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芸覺得自己的心仿佛被分成了兩半,一半沉浸在狂亂的情欲漩渦中,一半漂浮在天花板上冷冷地看著;一半渴望著男人粗暴的愛撫,一半嘲笑著兩人忙亂的動作。
柳峰以前對她一直都很溫柔,但今晚他的動作卻很暴力。她懷著恐懼承受著,心裡又感到隱隱的快感。她以前一直覺得自己優雅高遠,如同漂浮在天空的雲。
突然,身上的重壓消失了,她感覺到柳峰站起來了,她想對他嘶啞地喊叫,但她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她的眼睛也好像睜不開了,她覺得整個世界都離她如此遙遠,她的身體也隨著世界一起離她遠去。
良久,一個念頭在她心底升起:“起身,出門。”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念頭,她覺得這樣躺在地板上挺舒服的呀,她真想就這樣永遠睡去。
念頭再一次響起:“起身,出門。”
她動了動手,發現身體可以動了,她遵循著心底的念頭,馴服的站了起來。她的眼前還是朦朧一片,像罩著一層濃霧。
忽然間,她願意把自己的行為都交給內心湧出的念頭。她感受到一種奇妙的漠然,一切都不關心的感覺原來是那麽的好。
她沒有穿鞋,就出了門,清冷的月光把街道照得一片銀白,一陣夜風吹來,她遍體生寒,她讓自己的身體擁抱這一片風,讓自己的每一個毛孔都浸透在寒冷中,她喜悅的感到,自己沒有什麽好在乎的了,不再為任何事憤怒,不再為任何事悲傷。
她把一切都交給心中的念頭指引,如果內心告訴她脫光衣衫,她就會立刻照做,盡管現在是在大街上,但她還怕什麽呢,她一直覺得自己的裸體挺漂亮的,雖然有點小,但整個身段苗條、優雅,她現在願意把這身體展示給全世界人看,更何況她肚子裡還懷著另一個生命……
但內心隻是叫她往下走,往下走,在坡道的下方,潛龍灣正泛著粼粼的波光……
她來到湖邊,砂石硌著她的赤足,有些疼,但她沒有在意。她的出現驚起了幾隻正在休息的水鳥,它們“嘎嘎”叫著飛向遠處。叫聲在夜色裡顯得那麽空寂。
多麽美麗的湖水啊……傳說潛龍灣裡有一隻沉睡的巨龍,現在我要去看看了……
她開始脫衣服,動作輕柔熟練,有條不紊,她有些欣賞自己脫衣服的動作,原來脫衣服也有如此的美感。她懷著一種猶如拆禮物的喜悅,把自己脫了個精光。她上一次拆禮物是什麽時候,她記不得了。
現在,她把自己當一件禮物細細拆開,她赤裸著身子,走向寒潭,她把自己當做一件禮物,呈獻給這一灣幽深的潭水。
她的赤足感受到了冰冷的潭水,她的心裡驀地一陣慌亂:“我這是在做什麽?”在一陣突然的迷茫間,她站著一動不動了。她眼角的余光,似乎瞟到湖面上出現了一個黑衣人的倒影……
*
葉焚香以前也使用過“心控術”,但那都是在受試者主動配合的情況下,一般作為催眠術以後的一個表演節目。在這些節目中,受試者願意被他控制,而且會在事後興奮地回憶起當時身不由己的狀態。葉焚香知道,“心控術”的成功和受試者的配合息息相關。
而這一回,是他第一次在受試者沒有覺察的情況下侵入對方的意識。還好,整個過程還算順利。柳峰粗暴的愛撫讓這個女孩子陷入心境的迷亂中,那一瞬間他感受到了她心弦的顫動,然後把自己的意識滲透了進去。
這是種奇妙的感覺,就像在自己之外還有另一個自己。一瞬間,對方的諸多感覺湧入他的心間,他細細的體味著,就像在一個美麗的花園裡嗅聞各種奇花異卉。他剛才站在街上時,已經透過窗戶看過了對方的容貌,是個長相清麗的女孩子。這更加強了他的愉悅。
他指揮著她下樓,看著她的纖足踩過地上的玻璃,他沒有指揮她避開,玻璃割破了她的腳掌,她渾然不覺,但他卻感覺到了,這痛苦也讓他愉悅,讓他覺得和另一個人的聯系是如此緊密。
葉焚香不是個輕易對別人敞開心扉的人,他喜歡分析別人的內心,卻不願意向別人傾吐自己的心事,所以他沒什麽知心朋友,即使是對家裡的秦婉音,他也更像是哥哥對妹妹那樣呵護,而不是同輩之間的傾訴。
而現在,在這個被他控制的美麗女子身上,他感受到一種奇妙的內心連接。
他指揮著她脫光衣服,踏入水中,接下來,讓她溺斃於水中,他的任務就算完成了。他不知道潛龍灣裡有沒有龍,但可以肯定的是,潛龍灣裡是有鱷魚的,屍體會很快消失,一切都乾乾淨淨。
但他看著她纖細的背影,心裡卻產生了猶豫。她讓他想起了家中的婉兒。
很多人不知道他和婉兒的關系,他們只知道他和她不是親兄妹,所以猜測婉兒是他媳婦,類似童養媳一般的存在。
但其實秦婉音是他丫環。
他們秦家幾代人一直服侍葉家,即使葉家已經落魄了,仍然不離不棄。當初婉兒的父母臨終時,要她“好好照顧公子”,他在旁邊聽著暗暗好笑,心想這小姑娘比我還年幼,怎麽照顧我?
但婉兒卻真的開始照顧起她的“少爺”來了,那時候她還沒生病,臉上總是掛著笑容,小小的身軀似乎有無限的活力。她四處打工,供他讀書,平時更是把他的生活照顧得無微不至。所以葉焚香雖然父母死得早,少年時的生活卻依然很溫暖。
那一年,葉焚香考入靈修宮,為了湊夠高昂的學費,婉兒把自己賣入宮廷當丫鬟。也是在這潭湖水邊,葉焚香對她說,等我畢業後賺了錢,就立刻把你贖出來, 主仆關系,我們也忘了吧,你照顧我這麽久,我也會好好照顧你一輩子的。
他還記得婉兒當時羞澀的笑容,也就是那時,她走到潭邊,張開雙臂,感受著涼爽的夜風……
那時候,他們把未來想象的那麽美好……
此刻這個名叫蘇芸的姑娘的背影,就和當初婉兒的背影一樣……
他心中一痛,把心控術的功法撤了,蘇芸呆呆地站在水邊,像一具失去了生機的木偶。
葉焚香自然知道,如果他沒有殺掉蘇芸,一旦讓柳峰發現,必然會招致無窮後患。但他又反覆地問自己,我學那麽多和心靈精神有關的東西,是為了什麽?我當初不是為了讓世界美好一點嗎?不是為了保護那些纖弱美麗的東西嗎?
婉兒得的怪病讓他心痛,他覺得自己沒有保護好她,而現在,他又要作邪惡的幫凶,毀掉另一個女孩子麽?
他又想,我隻答應了幫柳峰“解決麻煩”,並沒承諾一定要殺掉這個女子。所以,即使我沒有殺掉她,也不算違約。我隻要保證蘇芸以後再也不會給他帶來麻煩,也就是了。
想到這裡,他心中豁然開朗,仿佛從肩上卸下了一副重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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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芸的意識開始一點點恢復,她不知道自己怎麽就脫光了衣服,站到了潭邊,她想動彈,卻發現自己的身體軟軟的,動彈不了。
她感受到有個人替她把衣服穿上了,動作輕柔,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瓷器。她聽到一個低沉的男聲在她耳邊說道:“走吧,我們一起回家。”
然後,她被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