嬸嬸們的臉莫名其妙的紅了。
二爺笑了兩聲,撥拉兩下我的腦袋說:“這東西是三奶奶謝你幫她的酬勞,你嬸嬸她們可無福消受。”二爺把貢品遞給了阿爸,正色道:“記住,這些東西拿回家,隻能四兒一個人吃,其他人吃了怕是要遭災。”
阿爸拿了貢品,連句客套話都沒說,領著我逃似的出了三奶奶家。
這件事處處透著不正常,三奶奶老早找過我,可我悟性差,不知道她要做什麽。現在二爺又說我要吃這行飯是啥意思?規矩又是啥規矩?誰會把貢品帶回家?
我滿肚子的疑惑,然而面對那些好吃的,這些疑慮算個屁。再說,大人什麽事都不喜歡和小孩子說,問了也不會有答案。
回到家,一夜無事,第二天一早,我迫不及待的催著阿媽給我做葷腥,葷腥上桌,隻有我在吃,阿爸再三警告我不能給任何人吃。至於二胖,小孩子是沒有葬禮的,阿爸不讓我去看,只知道裹著席子埋進了山裡。
之後的日子消安無事,隻是村裡人變得很反常,天一黑就鑽進了家裡不再出來,就拿我家來說,阿爸找來一個桶放在屋裡,解決方便問題。
時間持續到二胖的頭七,我躺在炕上不知睡了多久,耳邊絲絲拉拉傳來二胖唱童謠的聲音。
‘唐僧騎馬蹬哩個蹬,後面跟著個孫悟空,孫悟空眼睛亮,後面跟著個豬八戒,豬八戒鼻子長,後面跟著沙和尚,沙和尚敲著鑼,後面跟著個老妖婆,老妖婆心最壞,騙了唐僧和八戒,唐僧八戒真糊塗,是人是妖分不出,分不出上了當,多虧孫悟空眼睛亮,眼睛亮放金光,轉身掏出金箍棒,金箍棒有力量,妖魔鬼怪消滅光。’
聲音似有似無的在耳邊回響,可能是記得太牢,我睡著覺忍不住跟著哼哼。
“四兒,四兒?”
聽到阿媽叫我,我睜開眼睛,二胖唱童謠的聲音還在繼續。
“四兒,是不是做夢了?”阿媽問我。
我看阿媽的樣子好像沒聽到二胖唱童謠,撲閃著眼睛問道,“阿媽,你聽到二胖在唱童謠嗎?”
阿媽看了眼阿爸,摸摸我的腦袋:“四兒,哪有童謠,二胖去了很遠的地方,暫時不能回來。”
二胖和我一起光屁股玩的熊孩子,他的聲音我還能聽錯?再說了,聲音在繼續呢。‘三輪車,跑得快,上面坐著個老太太……’
“要五毛,給一塊,你說奇怪不奇怪。”我跟著附和唱道。
阿媽神色緊張的看著阿爸,阿爸則皺著眉努力去聽外面的聲音,外面二胖的聲音越來越大。
除了童謠聲,屋內的氣氛安靜了數分鍾,阿爸似乎是聽到了,嘴裡呢喃著:“小紅孩子戴紅帽兒,四個耗子抬紅轎兒。花貓打燈籠……”
“對,二胖唱的就是這個,阿爸你也聽見了,我沒有撒謊。”我興奮的叫道。
阿爸臉色一變,捂住我的嘴,警告我道:“你不許在唱了,睡覺。”
“為啥啊?”我不解的問道。
阿爸低聲對我吼道:“別問,趕緊睡覺。”
阿爸隻有在我做錯事的時候才會吼我,我下意識的躺下繼續睡覺,實際上誰能睡得著?
隨著時間的消逝,聲音變得不再縹緲,二胖仿佛再街道上流竄,哼唱著耳熟能詳的童謠。
整整一個晚上,二胖一遍又一遍的重複那些童謠,偶爾還背誦一篇我們最近學到的課文,直到天色漸亮,聲音才漸漸遠去,
直至消失。 天一亮,阿爸就出了門,我趕忙跟著,因為我知道阿爸肯定為了昨晚的事。
果不其然,一出院門,每家每戶門口都站著人,都在談論昨晚童謠的事,整個村裡的人都聽見了。
在談論中,經二麻子的口得知,和我一起上學的同學都昏迷著,唯獨今兒老張家的孫女張瑤醒了。
醒來的第一句話便是和父母告別,說自己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
說到很遠的地方的時候,我不自覺的想到了二胖,阿媽說二胖就是去了很遠的地方。
這些人聊著聊著,扯到了我身上。
“哎呦,你家四兒也是那群上學的娃吧,你這個當爹的得去瞧瞧啊。”
“你沒看那群娃都昏迷不醒嗎,四兒這整天活蹦亂跳的能有啥事。”
“我就是說說,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最好還是去瞅瞅的好。”
……
這些話進到了阿爸的耳朵裡,阿爸和他們扯了幾句,朝張瑤家走去,心事重重的阿爸完全沒注意到我就跟在他身後。
張瑤家門口擠了不少人看熱鬧,瞎子二爺在院子裡和張堯爺爺說話。醒過來的張瑤則坐在自家院子的房根下,低頭擺弄著布娃娃,頭髮擋住了她的臉,看不清楚。
因為看熱鬧的心強,我忍不住擠到裡面,等我突破人牆,再看張瑤,張瑤已經抬起頭,正死死的盯著我,臉色發紫,眼窩凹陷,眼睛無神,咧著嘴朝我笑, 嘴唇很黑。
我心裡莫名的升起一絲害怕,腳步不自覺的往後退。
毫無料想,張瑤站起身,朝我走了過來,眼神一刻不開我。
看熱鬧的人跟看見瘟疫一樣亂了,我壓根跑不掉。
很快張瑤跑到我身邊,朝我呵呵笑,伸手想抱住我。
忽然,我身子一輕,我爸把我抱起來,使得張瑤撲了個空。
張瑤沒有再對我做什麽,反而很淡定的朝我笑笑,陰測測的對我說:“不怕,很快我們就可以一起玩了。”
恍惚之間,我看到一張屬於二胖的臉藏在張瑤的身體裡,二胖滿臉是血,皮膚上漏出一個個血洞,詭異的朝我笑著,這種錯覺而一閃而過,嚇得縮在阿爸身上,不敢去看。
阿爸沒和張瑤說話,抱著我擠出人群,來看熱鬧的村民也是能躲就躲,生怕在張瑤身上惹上霉運。
回到家,阿爸警告我不許出門,自己出去了整整一天,直到天黑才回來。
因為陰天,外面連月亮都沒有,黑壓壓的一片,什麽都看不到。
十點左右,二胖的童謠如期出現,我聽得真切,阿爸阿媽卻聽不到,也不算徹底聽不見,隻是比我聽得要慢半拍。
有了阿爸的警告,我不敢說,直到爸媽也聽到了,不過他們什麽都沒說,一家人默契的躺在炕上,就這麽聽著外面的童謠。
‘啪~啪~啪~’
門外響起一串急匆匆的敲門聲。
“出事了,大家夥趕緊起來幫幫忙。”二麻子聲嘶力竭的在門外呼喊,聽聲音正在挨家挨戶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