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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流鬼債》【一十一】因禍得福
  說起白公雞,我意識到狂躁的白公雞現在沒一點動靜了,我在棺材裡摸索著找白公雞。

  在棺材角落裡找到它,任憑我怎麽摸,本應該啄我的大公雞此時嚇得渾身打哆嗦,一動不敢動萎縮成了一團。

  我像是抱著一隻死雞一樣,把它摟進懷裡。

  陡然,我頭所在的一側棺材‘嘭’的一聲掉在地上,身子因慣性頭朝下出溜,額頭撞擊到棺板上,還沒反應過來疼痛,一股溫熱的液體事先從我額頭上冒出,迅速染進眼睛裡。

  “四兒,你怎樣了。”阿爸擔心的在棺材外面問我。

  我的感官遲鈍的反應到劇痛,一句話的功夫我已滿臉血,害怕多過恐懼,我慫包的哭了。

  “阿爸,我流血了,阿媽,我流血了。”

  回應我的不是阿爸,是二胖的一首童謠:“四兒四兒不聽話,摔了跟頭找爸媽,叫媽媽不應,叫爸爸不理,撒完潑來又打滾……”

  隨著童謠聲,我能聽到阿爸和二爺他們在外面齊用力抬棺的聲音,雖然每次隻能抬起一點,棺材總歸是沒再下落。

  一事未平一事又起,棺材好不容易抬起,我在棺材裡感覺搖搖晃晃的,幾次險些被掀翻。

  我覺察出,二胖他們來找我,遲遲對我不下手就是因為這口棺材。

  一晚上,我在棺材裡搖搖晃晃,幾次要落棺,都硬生生被抬了起來,抬棺人走的慢,好在沒有停。

  要天亮時,我懷中的白公雞從呆傻中緩過神來,掙扎幾下,因為我不撒手的緣故,在我懷中打了一聲長鳴,聲音脆亮,震得耳膜共鳴。

  這聲雞鳴過後,二胖的聲音隱隱退去,抬著我的棺材平穩下來。

  我的意識變得模糊不清,我能感覺的,身下的被褥濕漉漉一片,不知是汗還是血。

  感覺到了安全,我松懈下來,全身沒有力氣,困意襲來,眼皮千斤重,我睡著了,睡的很沉。

  等我再次醒來,已是七天之後,我依然睡在棺材裡,隻是我的棺材在我家炕頭上放著。

  我額頭上纏著一圈紗布,我扒著棺材朝地上望去,地上擺著一張桌子,擺著給死人上供的那點家夥事,大白天點著一盞油燈,二爺說是長明燈,整整點了七天。

  見我醒了,阿媽興奮的追問我想吃什麽,我不知道我這七天怎麽過來的,肚子空空的,什麽都想吃。

  除了阿媽,阿爸和二爺身上都有傷,已經結痂。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我注定一輩子都不會知道。

  我醒來的那天,阿爸讓我正式拜二爺做爺爺,二爺也順理成章一頓三餐在我家吃喝。

  多年以後我才知曉,為什麽二爺在我這件事上這麽上心,人都是要為自己的退路著想。

  其一:我是這些同學中最好救的一個。

  其二:家裡又極為特殊,三胎夭折,就我活下來了,我必然是家中的寶貝蛋子,把我救了,二爺就是我家恩人,有什麽要求都不算過分。

  其三:我三壽加身,以後必定要吃他這碗飯。他眼瞎,我不光能看見人還能看見鬼,往後白事,帶著我好辦事。

  最重要的是第四點:二爺膝下無兒無女,沒人養老送終,他們這一行注定孤獨終老,救了我,認了我這個孫子,我就有義務為他養老送終。

  在這件事上,二爺是在賭,二爺壓在我身上,也許會滿盤皆輸。

  這算是一場平局。

  二爺說我抱著的白公雞打完鳴就死了,加上我的血染紅了雞身子,

好端端的白公雞變成了血公雞,這不是個好兆頭,每逢月十五,烏雲遮月,我最好是睡在棺材裡保命。  那日之後,二胖的童謠聲沒了,我也沒去上學,阿爸說明年學校招生我再去,明年村裡組織人接送學生。

  經過這件事,我莫名其妙成了村裡的掃把星,那些和我一起上學的孩子家長對我沒了往日的客氣,在他們心裡我不應該活,就應該和他們的孩子一起去死。與此同時,村裡的比我年紀小的,家裡都囑咐他們別和我玩,我身上晦氣。從而我徹底被孤立了。

  我沒上學,也沒小夥伴,並不意味就此閑了下來,阿爸讓我跟著二爺學東西,我就在自家和二爺家兩頭住,其實沒啥學的,唯一有用的是跟著二爺學做紙扎。除此之外二爺對付鬼的那點本事都是自己琢磨出來的,用他的話來說,為啥常在河邊走一直不濕鞋,那是因為他命硬,老天爺都不收他,久而久之, 自己學摸出了一些土方子罷了。

  我膽子小,二爺為了給我練膽兒,趁我睡覺,偷摸把我抱到墳圈子裡。半夜我被凍醒後,懵逼的瞅著一個個墳頭。

  我窩在墳堆中間哇哇哭,沒有人應我,哭累了自己爬起來往家走,搞笑的是,我到家了,二爺還沒回家,我還要回自己家喊阿爸去尋二爺回來。

  可悲的是不管如何練膽兒,我注定膽小。

  自從拜二爺做爺爺,大大改善了我夥食,周邊幾個村的紅白喜事,都會找二爺操持,二爺眼瞎,我自然而然成了二爺的眼睛,喜事我主要負責吃席湊熱鬧,白事二爺則給我下了任務,負責守靈,發現丁點風吹草動通知他,因為我這雙不同尋常的眼睛,使我額外有一份微收入。

  一段時間後,阿爸受二爺蠱惑,說我沒事玩泥也是閑的,不如學門手藝,阿爸就把我送去了棺材鋪學做棺材,上學後,就趕著周六日去學。

  二爺的紙扎在附近村的名氣越來越大,殯葬一條壟斷,從棺材到壽衣,連賓客吃飯的家夥事都準備的妥妥當當,誰家死了,隻要錢到位,找幾個就近婆姨做飯,別的就不用操心了。

  每趟下來,賺了錢,我都可以分到小頭,奇怪的是二爺數錢的時候一分不差,分給我的錢一分不多,我都懷疑他的眼睛是假瞎。

  轉眼十二歲,我已經成了家中的小頂梁柱,阿爸每年種種地,就算收成不好,也不用的擔心吃食問題,家裡的開銷,完全可以由我來出。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嫌棄我的那些人不再嫌棄我,反而羨慕起了阿爸阿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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