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瞻部域,除夕,青雲城,葉家空地。
“呼!呼!哈!哈!”雪地裡,一身單薄黑衣的少年,正獨自一人,全神貫注地打著拳。
出拳,收拳,整套動作一氣呵成,毫不拖泥帶水,那稚嫩的面龐寫滿了倔強。
“咦,快看,這不是葉雲嗎?這個傻子又在打拳了!”
“哈哈,果然是他,我記得,這個傻子已經打了六年破拳了吧。”
“的確六年了,這家夥瘋瘋癲癲的,估計是被修不出靈氣給打擊到了,一天到晚只會打拳。他要不是二爺的兒子,家族早把他趕出去了,留在這兒真是墮了咱們葉家的名聲。”
場外,人群的議論聲,並沒有一點掩飾,清晰地傳到了葉雲的耳朵裡。
而場中的少年,卻恍若未聞,仍如青松一般傲立雪場,一絲不苟地踢著腿,打著拳。
葉雲,葉家宗系子弟,那人口中的二爺正是他的父親,當今家主胞弟。原本,作為葉家宗少,身份極為高貴,不說萬人之上,至少也沒有人敢當面說他傻子!不過,這一切,卻在他八歲那年發生了巨變。
那一年,葉雲格外地懂事,不再追問父親有關母親的任何消息。可也就是在那年,他的父親突然出走,這一去,便是六年。
少年還依稀記得,那是一個寒冷的夜,父親來到他的床邊坐下,看著他的眼裡充滿了溺愛,還有一些難以言明的情愫,衝著他笑了笑,道:
“雲兒,今後,我可能無法陪在你身邊了,從此刻起,你要學會做一個男子漢。”
“現在,你要牢牢記住我說的每一句話,在我走後,六年之內,你不準修煉靈氣,哪怕是少一天也不行,知道嗎?”
聽著父親嚴厲的話語,床上的少年連連點頭,眼角慢慢滲出點點晶瑩的淚珠,剛要開口卻見父親搖了搖頭,道:
“不要問我為什麽,隻要記住,在這六年裡,你必須做到像一粒種子埋進泥土那樣,默默無聞,讓整個青雲城都忘記有你這麽一個人,哪怕是被人當成一個廢物……”
“六年之後,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但是,這六年不行!還記得我教你的那套基礎拳法嗎?從今開始,直到六年期滿,你一定要堅持練習它,讓它成為你生命的一部分,能做到嗎?”
聞言,少年拚命點頭,從他出生直到現在,他從沒有讓父親失望過,以前是,現在也是。
“好了,我的兒子,以後的路,你能依靠的便隻有自己了。”男子撫摸著少年稚嫩的臉頰,隨後轉身,頭也不回地出了房門,消失在了葉家……
從此之後,在青雲葉家的空地上,一個形單影隻,默默無聞的少年,便風雨無阻地開始打著一套再簡單不過的拳法。
起初,雖然父親離家,但憑借少爺的身份,家族對他仍是照拂有加,可惜好景不長,隨著葉家後輩一個個修出靈氣,踏上修仙之路,而他卻始終沒有一點動靜,每天仍是雷打不動地打著那套拳法。
無法修出靈氣,在這全民修仙,實力稱尊的世界,對任何一個修士而言,都是夢魘,更何況是一名未來充滿無限可能的少年。
於是,無數的冷嘲熱諷何流言蜚語便蜂擁而來,葉家上下,男女老少都認定,遭受了修不出靈氣的打擊後,昔日那個聰慧驚人,天賦不凡的少年,已經墮落,成了一個廢物。
在家族軟硬兼施下,他們不僅斷了葉雲的修煉資源,就連原本的住處也搬到了一處廢棄破院,
曾伺候起居的侍女亦被遣散,而他的親大伯對此卻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呼......”葉雲深深地一個呼吸,在完美地打完整套拳後,他便盤膝坐在了雪地上,微微抬起凍得發紫的手掌。
當他看著掌心中一塊葫蘆形的紫色胎記,冷峻的雙眼立時變得溫柔起來。
“娘,你在哪兒?那晚爹離開家,是去找你了嗎?雲兒,好想你們啊。”說著,雙眼似有許些霧氣浮現。
“雲哥哥,雲哥哥,快來吃飯吧。”場外,一道嬌俏女聲傳來,女子杏臉桃腮,蛾眉鳳眼,小臉凍得通紅。
“咦,小蘭,你來了。”葉雲收拳,撣了撣雪,笑著朝莫蘭走了過去。
“諾,做了你最愛吃的蒜香醉蟹、紅燒獅子頭、八寶蓮蓉羹…....”莫蘭指著飯盒中熱氣騰騰的菜盤一樣樣說著。
葉雲心中微暖,兩年前,在家族徹底對其不管不顧的情況下,眼前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女出現了。
兩年間朝夕相處,風雨無阻地為他準備著可口飯食,幫他從低沉中走了出來,也是在那個時候,善良的少女與熱血的少年建立起了深厚友誼。
“喂,你傻了啊,快吃吧,不然待會可就涼啦。”見葉雲呆呆看著自己,莫蘭俏臉一紅,低著頭催促道。
“我這不是看菜太多,都是愛吃的,一下子都不知道該先吃什麽好了。”葉雲拿起碗筷,微笑說著。
“噗哧。”莫蘭掩嘴輕笑,那一笑,風雪似乎也為之失色。
雪紛紛地下,葉雲大口吃著香甜的飯菜,一旁的女孩不時遞去一壺熱茶。
“雲哥哥,二世叔什麽時候回來呀?”過了一會,莫蘭適時開口。
“唔,我爹當初走得太突然,說實話,我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才能回來。怎麽了,小蘭,你找我爹是有什麽急事嗎?”葉雲放下碗筷,塞滿飯菜的嘴巴含糊說著,眼中流露著絲絲懷念。
“啊,沒什麽,隻是想著叔叔如果能早點回來的話,雲哥哥你在這家裡也會好過一些……”莫蘭忐忑開口,生怕觸動少年心中的痛處。
“嗨,這個呀,大丈夫生在天地間,睡哪兒不是睡,吃啥不是吃啊。你看,哪怕沒有靈氣,就我這身子骨乾翻個靈氣四轉的也不再話下。”
說著,葉雲站到一旁,又演練了一遍基礎拳法,虎虎生風,配上那健碩的軀體,讓人不得不信!
“是呀,雲哥哥,你的氣血遠遠超過了同齡人,力氣大得嚇人呢。”曾親眼見到過葉雲將一顆三人合抱的大樹一拳打個對穿,莫蘭知道,眼前的少年就是個變態,不能按照常理判斷。
“蘭兒,哦?雲賢侄也在啊。”一名身材傴僂,白發蒼蒼的中年男子慢步走來,臉上掛著和煦的笑,似能融化冰雪。
“爹。”、“莫伯。”,見到男子,莫蘭與葉雲相繼開口。
中年男子名叫莫白,青雲城,莫家家主。
“葉雲,又在練拳呐,看你這身板,又壯實不少啊。”莫白看著少年的強健體魄,微微點頭說道。
“年輕人嘛,就該多操練操練。莫伯,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葉雲告辭一聲,眼神致意了下莫蘭,轉身便朝破院走去。
望著葉雲漸漸模糊的背影,莫白眼神陡然凌厲了起來,轉頭看向一旁收拾碗筷的莫蘭。
“他爹什麽時候回來?”莫白聲音低沉地問道。
“爹,他自己也不清楚,這幾年我旁敲側擊地問了很多次,每次的答案也都一樣,看樣子,他應該是真不知道。”話語間,莫蘭的神情也跟著嚴肅了起來。
“咳.咳..咳...已經過去五年了,估計他爹是不會再回來了。蘭兒,爹剩下的時間恐怕不多了,接下來,便該開始我們的計劃吧。”
話落,莫白大口咳出一灘鮮血,落在身前的雪地上,頓時,腳邊潔白的積雪宛如鋪上了層紅妝, 鮮豔地觸目驚心!
“爹,你一定不會有事的,明天我們就開始計劃,你放心吧。”莫蘭扔下整理好的飯盒,快步上前扶住了男子,聲音顫抖。
“咳......老夫這條命,可就指望你了啊,葉雲!”望著雪地中葉雲離去的一串長長腳印,莫白森冷說道。
沒過多久,葉雲便回到了自己的破院,感受著院子裡呼嘯的刺骨寒風,立馬從柴房找了些枯草把房門,窗戶上的破洞一個個都堵了起來。
隨後便呈“大”字形,橫躺在床榻上,蓋著一條薄薄的被子。院外,除夕夜的燈火魚龍,人聲鼎沸與他一點關系也沒有。
“爹,明天,六年之期就滿了,我終於可以修煉靈氣了啊!”
我要最先告訴小蘭,她如果知道我原來可以修煉,並不是旁人口中的廢物,一定會為我高興,莫伯也該會對我刮目相看吧!
想著二人明天聽到這個消息時的反應,葉雲嘴角就不由揚起一道美妙的弧線。
隨後,他攤開掌心,望著那胎記,腦海中又在想念著素未謀面的娘親。這是他每天晚上的必修課,如同練拳一般,從未中斷。
“書裡說,睡前腦子裡要是一直想著一個人,那麽就可以在夢中相遇。”約莫半個時辰後,葉雲帶著滿足的笑容,沉沉睡去,今晚,他應該可以見到娘親了吧。
然而,就在他合上雙眼的那一瞬,掌心的胎記卻突然掠起一道紫光。
外界的喧囂漸漸平歇,時間的年輪終於來到了早已注定的時刻,今天,葉雲十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