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兒哼唧一聲，吸著涼氣:“還好你說的快，頭扎雪裡沒抬起來。”

　　“你沒事吧，傷著哪了?”我急忙追問道。

　　“沒事，小腿被棍子戳了一下，怕是跟不上你了，我提的燈籠壞了。”生兒聲音很低沉，聽得出他的極力控制自己。

　　生兒哪是沒事，都走不了了。現在我也不能回頭，無法查看傷情。

　　我背對著生兒擔憂:“燈籠壞了就壞了，你怎樣，出事別硬撐啊！”

　　生兒大概怕我擔心，繼續說道:“我真沒事，別耽誤了正事，把紙人給你。”

　　我接過生兒遞送過來的紙扎，背在身上，再三確認生兒沒多大事，我不得不離開。這一行的規矩:天大地大死者為大。

　　接下來的路只剩下我一個人了，大山深處不知名的動物發出嗚嗚的叫聲，樹杈被風吹的嚓嚓作響，更讓人恐懼的是手中的引魂幡，垂下來的紙穗相互碰撞，響的讓人頭皮發麻。

　　不管多麽害怕，我隻能咬牙前行。

　　山間小路，越走越窄，到最後沒有路可走，沒有路預示著距離劉家祖墳近了。

　　漫長的前行時間，我終於到了劉家祖墳。

　　農村人的祖墳極有講究，一定是背有山前有水，有山有水後輩吃喝不愁。就拿劉家祖墳來說，有十多個墳堆，開山擴土，又用石頭壘成一層階梯，形成一大塊平地，後靠大山，前面是一條山溝，但凡是下雨化雪，就會匯集到這條山溝裡。

　　走上階梯，找到劉家事先挖好的墳坑，把紙扎人的童女和牌位丟進墳坑，脫掉自己身上的衣帽，劃燃火柴點燃了這堆東西，在墳前插了三炷香。

　　扛著引魂幡在祖墳邊緣走了一圈，會意讓祖先看看新來的人，伴隨著我的高喊:“劉金柱拜見祖先嘍。”

　　每一個墳頭高喊一聲，對長輩的敬重。

　　隨後在石柱的墳坑走上一圈，告知死者:“劉金柱，看準了，往後這是你的家。”

　　引魂如墳，搬來幾塊石頭，把引魂幡插在石縫上，我的任務算是完成了。

　　臨走前，按照二爺事先和我講好的，說下一段話:“劉金柱，你到地方了，自古的規矩，生人不擾亡者，亡者不擾生人，今日我充當你一天親人，引你出殯，我們的緣分也就到了，被再跟著我了，以後你我再無瓜葛，望你在下面過的舒坦。”

　　墳坑裡的火僅剩下星星點點，我閉上眼睛，準備轉身走三步再睜眼離開。

　　我剛剛閉上眼睛，突然感覺身後有一雙手把我往墳坑裡推了一把，重心不穩的我朝坑裡倒去。

　　迅速睜開眼睛，一堆灰燼即刻進入視野，緊接著臉上一熱，棉襖的袖子接觸到火星，蹭的一聲燃起火苗。

　　棉襖是自家做的，阿媽為了讓我暖和，棉襖棉褲裡塞了厚厚的棉花，正好提供了乾燥的燃料，火苗迅速順著棉花流竄致全身。

　　棉襖上都是扣子，棉褲是褲腰帶，我沒有時間解扣子脫褲子。

　　我能做的，隻有奮盡全力爬出墳坑，瘋狂的在地上的積雪上打滾。

　　多虧了一地的雪，滾了一圈，火勢大有減小，幾圈過後，火苗徹底熄滅，棉衣棉褲黑乎乎的棉花往外竄，鑽心的疼讓我更加害怕，什麽都顧不上，發了瘋的朝回跑，連打開手電都顧不上。

　　跑了百米左右，右腿的棉褲因為被燒的破破爛爛，從右腿上掉下來，正好被左腳踩到，給自己使了絆子，身子慣性朝前撲倒。

　　害怕的緣故，

早就忽略了疼痛，我從雪地上爬起來，彎腰撕掉右腿上拖拉的褲腿。　　透過熏黑的兩腿間隙，我看到了一雙白邊黑布鞋緊貼著我的鞋跟，他的腳比我還大，體重肯定比我重，踩在雪地上，雪地愣是沒有陷下去。

　　這說明什麽?

　　石柱還跟著我。

　　後背霎時起了一層涼汗，人害怕到了極點，會萌生出拚命的念想。

　　我身子抖動成了篩子，攥緊拳頭，長吸一口氣，用最大的嗓門撕喊:“滾。”

　　閉上眼睛，轉身手腳並用在空氣了胡亂撥拉，摔倒了爬起來繼續撥拉。

　　撥拉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四下看看，漆黑一片，沒看到石柱了。

　　喘息幾口氣，心裡莫名的一陣委屈，這事本來就跟我沒關系，最後我鬧得這個下場，現在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銀豆子不爭氣的掉了兩滴，用燒焦的袖子抹掉眼淚，灰頭土臉的從地上爬起來，在身上摸索，衣服燒壞了， 手電不知道啥時候從兜裡漏掉了。

　　拍拍身上的雪，衣服褲子被燒得破破爛爛，孤零零的跑在山間。

　　心中唯一的希望，隻要找到陸生，我心裡就有了底。

　　烏漆嘛黑，山路又不好走，腳下石頭遍布，不知道摔了多少跤，自己爬起來繼續跑。

　　功夫不負有心人，我跑到了先前的水道，然而水道上空無一人，被凍成冰的水面上還留有血跡和帶血的破布條。

　　不是說好要等我的嗎?從出血量上看，傷口小不了，他自己怎回去的，該不會是被野獸吃了吧，山裡野畜多，冬天食物短缺，這可真沒準。

　　想到這裡，腦子嗡嗡的，又擔心又恐懼的感覺，壓得我喘不過氣來，生兒的消失，意味著回去的路也要我自己走，身後是無盡的黑暗，前面的路更是伸手不見五指。

　　我晃晃腦袋，不敢去想任何後果。

　　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回到家，石柱跟著我也好，生兒不見了也好，不管發生任何事，都動搖不了我回去的心。

　　之前的的奔跑，耗盡了我的力氣，我隻能拖著步子往回走，走了千米遠，我發現雪地不正常，雪地上的腳印不知被什麽東西拖平了。

　　腦子裡湧入一個畫面，生兒昏迷，被什麽東西拖著走的場景。

　　我加快腳步跟著拖拽的痕跡走，很奇怪，拖拽的方向是劉家所在的村子。

　　跑跑走走，順著痕跡徑直回了村子，在村口我找到了躺在雪地裡的生兒，生兒身邊還生著火。

　　跑到生兒身邊，試探性的拍打生兒:“生兒，你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