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嚇壞了，哇哇哇的大哭起來，甚至忘記了跑。

　　我的哭聲立即吸引了大人們的注意，阿媽連忙問我怎麽回事?

　　“不要靠近我，不要靠近我，阿媽，嗚嗚嗚……”我哇哇大哭著，伸手想推開這嚇人的老太太，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我眼淚哭花了眼睛，我竟然推不到任何東西。

　　等我揉幹了眼淚，卻發現背後昏黑的夜色下什麽都沒有了，隻有遠處墳地點點火光照耀著升騰而起好似鬼面一般的黑煙。

　　“四兒怎麽了?”前面有男人問了過來。

　　阿媽也一臉疑惑的看著突然哭泣的我。

　　我癟著嘴巴，委屈的道:“剛剛有個老太太在我背後嚇我！”

　　周圍大人聞言，臉色就是一變。走在最後的都是腳力較差的婦女以及小孩子，哪裡有什麽老人?再說了，按照我們這些風俗，往生者同輩人是不可以出殯的。

　　能跟死者同輩的，基本上都是老人，所以出殯隊伍根本就沒有超過六十的老人。

　　“小孩子別亂說話！”阿媽訓斥了我一聲，招呼著眾人趕路。

　　其他人臉色皆有些蒼白的扭頭繼續趕路，但是很明顯，大家的腳步都快了不少。

　　我當時年齡太小了，隻有四五歲，四五歲的小孩子會撒謊，但是看我當時的反應根本就不像是撒謊，很多老人說，小孩子眼睛乾淨，所以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髒東西。

　　雖然被阿媽訓斥了，但是我出奇的並沒有放在心上，心裡老是想著跟在我背後的老太太，我年齡太小了，怎麽也想不通一個老太太貼著我那麽近怎麽走路?

　　在匆忙趕路中，隊伍翻過一道山包兒，村子遙遙在目的時候，隊伍氣氛明顯松了一口氣，很多人腳步放緩了下來，幾名大人甚至點起煙鬥，叼在嘴裡。

　　村尾二麻子，汲著張嘴的破布鞋，一臉好奇的跑到我跟前，彎著腰問:“四兒，你看看你身後還有老太太跟著嗎?”

　　二麻子剛開口，隔壁王大嬸一巴掌就扇在他後腦杓上:“你個熊崽子，沒事找事是吧?”

　　“哎呦，你打我幹嘛?這都到家了，問一下有什麽緊?”二麻子一臉痞氣。

　　在二麻子問我的時候，我就已經下意識的轉頭看去，就看到之前那老太太竟然就跟在我距離幾步遠的地方。

　　大概是心理有了準備，這次我沒有被嚇哭，忽然發現這老太太有些眼熟，稚聲稚氣的開口道:“三奶奶，你怎麽走得這麽慢?”

　　我的話一出口，那邊一臉痞氣的二麻子，臉色陡然蒼白了起來。

　　別說是他，其他人臉色也皆是一臉難看。

　　這次阿媽沒在訓斥我，隊伍也沒有再次離開，主持的二爺走過來仔細的追問我一些問題。

　　我被二爺的態度嚇壞了，不住的往阿媽身後鑽，最後在阿媽的安慰下，我才回答了這司儀的問題。

　　當時這司儀問的什麽我都忘了，就記了他不停重複的問我，看到的老人是什麽樣子，穿什麽衣服之類。

　　我實話實說，老太太穿的跟唱戲的差不多，藍色帶花的棉衣棉褲，外面披著一件紅鬥篷，好看著呢，一直跟在我們後面。

　　二爺聽完沒和我說什麽，找來了孝子，在隊伍後面說了幾句讓三奶奶別跟著之類的話，又招呼了幾個壯勞力，不知道幹什麽，我就被阿媽領回了家。

　　當天晚上，我在炕上玩木偶，阿爸坐在旁邊看我手中的木偶發愣。

　　我以為阿爸也要玩，

主動送上木偶:“阿爸，你要玩嗎?”　　阿爸收回視線，摸摸我的後腦杓，“阿爸不玩，四兒，你要做個好孩子，不許騙阿爸，阿爸問你，你今兒真看見三奶奶了?”

　　我誠實的點頭道:“我瞧見三奶奶穿著新衣服。”

　　阿爸聽了我的話，眉毛微皺，額頭上的抬頭紋越發明顯，嘴裡呢喃出四個我聽不懂的字:“莫是報應?”

　　阿爸的狀態讓我不敢大覺，過了好一會阿爸才恢復正常。在灶膛裡挖了一盆草木灰撲在屋子裡。

　　農村沒什麽娛樂設施，村子裡的人基本八九點鍾就進屋睡覺了，而且我這麽大的小孩都是和大人擠在一個炕上睡覺。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不由得一陣口乾，我被渴醒，從炕上坐起來，發癔症的反映了一會，迷迷瞪瞪的自己下了炕，有月光從窗戶折射進來，屋內的擺設大概看的清楚，並不需要點燈。

　　農村房屋的結構大致是東西屋，中間連接東西屋的堂屋，堂屋用來燒火做飯，水缸自然也安置在堂屋。

　　從睡覺的東屋到堂屋，迷糊的摸到水缸的位置，家裡的水缸比我要高，小孩子為了圖省事，踩著小板凳把頭伸進水缸裡喝水，雖然總被大人罵，但總也不長記性。

　　我像往常一樣，踩著小板凳把頭伸進水缸裡喝水。

　　由於剛入冬的緣故，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涼水，腦子也被涼水灌清醒了， 困意掃了大半。

　　正準備起身時，水缸倒影中朦朦朧朧有一張煞白且皺紋密布的老臉，因為被水波打散認不清是誰，或許是幻覺，後背像是被什麽東西擦過。

　　突然的發現，嚇的我全身一激靈，扒著缸邊的雙手一松，整個人倒栽蔥掉進了水缸裡。

　　等我從水缸裡‘撲通’了一會，調整好姿勢，再冒頭去看堂屋，哪有什麽人，借著月光堂屋裡被照的通亮，壓根沒有藏人的地方。

　　正看著，堂屋的木門被一股冷風吹開，冷風直襲至我，使我腦子完全清醒過來，借著月光，院子裡露天的地方被照射的如同白晝，背光的地方則是黑的壓抑，給我的感覺有一雙眼睛在那黑暗中盯著我。

　　阿媽和阿爸被動靜吵醒，都跑出來看我發生了什麽事。

　　見我在水缸裡泡著，阿爸緊著把我從水缸裡撈出來，脫掉我濕掉的衣服，丟到炕頭捂著防止感冒，然後才問我怎回事，我沒說家裡進來人的事，畢竟倒影這東西不靠譜，應該是我把其他東西看成了臉，為了不顯得我膽小，我說手麻一不注意就掉進去了。

　　小孩子掉水缸這事也不是沒發生過，阿爸說他小時候還掉進去過，這種事不足為奇，被阿媽罵了幾句，沒再深究。

　　這事過去沒幾天，我半夜起夜，農村的廁所都在院子裡，我一出堂屋，隱約看見院牆上有紅色的一團東西一動一動的，小孩子初生牛犢不怕虎，我邁著小步子走近院牆，看清那團紅色是一件鬥篷，鬥篷上繡著白花，邊緣掛著小珠子，披著紅鬥篷的人背對著我不知道再搗鼓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