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漫長的漆黑,眼前一陣強光猛然亮起,待葉燦眼睛逐漸適應,他和程劫衣終於再度回到了鍾龍洞內。
黑色的巨門緩緩消散,原來在他二人離去之後,這鍾龍洞並沒有如同所想的坍塌成為廢墟,反而是千瘡百孔地苦苦支撐了下來。
玄經柱依舊在中央處赫然直立,要不是懷中那冰冷卷軸的存在,葉燦此時簡直有一種大夢初醒的感覺。
今日所遇之事讓他心中久久不能平靜,想到那陰陽獄中困著的神秘人,各種各樣的疑惑不斷在心頭縈繞。
他把程劫衣放在地面上,也不知這程劫衣在獲得機緣的過程中究竟發生了什麽變故,竟然到現在都未曾醒轉,難道是因為自己強行打破了他的參悟狀態,造成了什麽影響不成?
葉燦一邊想,一邊打量著程劫衣,奇怪的一幕突然被他發現。
先前自己扛著程劫衣又跑又跳不知多久,此時程劫衣的衣冠早已凌亂不堪,只見他黃色袍衣得領口處,紐扣早已松開,一抹詭異的雪白映入葉燦眼中。
“這......”葉燦愕然,臉龐緩緩變得漲紅起來,他當即使勁搖了搖頭,衝著自己大聲罵道:“真的是想女人想瘋了,他可是程兄!”
“可是不太對啊...”葉燦思來想去,再度轉身看向程劫衣領口處,一絲疑惑湧上心頭。
他將手慢慢地探去,雖然覺得現在這場景太過詭異,卻還是忍不住好奇心的誘惑,一把按在了程劫衣胸口處。
“女人?”葉燦大瞪著眼睛,嘴巴都差點掉到地上。
就在葉燦震驚之時,那程劫衣的眼睛在此時突然睜開。
她皺了皺眉,側目看向自己胸口處,雪白的臉頰上一抹紅暈悄悄浮現,隨即看向那葉燦。
此時的後者一手按在自己胸前,滿臉的神遊九霄之色,兩眼之中更是不是閃過一絲詭異的迷離,顯然他還沒有發現自己的醒來。
“該死的混蛋!”程劫衣尖聲罵道,咬著嘴唇一巴掌便打在了葉燦臉上。
臉頰上突然而來的劇痛,讓葉燦如同受到驚嚇的猴子般向後跳去,他發現程劫衣正滿臉羞紅地坐在地面上,用兩隻手緊緊地護住自己的胸口,狹長的眸子裡淚光湧動。
早不醒晚不醒,偏偏在這緊要關口醒來,老天爺,我果然不是你親生的!
葉燦心中一陣大罵,他感覺自己這次算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那程劫衣一語不發,一直滿眼幽怨地死死盯著葉燦,此時她頭髮已經完全散開,那柔美的臉龐微微泛紅,在黑亮的長發中愈發美麗動人起來。
葉燦乾咳一聲,他實在是受不了此時詭異的安靜了。
“那個...程兄,哦不...程...姑娘,剛才的事隻是個誤會。”葉燦一邊結結巴巴地說著,一邊吊著眼睛偷偷瞄向程劫衣。
程劫衣聽到他的話當即眉頭一皺,葉燦看她面色不善,心想隻怕是不打算罷休了,轉身便要向鍾龍洞外跑去。憑自己這練體境的實力目前根本不是程劫衣的對手,萬一她一時氣憤打算殺人滅口,自己可就不劃算了。
他跑了兩步,卻遲遲聽不到程劫衣起身追來的動靜,他疑惑地轉頭看去,發現程劫衣不知何時把小腦袋埋在了膝蓋中間,肩膀上一陣一陣地顫抖著。
她這是......哭了?葉燦本以為憑這程劫衣的性格,隻怕今日不將自己揍個滿地找牙,是萬萬不可能饒了自己的。可沒想到卻會像受了欺負的小女孩般委屈地哭了起來,
使得葉燦心中一陣愧疚湧出。 他低頭歎了口氣,靠近程劫衣身邊緩緩坐下。
“剛才的事是在下不對,我那時並不知道你....你是個女子。”葉燦垂頭喪氣,一副打不還口罵不還嘴的樣子。
程劫衣將臉從膝蓋中抬起,兩眼發紅地看了看葉燦。
“這件事,能不能別說出去。”她咬著嘴唇向葉燦說道,水汪汪的眼眸中帶著一絲委屈。
“剛才本就是我太過莽撞,才發現了程姑娘的秘密,自然不會和別人胡說八道,請程姑娘一定放心!”程劫衣如同哀求般的樣子讓他愈發慌張起來,心中的愧疚也是越來越沉重。
也不知這程劫衣究竟為何要女扮男裝?葉燦心中不斷嘀咕,卻一字也不敢向身邊的程劫衣問起。自己不僅發現了她隱瞞的秘密,還摸了人家的身子,這淫賊般的行為讓他此時坐立不安。
“我之所以如此,原因其實很簡單,我要做程家的家主!”程劫衣將臉上的淚水拂去,竟然主動告訴了葉燦。
葉燦早有耳聞,千岩鎮程家的家主歷來便是由男子出任的,難道這程劫衣僅僅是因為這一原因才女伴男裝的?
“家主的位置就那麽重要嗎?”葉燦不解,憑這程劫衣的天賦,即使因為女子的緣故無法出任家主,在程家依舊會地位尊貴,也不知這虛名為何讓她這般在意。
“說實話,家主的位置我才不稀罕。”程劫衣撅著小嘴。“我要這家主之位,其實是為了另一個人。”
葉燦皺起眉頭,程劫衣接著娓娓道來。
“我的母親原本隻是程家的一名婢女,後來與父親相愛,生下了我和哥哥,可惜我二人出生不久,父親便因為一次外出任務魂歸黃泉。”
程劫衣臉色愈發平靜,語氣中卻帶著一絲淡淡的辛酸。
“我母親隻是一個不曾修煉的普通人,在程家這修行宗族中沒了父親的看護,自然成了其他人欺負的對象,可母親頂著這些壓力,硬是將我兄妹二人養大成人。原以為報答母親的時候終於到了,卻不想後來母親染上了重疾,需要一顆族中的丹藥來醫治才有可能好轉。“程劫衣微微一頓,嘴角揚起一抹不屑的笑容,她接著說道:”結果卻是,族中長老以不能浪費資源為由拒絕了。想想母親隻是個普通人,丹藥這珍惜的東西自然要留給修行的弟子才對嘛。“
說道這裡,她眼神中閃過一絲隱晦的怨恨。
“我知道即使得到那一顆丹藥也不見得就能救活母親,可哥哥不這麽想,自母親病逝後,他沒日沒夜地苦修,隻想著能夠有朝一日出人頭地,當上家主,狠狠地踐踏這程家的絕情和冰冷。”
程劫衣突然不再說話。
葉燦一邊感慨一邊問道:“後來呢?你哥哥現在是程家的一流高手吧?”
程劫衣抬頭看著葉燦的眼睛,沉聲說道:“我的哥哥,名字就叫做程劫衣。”
“他修煉起來不顧性命,直至最後走火入魔,在我眼前離開了人世。”
葉燦心中猛地一跳,他何處曾想到這看似風光的千岩鎮第一人, 竟然身世如此悲慘。葉燦看到她面色平靜地說出這些心酸之事,心中不禁擔憂起來,身為一個女子,這程劫衣倒是有些堅強得過分了。
“因為他和我面容極為相似,於是我從那天起,便穿上了哥哥的衣服,收起來了女子的妝容。從此之後,世上隻有程劫衣一人,再沒有那個跟在一旁只知道傻笑的小姑娘。”
葉燦眉宇間的擔憂愈發嚴重:“你對外傳出了程劫衣妹妹的死訊?”
程劫衣眯起眼睛,沒有再回話。
她看似輕松地說完自己的事情,讓葉燦心中莫名的一陣疼痛,身為一個女子,這程劫衣竟然寧願放棄自己身份,也要代替哥哥將未了的心願實現下去。即使換做自己,隻怕也沒有做到這一步的勇氣。
“這些事你為什麽願意告訴我?”葉燦心中一陣疑惑。
“因為...”程劫衣舉起白皙的右手,握拳示威地說道:“你剛才對姑娘我做什麽來著,這麽快就忘了?一定要替我保守秘密!”
葉燦頓時大窘,慌張地點起頭來。
程劫衣看著葉燦猴子般的樣子,低頭輕笑起來,眼神中卻是一抹不易察覺的光華閃過。
之前自己參悟機緣時洞中突然坍塌,她用盡一切辦法也無法從入定中解脫出來,就在那危險之時,一隻有力的手掌卻是突然出現,將自己扛在了肩上。
在程劫衣徹底昏過去之前,混亂中的她一度認為,是自己的哥哥回來了。
想到這,她轉頭看了看身旁的葉燦,一絲笑容在嘴角微微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