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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流鬼債》【一十五】可憐的女人
  “啥過了鬼門關呐,二爺說話我怎聽不明白呢?”花兒媽問我。

  別說是他,我也沒搞明白啥意思,自然沒法回答。

  二爺搖搖頭:“進了鬼門關就是死人了,按理說這娃身上沒點人氣,現在還活著不正常呐!”

  花兒媽聽了這話,湊到二爺身邊,聲音低沉:“二爺,你是說老張家那小子已經死了?我看他還有口氣呢。”

  二爺仿佛想到了一個問題,側頭問向花兒媽:“你家女婿沒爸嗎?”

  “有啊,怎能沒有了,不過好些日子沒見了。”花兒媽道。

  “這就奇怪了,該死的人沒死。”二爺表示不能理解。

  回到花兒婆家歇了一夜,第二日一早,二爺和我告了辭。

  花兒娘糾結白送了二百塊錢,二爺則深沉的說時候未到,過兩天自會登門。

  乾我們這行的,事先收了錢,要送佛到底,除非主家違了規矩,否則這事不能毀,不然那拆了名聲不說,還損了陰德。盡管我不懂什麽叫陰德,但脫離二爺後獨自抄家夥,我總是先辦事後拿錢。

  生兒趕著驢車送我和二爺回了村,因為來回要兩天時間,阿爸怕生兒路上有什麽閃失,留下住了一晚,二爺非要拉著生兒去他家住,阿媽隻好做好飯菜讓阿爸送到二爺家。

  我也跟了去,我心裡有一肚子疑問等著二爺回答。

  生兒老實本分,在二爺家吃晚飯的時候,二爺給他倒了點白酒,酒這東西,莊稼漢子都喜歡啄上幾口,三兩下肚,討個熱乎,別看我才十二,在酒桌上已經能喝上一斤白酒。

  生兒家裡就是尋常人家,喝白酒的時候自然少,沒個節製,兩杯下肚,已經泛起了迷糊。

  二爺看生兒迷糊,試探性的問:“生兒,你還知道我是誰不?”

  喝醉了酒的生兒沒了清醒時候的拘束,滿意的打了個飽嗝:“二爺,我阿妹的事還要有勞您幫忙。”

  “你阿妹嫁人了,你阿媽怎還往回要人呢?”二爺問道,我們這兒把嫁出去的姑娘,都算作外人。

  二爺問起這事,生兒眼眶泛起一圈紅:“我阿妹苦命,因為她是抱養的,打小就沒人疼,可倒好,這嫁人了,還嫁了這麽個人家,命苦啊!”

  二爺歎了口氣,拍拍生兒的肩膀,“娃子,我問你阿媽為啥往回要人。”

  生兒瞅瞅二爺,雙手扣在臉上,長吸一口氣,說:“還不是我這個廢物,我沒本事,啥手藝也不會,就靠著家裡那幾畝莊稼過日子,隻能填飽肚子,眼瞅著我年紀也大了,也該討媳婦過日子,可家裡啥東西都沒有,拿啥討媳婦。阿媽正好聽說村裡傳,有個五十多的漢子前三年死了媳婦,,阿媽尋摸妹夫沒多長時間了,就想把花兒要回來,給那漢子做填房了去。可那漢子我也知道,他媳婦就是被他活活折磨死的。”

  “你阿妹嫁人的時候,不知道劉家那小子有病不成?”二爺追問。

  生兒擺擺手,“那時候活蹦亂跳的,誰知道是個短命鬼,早知道……我就……”

  生兒已經不勝酒力,沉沉睡去。

  二爺歎著氣,搖頭:“這世道,苦了這女娃啊。”

  我將生兒扶上炕,回到飯桌前。

  “二爺,我今兒在花兒家瞧見四角有香灰了。”

  二爺抬手朝我腦門上招呼三筷子,說:“傻小子,毛毛愣愣,二爺沒告訴你看周全嘍好保命?”

  我摸著腦門,不服氣的反駁:“我怎沒看周全,

那水缸是人家不讓看,我總不能搶著看吧。”  “豆牙子還知道還嘴,我且說一說,看你有什麽遺漏。先說門檻,你沒覺得他家廂房沒有門檻?”

  還別說,這事我還真沒注意,我不言語,等著二爺繼續說。

  “雖說一個地方一個風俗,正屋和其他屋都有門檻,怎麽單單那間屋子沒有?那間屋子陰冷,陰盛陽衰,我身為瞎子,練就了一雙好耳力,這活人說話氣息勻稱,有余氣,瀕死的人,氣息混亂,沒余氣,一不注意氣出沒了,就吸不進去了,人也就去了。劉家小子氣息混亂,沒余氣,吸進去的氣馬上呼出來,進不到身體裡就散沒了,不喘息怎還能叫活人?”

  “那人家就躺在那,還跟咱說話了,也不能是死人呐。”

  “屋子裡沒鏡子,是因為怕鏡子和水能照魂,你小子要仔細一點,還能忽視頭頂上有一把刀不成?”

  “刀?”我咂舌。

  “房梁懸利器,是震魂,利器一定要見過血兒的,咱這屁大點地方,隻能是殺豬刀。 ”

  “二爺你厲害了。”

  “還有水缸裡肯定有不同尋常的東西。”

  這一點我無可否認,那肯定是有東西,不然花兒婆婆哪會那麽重視。

  “二爺,那你為啥跟生兒阿媽說過兩天再去?”

  二爺聽了這話,乾憋憋的笑笑:“你這娃這幾年隻學到了皮毛,死人留陽哪是誰能改的了的?不出三日,石柱那娃還得去下面報道,如果他們再想留,恐怕是有心無力,鬧得雞飛蛋打。四兒,有些事要發生,咱不能阻止,因為這叫報應。”

  我不知道什麽叫報應,二爺說過幾日再去,肯定有他的道理。

  一夜過後,把生兒送出村子,我回來補回籠覺,頭還沒沾枕頭,二爺便把我從炕上揪起來,吩咐我打一口黑漆棺材,材質要中等。當我問村裡誰死了,二爺樂呵呵的告訴我又要撈一筆,賣起關子。

  我做棺材的手藝沒有棺材鋪張師傅那麽快,一口棺材要兩天時間才能打成,主要是沒個人幫忙。做棺材學到的也不過是皮毛罷了,農村人的棺材沒有那麽多講究,死後一張床。

  二爺又從放紙扎品的屋子裡翻出了不少了精細紙扎,這些紙扎都是賣不出去的,原因不是手藝不好,而是價格過高,山裡人日子緊吧沒那麽高的要求。

  我曾見過二爺做過一套紙扎,用了整整一天時間,二爺說,紙扎的好賴和材質沒關系,關鍵是做紙扎的人,想要紙扎在手中活靈活現,除了精湛的手藝之外,還有有一顆對死者敬畏的心,忌諱中途打斷。

  紙扎的精髓:紙扎入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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