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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幻世界裡的精神分析師》第7章 革命黨人
  在獵龍城裡,普通人是用不起汽車和摩托車的,那是富人才能擁有的奢侈品。葉焚香也沒有養馬,一來麻煩,二來會被征收“馬頭稅”――馬會到處拉糞,政府覺得有礙城市風貌,故有此稅。

  所以,當葉焚香在半夜兩點半出門時,他是推著自行車出去的。

  他知道,把蘇芸帶回自己家中的決策並不大妥當,但他也不知道該把蘇芸安置在哪裡。肯定不能把她送回她原來的家,因為柳峰此後必定還會派人來查看。事實上,他把蘇芸抱回來時,走的也是一條很偏僻的小路,確保沒有人看見。

  葉焚香來到大街上,月色依然明亮,街上依然很安靜。自從獵龍城實行宵禁以來,入夜以後,人們就很少上街走動了。雖然被政府抓到了,交點錢就可以出來,但畢竟麻煩。何況現在是多事之秋,獵龍城中並不太平。

  獵龍城是依山而建,傳說中,這座山是一條龍所化。從遠處望去,還有點兒像那麽回事――山頂是龍頭,山腳是龍尾。而潛龍潭就在龍尾旁邊。

  蘇芸的公寓靠近龍尾,所以葉焚香這一路都是下坡,騎著自行車倒還輕松。

  雖然已是深夜,葉焚香卻沒有睡意。剛才把蘇芸一路抱回來時,和她肌膚相觸,呼吸可聞,讓他竟有些心跳加速的感覺。家裡面多了個美麗的姑娘,他有了幾分迷醉般的興奮。

  他也覺察到了,婉兒對蘇芸這個不速之客的態度有些古怪,但至少她還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敵意。

  葉焚香一邊騎行,一邊問自己,我是不是喜歡上這個姑娘了?她懷著別人的孩子這一事實,是不是讓我更加興奮?我是不是喜歡當這樣一個拯救者,因為這樣能讓我自我感覺更加不同凡響?所以我冒著這麽大的風險救人,不是因為道德上的助人,而是因為一種自利的動機?

  對於這些問題,他也沒有確切的答案。他的專業,是分析別人的心理,有時候他也會嘗試分析自己的心理,但往往難以做到像分析別人的心理一樣透徹,這很正常,他的老師早已在上課時講過,對自己進行精神分析是最難的,因為精神分析是要把握住分析對象的潛意識,而當你把自己作為分析對象時,你的潛意識卻會干擾你對其自身的分析。

  他一面胡思亂想,一面向著蘇芸的公寓疾駛。他為什麽這樣急著半夜三更去拿琴呢?他分析自己的動機,最明顯的理由是,他想趁著今晚月色尚好,早點把這事了結了,蘇芸既然在昏迷之中還反覆念叨著那具古琴,那琴必然有什麽特殊的地方。盡管當他用心控術控制蘇芸的身體時,也曾通過她的視角模模糊糊的看到了那具琴,似乎也沒有什麽古怪。

  但他也隱隱約約意識到,他急著去拿琴的更深層次原因,是因為他厭惡蘇芸的公寓,所以想早點擺脫那個地方。為什麽會厭惡呢?他繼續叩問自己的內心,內心卻滿是問號。他想,人心真是奇妙的東西。

  再轉幾個彎,蘇芸的公寓就到了。他正感到幾分振奮時,忽然自行車絆到什麽東西,他一下子飛了起來,然後重重的摔在地上,直摔得七葷八素,天旋地轉。然後,他感到自己被幾雙有力的大手拽著,抬進了旁邊的小屋。

  一盆水向他當頭澆來,他清醒了一點,他完全沒明白發生了什麽,迷茫的抬頭四顧,發現這是間燈光昏暗的屋子,屋裡的擺設很簡單。在他前面站著四個人,一看他們的臉,葉焚香不由地打了個寒顫,那幾張臉都木木的,

像死人的臉,然後他才意識到,他們是帶著某種面具。  他聽到一個沙啞的聲音問道:“半夜三更的,你在外面瞎跑什麽?”由於這幾人都戴著面具,他也分辨不出是誰說的話。

  他心裡升起一陣怒火,心想,關你屁事。但他看這幾個人凶神惡煞的不像好人,隻好忍氣吞聲的說:“家裡有人忽然犯病,所以出來跑一趟,去拿點藥。”以前婉兒忽然病發時,他也曾在半夜去大夫家拿藥,所以就順口編出了這樣的謊言。

  他又聽到另一個破鑼般的聲音冷冷地說道:“你該不會是去告密吧?”

  他茫然地問道:“告什麽密?”

  一個粗豪的聲音嚷道:“問什麽問,先搜身再說!”

  於是幾個人過來,把他周身上下,裡裡外外都翻了一遍,連內褲裡都被他們摸了一把。

  “倒是沒有密件……”一個蒼老的聲音沉吟道,“難道是抓錯人了?”

  那個粗豪的聲音又說:“但也不能放他走了,還是一刀殺了乾淨!”

  葉焚香急道:“幾位大俠,不要亂殺無辜啊。”他想,如果今天莫名其妙地死在這裡,那也太不值了。

  那幾個人站到一旁,湊在一起低聲商量了一會兒,那個蒼老的聲音又問道:“小子,你是保皇黨還是革命黨?”

  葉焚香一愣,心想保皇黨和革命黨是什麽東西?但這個問題明顯是在問他的站隊了,卻是不能怠慢。

  他在腦海中苦苦搜索了一下,才想起最近獵龍城中暗潮洶湧,有些人暗中拉幫結派,說要鬧什麽革命。他雖是前朝王孫的後人,卻一向不關心政治,所以對這事也沒太在意。

  想不到這事情現在卻牽扯到自己頭上了。

  他看這幾個人鬼鬼祟祟的,又說什麽“告密”什麽的,那必是革命黨無疑。於是說道:“我一介小民,當然支持革命,厲家把這天下搞得烏煙瘴氣,早該下台了!”

  言辭之間,神色慷慨。他想,反正已經站隊了,就站徹底一點,或許還有活命的希望。

  那蒼老的聲音似乎比較滿意,語氣緩和了一些:“有這種覺悟,很好!你為何還沒加入革命黨?”

  葉焚香發現站隊站正確了,心中一喜,趕緊說:“我是很想加入,但貴黨如神龍見首不見尾,我是投靠無門啊。”

  那蒼老的聲音對旁邊幾人說道:“我就常說嘛,要多發展下線,要深入基層,很多普通百姓都是支持我們的,我們得善於利用人民的力量!”

  那粗豪的聲音似乎有點不服氣,說道:“我看還得仔細套下這小子的底,別被這小子騙了!”

  接著,那粗豪的聲音向葉焚香吼道:“小子,你叫什麽名字,什麽職業,家住哪裡,家中幾口人,有什麽特長,學歷多高?你都一五一十的招來!”

  此刻性命攸關,葉焚香卻是不敢瞎編,何況自己的身份證已被他們搜出來了,很多個人信息已捏在他們手中,倉促間也沒法瞎編了。於是他把自己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也說了自己剛從“問道”事務所辭職,他著重強調了下自己的辭職原由,是因為和柳家保鏢鬧了矛盾,他知道柳家和皇室走得近,那必是保皇黨,強調自己和他們的矛盾,就是強調自己作為一個革命黨人的堅定立場。至於他幫柳峰去殺害一個弱女子一事,他自然略過不提。

  葉焚香邊說邊觀察那四個人的反應,他這番話似乎說的很中聽,那幾人聽得連連點頭。

  葉焚香這一番話整整說了有二十分鍾,說完後,那粗豪的聲音似乎也很滿意了:“你小子似乎還不錯。但你們心理醫師究竟是做啥的?”

  葉焚香心裡暗暗好笑,心想這個土佬,必是沒有做過心理谘詢。那時候心理谘詢的服務對象至少也是中產階級以上,普通大眾並沒有意識到心理健康的重要性,自然更不會花費一筆昂貴的谘詢費去看心理醫師。

  於是,葉焚香帶著種職業自豪感,把自己的工作內容說了一下。

  等他說完,那沙啞的聲音忽然冷冷地說道:“那你這裡必然掌握了很多達官貴人的秘密了?”

  葉焚香暗叫糟糕,心想剛才只顧說得高興,卻忘了掩蓋這一層。他連忙說道:“我才剛畢業,哪有資格接待那些位高權重的大客戶?我的病人大部分隻是普通的商人罷了。”

  蒼老的聲音說道:“那你也得交個底,把你和病人的對話內容說給我們知曉, 也許對革命就有幫助。”

  對葉焚香來說,不泄露病人的秘密,是他的職業道德,他把這個看得甚至比普通道德更加重要。他心裡暗暗叫苦,隻好盡量拖延道:“如今天色已晚,我還急著去給妹妹抓藥,這些對話內容我改天寫來交給你們可好?”

  他們幾個人又低聲商議了一會兒,那蒼老的聲音說道:“那你先在這紙上畫個押,表示你願意加入我們革命黨。從此以後,你就是革命黨的一員了。”說著,其中一人不知從哪裡拿出一疊紙來,放在葉焚香面前。

  葉焚香也無暇細看,趕緊按了手印。那破鑼般的聲音許久沒開口,這時說道:“我看你似乎不情不願,敷衍了事。但你既然已經畫了押,就是我們‘換天會’的人了,以後你如果有不忠的行為,我們‘換天會’可隨時取你性命。所以今後的任何事,你都應該以組織利益為重,你知道了麽?”

  葉焚香心裡老大不滿,但也隻好連連點頭。

  “過幾天,我們自會派人聯系你,你可要把和病人的談話內容寫好了!”

  葉焚香隻得一迭聲地答應。

  終於,那四人放葉焚香走路了。葉焚香揉揉酸疼的身子,推著自行車上路了。

  他邊在路上走,邊想:“‘換天會’?什麽狗屁名字!取個名字也起不好,土裡土氣的。”又想到自己莫名其妙地,就此被一個非法組織纏上,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來,心裡暗暗發愁。

  神思恍惚間,他已到了蘇芸的公寓,他用蘇芸的鑰匙開了門,打開燈,結果發現屋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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