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茹城的梵羅大圖書館,是一座擁有300多年歷史沉澱的古老建築,在規模和藏書量雖然比不上金雀花帝國的皇家圖書館,卻能讓兩名榮獲‘王爵’稱謂的49級魔導師讚不絕口,一名紅衣大主教預定十五年專屬座位,數十名出類拔萃年輕貴族流連忘返,根本原因是這裡收藏著許多禁忌類的書籍。
圖書館內,一名身穿黑色長袍的魔法學徒安靜坐在圖書館一角,精致的羽毛筆擱置一旁,那本厚重的《黑巫術起源》每頁都貼著小紙條,密密麻麻的字眼讓人望而生畏,那隻非常適合彈鋼琴的左手托著腮幫,若有所思的盯著書頁上那幅羊頭、骷髏身、雙蛇纏繞而成的詭異圖案。
那是一尊邪魔之神。
魔法學徒沉思的時候,一名戴著圓眼鏡端著茶的女孩走到他的桌前,左胸戴著管理員的銀色橄欖葉徽章,她雙頰染著紅暈,不敢正視眼前的魔法學徒,柔聲道:“天氣有點冷,喝點巴頓行省的玫瑰紅茶暖暖身子。”
魔法學徒回過神,白皙的臉頰掛著淺淺的笑容,落在女孩的眼裡,比窗外的夕陽還要燦爛,他合起那本隻有高級魔法師才能讀懂地《黑巫術起源》,淡然笑道:“安娜,謝謝你,不過,我正打算離開。”
“這樣啊…”女孩有些失望。印象裡,這位年紀與她相仿的魔法學徒有著一種無法言說的神秘感,六年前,他出現在梵羅圖書館的時候已經是名魔法學徒,而今天,他仍穿著魔法學徒的黑色長袍,隻是他閱讀過的書籍,比一名高級魔法師還要多很多。
魔法學徒起身時,一枚雕刻精致的紅色徽章從外套中掉落在地,剛好滾到女孩的腳旁,是枚非常精致醒目的花式徽章,下半部分雕刻著兩把交叉的大劍,上半部分則是一朵鮮紅妖嬈的鳶尾花。
“哐啷。”
隨著一聲脆響,女孩手中的茶杯掉落在地板上,清脆的破裂聲在圖書館回蕩,她的雙眼充斥著恐懼,雙腳軟綿綿地跪在地上,渾身劇烈顫抖著:“海德家族的家徽……”此刻,女孩的腦海中只剩安茹城那幢詭異高聳的古堡,那個鮮血澆灌出來的瘋狂家族,那個被稱作‘安茹噩夢’的海德家族。
女孩抬頭看著魔法學徒,只剩滿臉蒼白死寂。
魔法學徒撿起徽章,沒有多說什麽,淡然離開圖書館,他剛剛坐過的圓桌上,一張寫著“謝謝你,安娜。”的白色紙條格外醒目,女孩把那張紙條緊緊揣在懷中,眼淚染濕雙頰。
黃昏,其實很長,長到足以讓格雷從梵羅大圖書館徒步走回海德古堡,他是安茹城唯一沒有馬車代步的貴族,這並不顯得他有多高尚,反而給人一種寒磣落魄的感覺。
安茹城不是一座很大的城市,沒有高貴的貴族居住區。隻是在安茹城的最東邊,那裡矗立著一座造型詭異的古堡,圓柱式的建築結構,一座沒有任何審美價值的建築。
格雷推開庭院的鐵門。
迎面撲來的是陣陣花香,一列列鮮豔妖嬈的紅色鳶尾花,高貴詭異的紫色玫瑰點綴著庭院,花叢中有道佝僂的身影,他總是望著鐵門的方向,煤燈的微弱的光芒中,可以看清那張始終掛著笑容卻布滿溝壑的老臉。
“少爺,歡迎回來。”鮑芙默笑道。
老人是海德家族最唯一的管家,這個家族僅剩的仆人,但凡目光掃過他佝僂的身形,總能找到一種歲月腐蝕的痕跡,褶皺成乾枯橘皮的老臉,頭頂稀松的白發。後來格雷才知道,
鮑芙默這個名字起源於異端所信仰的魔羊神祗之名。 面對這個真實年齡不可知,一隻腳已經踏進地獄的管家鮑芙默,格雷很是恭敬。他曾粗略的了解過,管家曾是最終山的中堅人物,他的事跡足夠寫成一本《傳奇》,後來不知道什麽原因,叛離最終山,成為《異端排行榜》的四號人物,並成為海德家族的管家。
格雷走進古堡。
大廳中央刻畫著一幅被稱作‘不平均卻穩定一體’的逆七芒星法陣,每個芒角又各自由一幅稍小的逆七芒星法陣構成,如此瘋狂的向外延伸,甚至向牆壁延伸上去。神秘、繁瑣至另人望而生畏。單單這個,還算不是海德古堡最為瘋狂的藝術。必須站在大廳中央然後往上看,層層疊疊的樓梯構成一幅更為巨大的逆七芒星法陣,中央穹頂則由上萬片彩色花窗構成,華麗莊嚴、神秘。
第一個樓梯轉口處,懸掛著一幅色澤幽暗,畫技精湛的肖像油畫,在油燈昏暗的光芒裡,可以看清楚畫中是一名衣冠楚楚,異常傲慢,伯爵打扮的中年貴族。這位中年貴族便是海德家族的創始人,聖多瑪斯・海德。
300年前, 聖多瑪斯執掌的海德家族壟斷整個金雀花帝國的港口行業、製造業,兵工行業,聖多瑪斯健在時,海德家族累積的財富達到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高度,而這位斂財能手,臨終前,將一半的財富贈給帝國,並給子孫留下一句箴言:“我的孩子,財富裡藏著一條毒蛇,是欲望,是饑渴,所以你們要懂得,財富放在自己的倉庫裡,毒蛇放在他人身上。”
這位腹黑到極致的聖多瑪斯,便是海德家族瘋狂崛起的開端。
第二個樓梯轉口,同樣掛著一幅巨大的油畫,畫中的背景仿佛流淌著鮮血,畫中一名身穿鎧甲,手持巨劍的中年將領,威嚴地站在屍橫遍野的荒原上,眺望著北方的那道天塹,那是金雀花帝國和奧丁帝國交界處的‘鋼鐵城牆’。他便是海德家族第二代家主,擁有【血將軍】稱號的瑪門・海德,被喻為金雀花帝國皇權走狗中‘最鋒利的獠牙’。
……
…
最後一個樓梯轉口,最為接近彩色穹頂的地方,那裡懸掛著一幅粗糙簡略的油畫,油畫上方雕刻著【黑教皇】兩個醒目的字眼,畫中正是海德家族第六代家主,克裡斯・海德。身穿華麗的黑色教袍,端坐在教皇椅上,右手握著一根黃金羽毛筆,左手捧著一本名為《天國》的黑皮書籍。
空蕩蕩的古堡,有種巨大的安寧,月光透過穹頂的玻璃花窗傾瀉而下,在大廳中央繪成一幅彩色的《最終審判圖》,格雷俯視著神跡一般的場景,那雙黑色眼睛漸漸眯起,變得鋒利起來,嘴角勾起的詭譎弧度裡藏著復仇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