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開了。
布朗博士踏進電梯,按下了頂層的按鍵。一名年輕女士也想跟進電梯,但看到布朗冷漠如冰的眼神後,她又知趣地收住了腳步。
這就對了,這是布朗的專屬電梯,他不想和任何人分享空間,只有他的家人例外。
電梯無聲地開始爬升,布朗轉過身透過玻璃窗看向街頭。路上的行人和車輛又多起來了,頗有幾分車水馬龍的景象,城市正在逐漸恢復元氣。
熱泉病毒殺死的人還不夠多,這個世界仍舊很擁擠。布朗無聲地歎了一口氣,皺起了雙眉。也許應該給實驗室打個電話,讓他們重建模型,試試能否做出一種全新的變異體。平均69%的感染率,43%的死亡率,這個數值還是太低,瘟疫應該來得更猛烈一些才對。
當然,這個想法最好還是先和泰勒溝通一下,聽說這家夥最近有點不大正常,不知道是不是在地下堡壘待得太久的緣故。
電梯發出“叮”的一聲脆響,然後停了下來,頂層到了。布朗收起紛亂的思緒,努力擠出一絲微笑,並伸手整了整領帶。但是電梯門並沒有打開,布朗有些奇怪,伸手按按開門鍵,電梯門仍然緊緊地閉著,沒有任何反應。
奇怪,這是智能電梯,昨天還剛剛檢修過,不應該出現故障。
衣袋裡的手機嗡嗡地震動了兩下,有短信進入。布朗繼續按著開門鍵,騰出一隻手摸出了手機。短信似乎經過了技術屏蔽,沒有顯示發信人,信息上只有四個字:末日到了。
什麽意思?莫名的寒氣從背後升起,布朗不由打了個寒顫。
電梯微微震動一下,又開始了運行,液晶屏上的樓層顯示不住變化,電梯正在向底層飛速墮落!
電梯失控了!
“救命!救命!”布朗博士拋去手機,拚命拍打著電梯門,發出了一聲聲淒厲的慘叫。
5、4、3、2、1……轟然一聲巨響,電梯砸落在了地面。強大的衝擊力下,整架電梯都變了形,高分子玻璃被震成碎片,雨點般射向四方,同時飛出去的還有電梯門,以及布朗的一條手臂。
許久,底層大廳和街頭的行人才戰戰兢兢地靠近了電梯間,當然,他們只能看到布朗血肉模糊的屍體。
銀白色的墨滴在大道上穿行,這是定製版,車身加長,足足裝得下七個人。
伊洛蒂靠在後座上,緊緊地皺著眉頭,原本秀氣的雙眉幾乎在眉骨上方絞成了一團,看上去似乎很生氣。兩位保鏢都知趣地一言不發,把腦袋轉向窗外,以免觸了老板的霉頭。
她確實在生氣。博奇物業、達士集成、豐聯智能,這些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在短短的一兩年間就超越了谷歌和蘋果等老牌公司,在全世界都擁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力。
與此相反,矽谷……提起矽谷這個詞伊洛蒂的心臟就會隱隱抽痛,她的不動產有80%都在那裡。內戰結束,血十字軍已經解散了,但是放射性汙染卻把矽谷變成了無人區,她想不明白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為何能造成這麽大的破壞。
未來的走向成了一團糟,世界變了,但是和基金會的構思相去甚遠。
該怎麽糾正這一切?伊洛蒂正在為此發愁,她很想召集大家來一次深談,但是她做不到,會長泰勒足不出戶,拒絕和任何人見面。
墨滴穩穩地停在了一棟大廈前,伊洛蒂仍然呆呆地坐著,一言不發。一名保鏢轉過頭,小心翼翼地提醒道:“老板,
我們到了。” 執行董事們正在等著她主持會議。伊洛蒂回過神來,用一個極其輕微的頷首作為回應,表示自己聽到了保鏢的話。車門自動開啟,兩名保鏢搶先下車,一左一右護在車身兩旁,用機警的目光掃視著四周。
伊洛蒂又坐了兩秒鍾,才偏腿下了墨滴。車門框上吹出一股清風,溫柔地擁抱了她,風裡帶了玫瑰花的香氣,甜甜的,令人心曠神怡。這是單獨為伊洛蒂準備的電子噴霧,因為她感覺玫瑰花香有靜心提神的效果。伊洛蒂站定腳步,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味道不太對,玫瑰的清香中似乎還混雜了別的味道。
“嘀嘀嘀……”手機在衣袋內歡快地震響,提醒主人有短信呼入。只有基金會的成員才知道這部手機的號碼,難道是泰勒?伊洛蒂心中一喜,掏出手機劃開短信。
不是泰勒,沒有顯示發信人,信息內只有四個字:末日到了。
什麽鬼?伊洛蒂不明所以,隨手把手機遞給右邊那名保鏢,吩咐道:“追查一下發信人是誰。”說完她就邁步向大廈內走去。伊洛蒂懶得為這些小事分神,有更重要的事在等著她。
剛剛邁出兩步,一陣強烈的眩暈陡然襲來,伊洛蒂努力想保持平衡,但一秒鍾後,她就軟綿綿地癱倒在了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
伊洛蒂勉力轉動頭顱,卻看到兩名保鏢就撲倒在她身後,玫瑰花香?有毒?伊洛蒂想張嘴呼救,但口唇僵硬,只能發出一兩聲瀕死般的呻吟。等大廈前的保安趕到時,伊洛蒂兩眼鼓漲,已經停止了呼吸。
神經毒素在三十秒內就奪去了她的生命。
接到布朗和伊洛蒂的死訊時,阪本康夫正在自己的莊園裡享用早餐。
阪本的第一反應是:布朗和伊洛蒂都是蠢蛋,現在局勢動蕩,所有的事情都可以交給手下人去做,根本沒必要拋頭露面;隔了一會,另一個念頭才慢吞吞地在他腦海中泛起:是誰殺了他們?
仿佛為了回應阪本的疑問,泰勒沙啞的聲音再度在電話中響起,“我收到了確切消息,殺掉他們倆的人叫做喬,喬·李,你有印象嗎?”
喬·李,這個名字似乎有點熟悉。沒等阪本回過神來,一連串咒罵從電話揚聲器中噴薄而出,“蠢貨!他就是咱們雇來鏟除馬修的殺手。我不是特意吩咐你除掉他嗎?你的人是怎麽做的事?偽裝搶劫,你他媽想的是什麽破主意?”
災變前夕的往事頓時湧上了腦海,剛剛塞進嘴裡的生魚片則似乎黏在了喉嚨裡,變得苦澀難咽。阪本連忙端起一杯紅酒,把魚片衝下肚,分辨道:“這不可能,中村是神槍手,他一槍正中喬的後腦,喬不可能還活著。”
“可是他確實活著。”泰勒的聲音恢復了低沉陰冷,“你自求多福吧,他的下一個目標,就是你。”
電話掛斷了。阪本生了一會悶氣,放下電話,又開始享用還沒吃完的早餐。泰勒太神經質了,不就是一名殺手麽,這裡可是阪本的私人莊園,戒備森嚴的堡壘,有整隊的雇傭兵做為守衛,喬又能把他怎麽樣?
電話再次震動起來,是一則短信。阪本拿起餐巾,用優雅的動作擦了擦嘴角,才伸出一根手指點開了短信。
末日到了。
一股冷冰冰的寒氣沿著椎骨向上飛速躥升,阪本愣住了。他媽的!難道那個殺手已經來了?阪本轉動腦袋左右察看,兩名護衛保持著垂手而立的姿勢站在門邊,面無表情,餐廳和以往的無數個日子一樣寧靜。
一切正常,喬不可能越過層層安防出現在他身邊。
胃部有些不舒服,有點熱熱漲漲的感覺,好像是吃得太急了。阪本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想壓下那股熱氣。
沒有用,那股熱氣沒有消失,熱氣變成了灼熱的洪流,在阪本體內縱橫流淌。阪本萬分詫異,掀起衣襟,這才發現自己的肚子正在急速膨脹著。
不大對,紅酒有問題!這個念頭剛剛在腦海中閃過,“轟”,阪本的肚子爆開了。爆炸的威力極大,阪本的身體直接斷成了兩截,下半身軟軟地癱在桌下,上半身足足飛起兩米多高,嘭地砸在了餐桌上。餐廳中如同下了一場血雨,髒器碎塊散落滿地,兩名護衛滿頭滿臉都是鮮血,呆若木雞。
根納季笑的很愉快。短短的一個星期之內,末日基金的三名重要成員就死於非命,真棒,喬果然沒有讓他失望。
殺人是一門藝術。
侵入安防系統操控電梯,手法有些老套,很多黑客都能做到,只能稱為中規中矩;給電子噴霧器注入神經毒素倒是給了根納季一些驚喜,這個過程比較繁瑣,但喬做的乾淨利落;然而根納季最欣賞的還是阪本康夫的死法,液體炸彈,與胃液混合後就會引爆,之後一聲巨響,人就被炸成了兩截。太有創意了,喬真他媽是個殺人天才!
喬能夠成為一名優秀的執行者,只可惜……維亞維拉的興趣點並不在這裡。根納季搖了搖油光光的禿腦袋,再次亢奮地笑了。
喬是一把金鑰匙,他將替根納季打開通往維亞維拉頂層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