉了幾十年閉口禪的了空，以及四大護法金剛，結合著地形的優勢，且戰且走的話，整個靜念禪院的戰力，的確不是一般人能夠對付得了。

　更何況，在其背後，還有佛門這樣一尊龐然大物。

　任何勢力想要動其一根汗毛，都要考慮好與佛門交惡的結果。

　“只可惜，偏偏遇上了朕……”

　心中這樣想著，但蘇子墨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怠慢，而是緊盯著禪院內的風吹草動。

　““叮！叮！叮！”

　三下清脆的磬聲，從做晚課的大殿傳來，念經聲倏然停止。

　整座禪院萬籟俱寂，只有蟲鳴唧唧之音，逐漸填滿山頭與寺院的空間。

　一個接一個的和尚，雙掌合十，魚貫地從銅殿後的大殿走了出來，

　只見有若長蛇陣的和尚，不但沒有散隊，還在一名有著令人懍懾的體型，與其他身穿灰袍的和尚有別的藍袍和尚領頭下，筆直朝白石廣場這邊走過來。

　二百三十二個和尚，整齊地在文殊菩薩和鍾樓之間列成了十多排，面向菩薩龕。

　人數雖眾多，卻不聞半點聲息，連呼吸聲都欠缺。

　除了領頭那身穿著藍色僧袍身段高大魁梧的大和尚外，另外尚有像他般身穿藍僧袍的三個和尚，形相各異，跟他分立四角。

　令人很容易猜到，他們便是淨念禪院的四大護法金剛。

　“轟！”

　銅殿的門無風自動般的張開了，露出了裡面黑沉沉的空間。

　“阿彌陀佛！”

　隨著這一聲整齊的佛號，一個高挺俊秀的和尚，悠然由銅殿步出，立在登殿的白石階之頂，

　他的身材修長瀟灑，鼻子平直，顯得很有個，上唇的弧形曲線和微作上翹的下唇，更拱托出某種難以言喻的魅力，嵌在他瘦長的臉上既是非常好看，又是一派悠然自得的樣兒。

　下領寬厚，秀亮的臉上，有種超乎世俗的湛然神光，神態既不文弱，更不是高高在上的盛氣凌人，而是教人看得舒服自然。

　最使人一見難忘的，是他那對深邃難測的眼睛，能令任何人生出既莫測其深淺，又不敢小覷的心。

　了空。

　幾乎是瞬間，蘇子墨的腦海中，便浮現出了這樣一個名字。

　“動手！”

　恍惚之間，一道爆喝響起。

　下一秒，無數禁軍破門而入，身上衣甲在月色之下，反射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什麽人！”

　一眾和尚盡皆色變。

　誰能想到，一向是超然物外的靜念禪院，竟然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韙闖入，而且還是一副殺氣凌然的樣子。

　“奉陛下之命，包圍靜念禪院！”

　說話之人，自然是一臉嚴峻之色的宇文化及，後者微微點頭，鷹視狼顧，環視了一圈場中一乾僧眾，冷笑道:“爾等藏匿重寶，意圖謀反，識相點束手就擒，還能免除一死！”

　“大膽，你究竟是何人，竟敢假傳聖旨。”

　一道怒吼之聲傳來，正是四大護法金剛之一的不嗔。

　面對這種危急時刻，他也倒是有幾分急智，知道若是一旦承認了對方的身份，必然難逃一劫，倒不如來個死不認帳。

　只可惜……

　“是麽，爾等連朕的旨意，都敢無視麽?”

　一道不緊不慢的聲音傳出，好似耳語一般，帶著幾分悠然，卻又充滿著難以形容的威懾，令場上眾人下意識地轉頭。

　月色下，一道人影憑虛禦風，飄然落下，宛若謫仙。

　“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

　為首的宇文化及第一個帶頭，場上那些禁軍也是紛紛行了一禮。

　見到這一幕，一乾和尚，尤其是四大護法金剛的臉色，卻是變得更難看了。

　“陛下這是要與我佛門為敵?”

　時至此刻，不嗔也是感覺到，局面變得越來越難以控制，情急之下，卻是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憑你們，也配?”

　聽到這話，蘇子墨臉上的笑意，卻是愈發明朗，眼中泛起一絲異彩，幽幽道:“且不說爾等私藏傳國玉璽，所圖甚大，便是今日，朕將這靜念禪院，付之一炬，爾等又能如何?”

　說到最後，卻也懶得理會了空等人，揮了揮手道。

　“宇文化及，動手！”

　“是！”

　“阿彌陀佛，陛下且慢……”

　危急之下，一直默不作聲的了空，竟然快步上前，雙手合十，默默行了一記佛禮，道:“我等願意交出和氏璧，還請陛下網開一面。”

　聲音之中，也是充滿著無奈之情。

　事到如今，作為靜念禪院是了空，比在場的其他人，更能認清楚局面。

　佛門驕縱慣了，對於皇權一直是處於漠視的態度，卻不想，眼前這位隋帝陛下，早已對佛門動了殺念，才會有今日之舉……

　若是躲不過這一劫，那佛門覆滅之日，也是不遠矣。

　“晚了。”

　淡淡的話音響起，像是印證了了空心中所想。

　“放箭。”

　頓時，無數箭矢入飛蝗一般，場上滿是“嗤嗤”之聲。

　而這些和尚，自然也不會坐以待斃，不少人怒吼著，身上爆發出一陣金色的真氣，向著一乾禁軍襲來。

　更有四大護法金剛，快步來到了空身前，護衛著對方。

　第一批箭雨過後，不少和尚身上都難免掛了彩，地上也是橫七豎八的躺著不少屍體，而後卻是不待這些和尚反應，又是一批訓練有素的弓弩手，替換了前一批人。

　“嗤嗤，嗤嗤嗤。”

　在這種情況下，個人的潛力卻是爆發無疑。

　也是讓蘇子墨，見識到了這些和尚的戰力，以及他們的決心。

　“保護禪主！”

　“快，快，速退，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楊廣，你這個昏君，濫殺無辜，在這佛門清靜之地，行此殺伐之舉，佛祖是不會放過你的！”

　聽到這一道道臨死之際爆發出來的怒吼聲，蘇子墨卻是啞然，轉頭看向一旁的石之軒，後者亦是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只是眼中閃爍的精光，暴露了其內心所想。

　“裴卿，你說，朕算不算是個昏君?”

　“陛下出征高句麗，開疆拓土，又推廣紅薯，利國利民，更是推行科舉之製，使得寒門仕子，有了一展所長的機會，自是一代明君，”裴矩道。

　這一番話，的確是他真心實意。

　別的不說，單是科舉之製，經過這十年的發展，如今也是初見成效，不少有識之士，皆已經看出其背後蘊藏著何等巨大的力量。

　這股力量，若是壯大起來，足以令一切門閥世家顫栗！

　“是啊，朕自認雖不能與三皇五帝，秦皇漢武相提並論，但至少也不算是個昏君。”蘇子墨淡笑，眼中泛起一絲玩味之色，幽幽道。

　“只是，為何還是有人，口口聲聲喊著朕‘昏君’呢?”

　“這……”

　不待石之軒開口，卻見蘇子墨又自顧自道:“自古以來，百姓皆是畏威而不懷德，如是而已。”

　“陛下，您是打算……?”

　問弦歌而知雅意，能夠跟隨在蘇子墨身側這麽長時間，石之軒早已清楚這位皇帝陛下，絕非那種一昧隻知仁德的君主。

　“自然是要以暴製暴，以殺止殺！”

　“咕咚——”

　這般話語，即使是出身魔門的石之軒，心中也是泛起了一絲寒意。

　隨著二人這番談話結束，場上一乾靜念禪院的和尚，也是紛紛殞命，就連四大護法金剛，在如潮水一般連綿不絕的箭雨之下，也是力竭而死。

　僅剩下重傷的了空，慌不擇路，逃入了那座銅殿之中。

　“裴卿。”

　看著一乾禁軍，在宇文化及的帶領下，檢查著廣場之上的屍體，不時在其要害之處，補上一刀，蘇子墨也是淡笑:“那賊首了空，如今便是在銅殿之中，不知愛卿，可願為朕取下此人頭顱?”

　“自然。”

　事到如今，石之軒也明白了這位陛下， 為何讓他一同前來的目的，幾乎是不假思索的步入到了銅殿之中。

　一炷香之後。

　“陛下，幸不辱命。”

　卻見石之軒臉色蒼白，身上雖無什麽傷痕，但也是真氣耗費過巨。而在他的手中，一邊是了空的首級，另一邊，卻是一方小小的盒子。

　“辛苦了。”

　信手接過那方盒子，蘇子墨微微點頭，也是毫不避諱的將之取出。

　正是一方純白無瑕，寶光閃爍的玉璽。璽上雕上五龍交紐紋樣，手藝巧奪天工，但卻旁缺一角，補上黃金，在玉璽之上，還有兩行篆文。

　正是“受命於天，既壽永昌”這八個字。

　emmmm……主角開始對佛門下手了，開不開心，意不意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