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地方,黑暗、汙穢、絕望;有一個地方,死亡司空見慣,醜惡四處橫行。
葉焚香一直覺得,沒有比監獄更醜陋的存在。
他隨同厲吟風往前走著,一直捂著鼻子,空氣中有一股腐爛的、腥甜的氣息,四處飄著,濃鬱得仿佛化不開。葉焚香知道,下城區也算是夠臭的了,但和這監獄還是沒法比。因為這裡缺乏一種東西,叫做自由;這裡又多了一種東西,叫做絕望。
當然,並不是說下城區就自由了,但至少比這裡要好那麽一點。葉焚香走著走著,忽然踩到什麽東西,打了個踉蹌,他低頭一看,借著火光,他看清了那是一隻斷手,已被砍下多時,早已黑掉,又在黑黑的地方爬滿了蛆蟲。
葉焚香皺眉說道:“你們這裡就不打掃一下衛生麽?”
厲吟風的腳步絲毫沒有停留。他目不斜視地回答道:“前幾天天刑獄不是被攻陷了麽?事後難免一片狼藉,這裡顯然是還沒有打掃乾淨。”
葉焚香隻好點點頭,他又問道:“聽說有很多犯人被那些鬧事的群眾放了出去。怎麽你那位犯人沒被放呢。”
“他被關在監獄的最深處,那些人大概是沒找到他。”
說著,他們走進一間陰冷潮濕的牢房。葉焚香奇道:“這牢房裡沒人啊?”厲吟風並不答話,只是摸了摸牆壁上的某個地方。只聽“轟隆隆”一聲響,他們已下降到地下的另一層,葉焚香這才知道,這牢房原來是某種形式的電梯。
他們又開始在地下的另一層中轉來轉去,葉焚香一開始還有記路的企圖,但很快他就放棄了。正在頭昏腦漲之際,厲吟風忽然停下來,開了燈。
一下子,耀眼的燈光讓葉焚香眼睛有點睜不開。他聽到有個聲音冷冷地說道:“我看得見。”這聲音咬字很慢,似乎在品味自己話語中每個字的味道。
厲吟風平淡的回答道:“但他看不見你。”
葉焚香的眼睛這才適應了強光,他發現在牢房的鐵門後面,直直的站著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他穿得很整潔,有點一絲不苟的意思,即使那只是一套灰白色的、醜陋的囚服。他很精瘦,嘴巴向一側微微歪著,好像在冷笑,又好像沒有。他灰暗的眼睛直直的看著葉焚香。葉焚香的目光也迎了上去,兩人直直的對視了好一會兒。然後他才把目光收回,注視著地面,說道:“有趣。”
“那你願意達成我們之間的交易——教他‘共鳴術’嗎?”厲吟風問道。
“讓我先和他談談。”這中年人不疾不徐地說道。
葉焚香打量了一下四周,這中年人單獨住了間牢房,牢房也很整潔,不像別的牢房那麽髒亂,甚至還配了電燈。
“請坐。”中年人向葉焚香說道,好像他是這裡的主人。
葉焚香往四處看了一看,沒有椅子。他想了想,直接在地上灑然坐下。
中年人看著他,眸子裡似乎有了點笑意。他也盤膝坐在地上,兩人隔著監獄的鐵門,相對而坐。
中年人對一旁站著的厲吟風說道:“你可以出去了嗎?”
厲吟風站在那裡,有些猶豫。葉焚香驚訝地注意道,厲吟風——這個在他眼裡一直很有王者氣度的男子,在這中年人面前竟然有點唯唯諾諾。
中年人皺眉催促道:“你們反正都有監聽裝置,不是麽?”
厲吟風尷尬的笑笑,轉身出去了。
中年人目送厲吟風離開,然後又把視線重新轉移到葉焚香身上。
他專注的打量著他。 葉焚香有點不舒服,他知道這個中年人大概是在對他進行冷讀。他被激起了傲氣,於是也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個中年人。
半晌,中年人終於開口說道:“他最近很為一件事煩心。”
葉焚香愣了愣,然後他才反應過來,中年人話語中的“他”應該是指厲吟風。葉焚香回答道:“革命動亂,皇室風雨飄搖。他想不煩心也不成啊。”
“不,不是這些事,只有一件事。你應該挖掘得更深入一點。”中年人的聲音緩慢輕柔,還蠻好聽的。
葉焚香不想和這中年人打啞謎,而且從剛才中年人和厲吟風的對話中,他已經知道了這房間裡有監聽裝置。他不想暴露自己對厲吟風的觀感,於是淡淡說道:“願聞其詳。”
“只有和你最親近的人會深深地擾亂你的心……”中年人的視線飄忽而悠遠,仿佛陷入了沉思。
“你是說他的哥哥,當今皇上嗎?”葉焚香隨口問道。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他已發現這個中年人舉止清高傲慢。在這種人面前,適當地裝傻就可以挖出更多的信息。
“你在和我打哈哈,葉焚香,”中年人忽然露齒笑道。他的牙齒很白,尖尖的,“告訴我,凱瑟琳最近發生了什麽?”
“皇后的事我怎麽知道呢?”中年人忽然把話題轉到凱瑟琳身上,讓葉焚香的心裡有些慌張。
“但你至少知道她的閨名。”
葉焚香這才發覺自己的失言,他感到,這個中年人身上有股強大的氣場,讓他在不知不覺中落了下方。感受到這一點,葉焚香有些慌張和憤怒。
“她被強奸了?”中年人突兀的問道。
葉焚香皺了皺眉,反問道:“怎麽這麽說?”
“有意思,嬌貴的皇后被強奸。”中年人抬眼望天,似乎陷入了想象。他嘴角帶著微笑,像在欣賞一首美妙的音樂。
“我並沒有確認什麽。”葉焚香怒道。
“你已經確認了,你確認了很多東西,”中年人微笑著說,“你還確認了,你很關心她。讓我告訴你一些事吧,嚴格來說,我是凱瑟琳的第一個男人。”
“你在瞎說什麽?”葉焚香記得凱瑟琳對自己說過的話,她的第一次是給了自己的丈夫。雖然這第一次來的很不順利,是在結婚後整整五年。他不相信凱瑟琳會對自己說謊。
“嘖嘖嘖,你焦急了,”中年人觀察著葉焚香的表情,細細品味著,“只是心理上的。我知道你也是心理醫師,如果她給你說過,她和她丈夫的事,那她並沒有騙你。那個晚上,我控制著厲昀,把她抱起來扔到床上。她先是直挺挺的躺著,她以為,那將又是一個失敗的夜晚。當我脫下褲子,露出那話兒後,她才開始慌了起來,慌張之中又帶著幾分焦灼的渴望。她還伸出小舌頭,舔了舔自己乾燥的嘴唇……天,我愛死了她當時的那個表情……”
他閉上眼睛,一臉愉悅,仿佛陷入了回憶中。
聽到中年人說的話,葉焚香厭惡得胃都在抽搐了,但他的內心深處,又很想聽到更多的細節。他想,這家夥說的是真的嗎?凱瑟琳似乎給他說過,因為她的丈夫厲昀陽痿的事, 他們當時秘密的請了一個心理醫師。那人叫什麽來著?
中年人繼續悠悠的說道:“那個晚上,我幹了她很多次,用各種姿勢,在房間裡的各個地方。你不知道,一個婚後五年還是處女的女人,一旦被後,會變得多麽熱情。我覺得她其實隱隱感覺到了,那個狠狠地操著她的男人,並不是她平時看到的那個懦弱無能的丈夫。那個晚上,我盡情的享用著她,她也痛苦而快樂地承受著我。那真是個奇妙的夜晚……壓抑太久的欲望,彼此的怨恨和渴望,終於解脫的束縛,終於擺脫的負擔,整個房間仿佛都在燃燒……
“我觸摸著她,嗅聞著她,記住她身體的每一個細節。我讓她從女孩終於變成女人,她回饋我以極樂的享受。最後,我播撒下我的種子,雖然是通過那個叫厲昀的男人的身體。但我知道,種子實際上是我的。我相信,厲雨馨那小丫頭就是那晚上的成果。你見過那小丫頭嗎?我聽他們說起過,但我沒見過。嗯,但我相信,那小丫頭一定是極美的。
“那真是個極美妙的夜晚,有時候,夜深人靜時,我還要把回憶調出來,一遍遍播放……”這時候,他才睜開眼睛,嘴角浮現出一絲惆悵而悲哀的微笑。
葉焚香聽他說完,不可否認,他輕柔平緩的敘述中有一種動人心弦的美,但葉焚香心中更多的還是怒火,他已經回想起了凱瑟琳對他說過的,那個心理醫師的名字。葉焚香沉聲說道:“如果你說的是真的話,你這樣控制病人的身體,滿足自己的私欲,實在是罪大惡極。今天,我要代表靈修宮廢了你,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