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的瓦西裡港,明亮而乾淨。
天空與海洋之間,仿佛用晶瑩的透明立柱連接了起來,散射的光線既有點刺眼,又戳得人心情愉悅。
聖焰號的到來,更是引來了上百名港員的圍觀。
聖焰號五年前才下水,排水量35萬噸,是一百多年前沉沒的著名郵輪泰坦尼克號的8倍大。今天,它第一次抵達瓦西裡,也是瓦西裡港口擴容後,第一次迎接如此巨輪。
渾身漆成橘色的引水船,慢吞吞的在聖焰號前行駛,將它一路領到了八號泊位。不一會,如螞蟻般的遊客從聖焰號的六個出口湧出,迎接他們的是多達百輛的無人駕駛大巴。
徐暮伸了個懶腰,走出灰蒙蒙的輪機艙,眺望著涅瓦河口令人心醉的翠綠色,陷入了失神的狀態。
蔚藍的天空、無盡的大海、威嚴的巨輪、寬闊的港口、繁雜的機械……和少年的背影融合成一幅畫。
微鹹的風把徐暮的頭髮吹得有些凌亂,他喜歡這樣的時候,安靜且平和。
啪!
一雙軟綿綿的大手拍在了徐暮略瘦的肩膀上,隨之而起的是爽朗的笑聲:“還是甲板上面舒服吧?”
徐暮不喜歡和別人有身體上的接觸,但是在對方靠近他的時候,他已經知道了是誰,身體略微的僵硬後立馬就放松了。
“餓了。”徐暮回答得極其簡略,轉頭看了眼老友吳澤,“我記得你來過瓦西裡吧?有沒有熟悉的餐廳?”
“毛子的地盤,能有什麽像樣的餐廳?酒吧還差不多。”吳澤吐槽了一句,“我當年是跟著貨輪來的,卸貨卸到半夜,然後就在碼頭的酒吧裡連吃帶喝混了一夜,印象裡熏腸還不錯,腸衣很脆。”
“肉餡是人造肉吧。”
吳澤笑了:“碼頭的小酒吧,你還想怎麽樣,吃了不死人就不錯了。再說,我可帶著寶貝呢。”
他拍拍自己腰間的一個銀色盒子,發出砰砰的金屬敲擊聲。
徐暮看看那銀色盒子,嘴角微微上揚。
“那就去酒吧。”徐暮一邊說一邊按動手腕上的通訊器,對自己的部下們說道:“吳澤請吃飯,二號出口集合。”
“哎,你這家夥……”吳澤說著連忙按動自己的通訊器,喊道:“就等一分鍾,一分鍾後出發啊。”
然而,一分鍾時間,對於訓練有素的輪機艙船員們來說,也很是充沛了,等到下船的時間,已經湊出了十幾個人的隊伍。
輪機艙裡出來的,基本都是糙漢子,有黑有白也有黃,唯一的女士羅依依卻長得比徐暮還強壯,胸肌寬闊,手掌粗大,肩頸處的斜方肌高高隆起,很有威勢。
一群人當中,反而是二管徐暮長得最秀氣:皮膚白皙,黑發細密,身材瘦高,還穿了一件正裝襯衫。
現在的輪機艙,雖然乾淨整潔,但終究不能說是白領工作,偏偏徐暮喜歡舊時代的襯衫,還將襯衫的扣子扣得很整齊,袖口上更是別了一枚古樸的袖扣,看起來像是乖學生似的。
還好船員們都很維護徐暮,走在不熟悉的港口路段時,很自然的將他圍在了中間。
吳澤選擇的酒吧,坐落在乾散貨區與客運區之間。
天還沒黑,酒吧裡卻已經坐了不少人,強壯的羅依依先衝過去,佔了個座位,拉開椅子,對著徐暮喊道:“坐這裡。”
嬉鬧打趣中,其他人也圍著一張長桌坐了下來。
酒吧的食物只有幾種,吳澤各樣要了幾份,
接著就眉飛色舞的拿出了他腰間的銀色盒子,輕輕的拍在桌上,笑道:“各位,新合成的發光菌,保證無毒無害,效果突出用量小。” 盒子由鈦基合金製成,抗腐蝕高穩定,且具有高生物相容性,是眼下最火的一款材料,價格十分昂貴,真正讓人願意買櫝還珠的盒子。
吳澤一拿出銀色盒子,就見大家滿眼的好奇,除了徐暮那小子,無論什麽時候都一臉平靜。
“你這次又做了什麽?”強壯的羅依依第一個開口。
吳澤寶貝的打開銀色盒子,露出裡面的兩管玻璃瓶,自左至右介紹道:“1號是測試大腸杆菌和黃曲霉素的,我修改了有益菌的基因片段,遇到大腸杆菌,它就發綠光,遇到黃曲霉素,就發紅光,撒一點到碗裡,保證你不會吃壞肚子。2號能測真菌和霉菌,真菌發橙光,霉菌發藍光。”
“這麽厲害?”羅依依的表情有些怪異。
“你也覺得厲害?”吳澤倍感振奮,道:“能一次測兩種有害成分的發光菌是很難做的,大公司的實驗室裡培養出來的發光菌,也就能測三種的樣子。能測四種的我聽說過,但是沒見過。”
“你的能測兩種,也很厲害了。”
“當然,我在生物黑客裡面,起碼是中等偏上的水平,”吳澤的語氣滿是炫耀,道:“等我再練兩年,光是給人做細菌就能賺瘋了,到時候我就自己買艘遊艇,天天出海釣魚。”
羅依依聽得很認真,然後點點頭,突然舉起粗壯的胳膊,裝模作樣的喊道:“老板,我要點一份菌湯。”
菌湯這個詞還被她故意加了重音。
兩秒鍾後,滿桌子人都爆笑起來。
吳澤被笑得臉紅,卻也不惱,隻道:“我知道蘑菇是真菌,發光了也不影響,但是等你吃炒米飯的時候,看見米粒發橙光了,那才麻煩呢。”
說話間,酒吧招待就把食物端了上來,幾個大盤子堆得滿滿當當,陪同而來的還有三大瓶伏特加,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藍色。
“等一下。”吳澤抽出兩管玻璃瓶,輕輕的擰了一下一號的蓋子,然後就見白色的粉末撒進了盤子裡。
吳澤用得很節省,幾乎是肉眼可見的最小劑量。
船員們笑歸笑,這會兒卻不阻止吳澤,誰知道碼頭小店裡賣的食物乾淨不乾淨?能檢查的還是要檢查一下。
“十秒鍾。”吳澤擰好蓋子,將玻璃瓶放歸銀盒,自信的說了一句。
十秒鍾後,幾個大盤子上,果然泛起淡淡的綠色。
“我做的細菌靈敏度高,這個程度的大腸杆菌,不算多,還行。”吳澤說著又擰開二號的蓋子。
坐他對面的査爾一臉嫌棄,“得了,熏腸都變成綠色了,這還怎麽吃?”
“是廚房弄得不夠乾淨,怪我嘍?”吳澤話沒說完,剛剛撒過的盤子裡面,已是泛起了藍光。
“霉菌?”吳澤瞪大了眼睛,卻是憤怒裡夾雜著興奮,用俄語大吼了一聲“老板”,就用憤憤不平的語氣道:“竟然有霉菌,太過分了。”
“哈哈......”羅依依終於憋不住了,眼淚都笑了出來。
吳澤站了起來,吼道:“你可以嘲笑我,但是不能嘲笑我做的細菌!”
“你的細菌……你的細菌……”羅依依笑得不行,連說了兩遍,才憋了一口氣,道:“你的細菌怕是碰上醬油了吧!”
在座的其他人,立即低頭在手腕上查起了醬油的資料,幾秒鍾後,不約而同的發出了笑聲——醬油是用霉菌釀造的,而瓦西裡也是吃醬油的地區。
吳澤也不禁憎惡起這家酒吧來了, 羅宋湯裡放醬油,有必要嗎?
“喂,你叫我嗎?”老板踩著沉重的步伐,姍姍來遲,那模樣,活像是一隻捕獵歸來的北極熊。
吳澤低頭看了眼又是綠又是藍的食物,勉強扯動嘴角,道:“我們多要一瓶伏特加。”
“恩,伏特加一瓶。”老板讚賞的點點頭,這幾個東方人酒量還不小。
咳咳。
咳咳!
就在這時,査爾突然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伴隨著他的咳嗽聲,酒吧內竟有很多人,也跟著咳了起來。
而且,咳得越來越猛,頻率越來越高,將站在一旁的老板都嚇了一跳。
“你的朋友怎麽了?”老板皺起了眉頭。
咳咳!
身後,又有人咳嗽了起來。
吳澤臉色微變,悄然起身,一隻手拉住想要上去攙扶査爾的羅依依,另一隻手提前擋在了徐暮面前。
看到這一幕的船員們,全都緊張了起來。
現如今,奇奇怪怪的病症太多了。
熱泉瘟疫余韻未去,由此帶來的疾病恐懼,早就扎根於眾人心中了。
“不是哮喘,不是肺炎,更不可能是感冒。”吳澤給徐暮輕聲念叨了兩句,再稍稍提高聲量,道:“我打電話給船醫,都不要靠近病人。査爾,你忍一下,醫生馬上就到。”
徐暮站起身,揮手讓眾人後退,以讓出一片隔離帶,與此同時,誰也沒有注意到,徐暮的手,輕輕的碰了碰査爾喝水的杯子,並將吸飽了水的凝膠放進了隨身攜帶的塑料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