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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僭主們》第23章 陰沉的火苗慢悠悠的燒
  維亞維拉即將量產鎢酶針劑。早期臨床實驗對象大部分是斯拉夫人,俄羅斯的少數民族並未得到臨床驗證。扎克謹慎地安排著輔料實驗,盡量讓抗熱泉病針劑不出現人種上的意外。

  一些資質較高的工廠早已經得到了訂貨意向,正在做技術消化和裝備安排。內務部的軍警紛紛下到工廠裡,配合維亞維拉的專家遞送初始樣本,核查生產線。有些裝置已經運行起來。但是俄國藥廠工人普遍訓練不足,還懶得要死,樂觀估計投產時間也得在兩周以後。

  無論俄聯邦政府多麽不爽維亞維拉的跋扈,也相信他們的承諾——俄國人將幸免於這場瘟疫。

  這就夠了。

  維亞維拉的高層忙忙碌碌,定期核查執行者狀態的工作有點拖後。但還是進行了,電話和網絡呼叫陸續找到各地的執行者,尼娜失蹤就被發現了。

  她不是第一個也不是唯一一個。西方國家的強烈打擊還在醞釀中,整個公司都準備承受更大的損失。但她是個意外的損失。

  她已經熬了一段審訊了。

  維克多召開了一個短會,大致討論了一下。

  幾乎所有高層,包括伊利亞、卡欽斯基和英布拉索都主張大開殺戒。底下的人已經很憋屈了,應該讓西方知道什麽叫“生命的執行者”。

  沒有人想到去找俄聯邦內務部。早在很多年以前,公司內部就有個共識——不求政府,要讓政府求我們。

  幾種神經毒氣和惡性病毒被提到了桌面上;尚不成熟的轉基因昆蟲也有人嘟囔;邪惡的心理攻擊方案從斯德哥爾摩方向傳遞過來;針對特定人種的大規模基因殺傷則是荷蘭人的建議。

  維克多和扎克變成了保守派,一個接一個的否決了所有方案。他們的話溫婉而客氣,盡量安撫下屬們的怒氣。

  斯坦尼斯科維奇謹守中立。他的隊伍在盡力維護公司的網絡和裝備,並配合各路製劑工廠形成量產方案。他在會議室裡疲憊地說一句:“我來不及多想,不要問我。”就離開了。

  會議結束後,幾個高層各自向維克多表示了“你決策,我支持”的態度,沒有施加更大壓力。實際上,他們早已經看出來維克多對尼娜的情感企圖。無論怎樣,他不會放棄她。

  維克多在熄燈了的會議室裡呆坐了一個小時,把扎克單獨叫了進來。

  “大家想放手一搏,你為什麽反對呢?”他問扎克。

  “我們倆的理由恐怕一樣。”扎克說。

  “我想聽你說。”

  扎克聳聳肩,“熱泉病已經是最嚴厲的打擊了。我開會的時候一直想笑,出於對你和同僚的尊重,沒笑出聲來。轉基因蚊子?黑死病?怎麽感覺也就比感冒嚴重一點呢?熱泉朊毒體不僅僅能殺光人類,略加修改,還可以覆蓋稻子和小麥。其實這個東西已經是……”他搖搖頭。

  維克多點頭:“末日攻擊?啟示錄級?”

  “差不多吧。末日四騎士,瘟疫、饑荒、戰爭和異端,熱泉病毒怎麽看也像是瘟疫騎士了。呵呵。”

  “騎士有一匹馬的。”

  “尼娜駕著深潛器潛入海底,維拉號算好大的一匹馬了。而且它那一身邪惡的鏽色,與瘟疫騎士的綠馬也很相似。”

  “老天,你還真想過這件事。”維克多無語。

  扎克搖頭,“只是小時候背過聖經而已。不談這個了,你後面怎麽辦?”

  維克多回答:“我有個大概的想法,還不算完整。

我還想問你……已經有啟示錄級的瘟疫,為什麽大家還提議攻擊?這沒有意義。以前大家可沒那麽蠢。”  “……每個人都被死神威脅,”扎克嚴肅起來,“而且威脅了那麽久,壓力足夠了。末日感已經形成,大家只是宣泄了一下。會議結束後,他們都跟你軟化了態度吧?沒有人真的在犯傻。我們其實……信任你。”

  維克多看了扎克好一會兒,點點頭。“那我放心了。”

  2月13日中午,維亞維拉開始與西方談判。

  首先是低級別接觸。美國派來的特工與維亞維拉的一個候選執行者碰頭,彼此吹牛打屁,又換了幾招身手,特工完勝,告訴對方你哪兒出的紕漏。然後談了幾句正事。

  “給我們極速火球菌的變種基因代碼。其他都無所謂。”美國特工首先開口。

  “行。我們要兩千億美元現金,加三百項專利解密。另外,烏克蘭這個叛亂地區哪兒也別去了,回俄羅斯老家。”

  特工聽完執行者的開價,噗嗤就笑了出來。

  “你確信這是個認真的開價?亞特蘭大的含鎢解朊酶已經快要搞出來了,那時候你們降價到一百萬美元,恐怕都沒人買。”

  “你們開始死人沒有?我們的臨床試驗是拿性命鋪過去的。而且你們連流程都是錯的。”執行者毫不退讓。

  “我只是個傳話的人,”特工說,“老大們得聽到合乎邏輯的開價,才好討論。你覺得我這樣傳話過去,事情能進行下去麽?”

  “哦,你是個傳話的人啊?”執行者說,“那你死了。我回頭寫封信派一條狗送過去。你後退什麽?我打算殺掉你,跑不了的。”

  “……”

  “好了,”執行者笑,“不殺你了,但你也別再耍無賴了。成千上萬的性命,你一句傳話的人能打發誰啊?我們維亞維拉有一些端粒技術和幾款新藥,你們應該是蠻需要的;你們也有一些好東西,我們樂意花錢買。以後我們正常做生意,大家日子都好過。別再抓我們的人了,該放的放回來。就這樣吧。把我說的價格給拜恩.莫拉維匯報了,發音要清晰,使勁勸他接受條件……我先走了。”

  15日,中級別的接觸開始。維亞維拉帶上了俄聯邦衛生部,美國那邊也有了盟國的代表和亞特蘭大的醫療專家。雙方爭了二十九個小時,隻吃了一頓飯,架倒是打了兩場。

  “尼瑪兩千億美元算個鳥啊!”鼻血長流的維亞維拉代表邊哭邊罵,“你們一個跨國公司都不止這點錢,還打我!”

  “烏克蘭這一條排在後面呢!你們覺得這麽大一片土地不值兩千億美元麽?你們覺得三百項專利不值兩千億美元?你們把最無關緊要的事當做第一要求,太可恥了!太幼稚了!我還想打你!”

  17日,更高級別的接觸啟動。維克多帶上了俄國外交部長,西方則是聯合國世界衛生組織的總乾事加美國國務卿。談判基本完成。烏克蘭隻切了一丁點兒下來,三百項專利砍到了一百五十項,只有兩千億美元沒打折扣。西方損失巨大。十五天后美國一家芯片廠CEO自殺,德國的自動化公司和日本的特殊鋼公司也有人跳樓。

  18日,俄聯邦總統與美國總統舉行峰會,雙方隻交談了35分鍾就在秘密協議上簽了字。

  20日,維亞維拉開始兌現承諾,曾經列為絕密的臨床試驗流程發往亞特蘭大。隨後,聯合國世界衛生組織得到了加密版的含鎢解朊酶生產工藝。

  22日。尼娜回到莫斯科。其他被捕人員也陸續釋放。當晚尼娜做了體檢。扎克.安德伯格電話告知維克多:尼娜遭到藥物洗腦、左肋兩根折斷、胸部軟組織鈍器傷。

  冷靜保守的維克多.弗拉達索維奇放下了電話,爬出莫斯科地下工事,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在院子裡抽了一根煙,把煙頭按熄在自己的掌心裡。

  怒火使勁壓了,但是沒壓下去。快天亮時他召集了幾個律師,把一大堆協議文本搬到會議室裡,邊看邊找漏洞。

  24日,維克多下令將抗熱泉病針劑的核心技術在暗網上匿名發布,優先供應給——保健品新銳廠商、氣功培訓公司、非法仿製藥作坊、以及統計在案的一千多種熱泉病新療法的發明人和組織。頓時大批騙子高呼維亞維拉萬歲,無數偽劣的抗熱泉病製劑開始進入生產流程。

  25日,熱泉病毒的多個釋放者的線索在網絡上發布出來。當初病毒的三維模型被破解後,這些釋放者迅速合成了可以感染人類的病毒,把世界搞得天翻地覆。人們追本溯源,發現這些生化實驗室都是有後台的。有中東恐怖分子的資金,也有高科技富豪的私人基金,還有一些非法的勞工組織、環保組織、新興黨派和各種烏托邦組織。一時間謠言滿天飛,共濟會、骷髏會全扒了出來,涉案人物甚至包括了一大堆上市公司的股東,還有谷歌、蘋果裡好幾個高逼格的作死高管,令人匪夷所思。

  原來有這麽多人活得不耐煩!郭銳看到網絡新聞時,只剩下這一個感想了。

  ……

  “怎麽有這麽多人活得不耐煩?!”

  加州州長弗洛.卡辛看到維亞維拉解密的釋放者資料,揮手關閉牆上投影,免得影響自己食欲。

  他的妻子起床後在健身房裡練了半個小時,此時剛回到餐桌前。

  “你怎麽了?”她問。

  “一群生活富足、家庭幸福的人,為什麽會資助一幫失敗者?一幫奇思怪想的人?”

  “這些錢都是離岸基金。”她說,“被你們給逼的。你們十幾年前釋放了巨量貨幣,有一些不是不見了麽?在這兒呢。”

  “扯淡。他們去買國債了,買得利率都成負數了。”卡辛嗤之以鼻。

  “那只是一部分。還有一部分應該大幅推高通脹的,結果遲遲不來。很多企業帳面上趴著巨額現金,後來慢慢消失了;還有些錢借走了就不還了,人破產了錢也不見了,我當時在花旗銀行,最頭痛的就是查資金的下落,後來跟華爾街的一個破產銀行做清算,才算有點明悟。”

  “怎麽?你發現了什麽?”卡辛抬頭問她。

  “錢拿去挖洞了,各種緩慢而持續的動作,都是為末日做的準備。他們投資的組織和個人項目,藏著一個共同的關鍵詞:末日準備。結果你看,拿到錢的人盡職盡責地去幹了,他們囤糧食,買設備,建生化基地,耐心等待……耐心耗盡了?就主動去推進末日,也算是實現了投資承諾。”

  “女人的想象力很性感的,除非找她要證據。”卡辛不信這個。

  “離岸基金能給你什麽證據?一個郵箱地址,誰去查……”她拎起包準備去車庫了,忽然回過頭來:“你父母在伯爾尼鄉下的老農場,有個放土豆的地窖吧?”

  卡辛抬頭看她,她已經走出去了,“……有必要用鋼筋和工程塑料加固麽?”

  卡辛愣了一會兒,啞然失笑,也起身去工作。臨走之前又打開了一次手機,把剛才的新聞播報做了個收藏動作。

  就在此時,離他大約2000米的一個隔離點,發生了一個頗為常見的小插曲。

  兩周前,州府的門衛阿裡.撒馬爾罕和他的女友伊麗莎白雙雙住進了隔離點。 他們是同時被感染的,又同時結束了潛伏期,發個病都不孤單。在新聞裡得知熱泉病攻克在即,他們不慌,積極配合醫護人員治療,每天都做例行的體溫控制,飲食和生活習慣上也盡量符合要求。但是病情還是劇烈發展,搞得人痛苦不堪。救命的醫藥遲遲不來,他們幾乎是按著小時在過日子,不時地發現新症狀。

  兩周以後,阿裡和伊麗莎白確信等不到鎢酶針劑了。他們雙雙逃出了隔離點。阿裡搞來了一套白大褂,推著一個活動擔架,伊麗莎白躺在上面,用一大塊白布蓋住自己。他們本不指望一定成功,抓回去也就是繼續隔離而已。無所謂的態度讓他們表演良好,順利地混了出去。

  “我們去哪兒?”伊麗莎白在擔架上問。

  “不知道。”阿裡回答。

  “我叫什麽名字?”

  “你是……”阿裡琢磨了一陣,“忘記了。”

  “你病的真夠重的。”伊麗莎白說。

  “你也不怎地。”阿裡笑了。實際上伊麗莎白早已經站不起來,熱泉病毒選擇她的小腦進駐,讓她走不穩,後來就站不穩。

  他推著她回到家中,兩人開始喝酒,把存酒都找出來喝。又打開浴缸的龍頭,很痛快的泡了個熱水澡。本來的計劃是洗完澡再切腕的,但熱水實在舒服,而且他們也醉的厲害。他們就在浴缸裡泡著,喝個不停,慢慢死去了。

  在世界衛生組織的統計曲線上,死亡率開始陡峭的上升。溫帶人口有相當一部分耗盡了潛伏期。

  至於熱帶,文明社會已經不太關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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