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這樣吧,”葉焚香盯著杜城,緩緩說道,“你需要釋放你的內心壓力,但你的道德信條又不允許你這麽做。乾脆我給你做一次催眠治療,讓你在催眠狀態下完成減壓。你看這樣可好?”
杜城聽了,有些狐疑:“催眠治療?會不會很麻煩?會不會耗時很久?馬上皇后和皇上就會叫你進去了。”
葉焚香笑道:“要不了多久,而且我也正好趁這個機會練習一下。你不要有心理負擔,就當體驗一下就是了。”
杜城還是有點擔憂:“我會不會在催眠狀態下做出不該做的事?”
葉焚香說道:“我是你的催眠師,我當然會對你在催眠狀態下的行為負責。我覺得,現在對你進行一次催眠減壓,很有必要。”
杜城想了想,點頭說道:“好吧,我聽你的。該怎麽操作呢?”
葉焚香先轉頭對陸清說道:“你也保持放松狀態,別說話,行嗎?”
陸清笑了笑,點點頭。他似乎覺得眼前發生的一切挺有趣。
葉焚香再對杜城下指示道:“好,現在靠在椅子上,全身放松,頭往後仰,眼睛閉上,對,就這樣……身子不要用力……”
葉焚香的聲音越來越輕柔,越來越舒緩:“想想你躺在一片柔軟的沙灘上,你聽著海浪的聲音,微風吹著你的額頭,很清涼很舒服……你在這裡可以全身心放松……你的皮膚接觸著沙子,這些沙子在陽光照耀下,很溫暖,沙子開始覆蓋你的身體,除了你的頭露在外面……你感覺到沙子漫過你的腳了嗎?你什麽都不用擔心……沙子開始輕輕地漫過你的胸,你覺得躺在沙子裡,很溫暖,頭上是明淨的天空,身邊是遼闊的大海,你的身子被溫暖的沙子覆蓋……想象著隨著每一次呼吸,煩惱和憂愁都離你而去,在這片沙灘上,你是完全安全的,沒有什麽可以侵擾你……”
隨著他口中的描繪越來越深入,他滿意地看到杜承的身子逐漸舒展,呼吸越來越悠長,顯然,他開始進入深度催眠狀態。同時,身邊的陸清也逐漸垂下腦袋,但他還會時不時的掙扎著抬起頭來……
葉焚香這次的真正催眠目標其實是陸清,於是他調整了下自己的措辭,使它更符合陸清的心境:“不要擔心將來,你在這片沙漠中擁有無限多的時間……你只需要好好的享受現在,所有煩惱都被拋到九霄雲外……你就躺在這些溫暖的沙子裡,什麽都不用操心,你只需要好好的享受現在……”
陸清的頭終於也向後靠在了椅子上。
葉焚香滿意的注意到這一點,然後他把頭靠近杜城,開始在他耳邊輕聲說道:“有一個人躺在你身邊,他是誰呢?”
杜城用細微的聲音說道,葉焚香要湊到他的身邊才能聽見:“阿眉……”
“阿眉是誰?”
“我老婆。”
“你想對她做什麽?”
“我想好好的摟著她,吻她,請求她的原諒……”
“原諒什麽?”
“原諒我以前的行為,原諒我對她那麽不好……我要好好的摟著她……”
“好的,她原諒了你,你們甜蜜的擁抱在一起……還有誰呢,還有誰躺在你身邊沒有?”
“沒有了……”
葉焚香一怔,想不到杜城在潛意識裡還是個癡情種子,於是他繼續說道:“好,你和阿眉緊緊地摟抱在一起,不會有誰來打攪你們……在遠處,有個人被埋在沙子裡,臉部都看不見了,你覺得他是誰嗎?”
“誰?還有誰會被埋在沙子裡?”
“你恨的人,
他被埋在沙子裡,沒法呼吸,快窒息死了,你覺得他是誰嗎?” “他是柳二公子……”
“柳二公子是誰?”
“柳二公子是柳文軒。柳文軒!對,他被活埋了,太好了!”
“你想救他嗎?”
“不想,他最好快點死了,然後我好把他的皮剝下來,掛在牆上,和那張熊皮放在一起……”
“那張熊皮是怎麽來的?”
“那隻熊是我打的。爸爸卻說是柳二公子打的,他還說做下屬的怎麽能和主子爭呢?真是不守本分!是的,我不守本分……”
葉焚香發現杜城的眼角有淚水流了出來。他繼續開導道:“你把柳二公子的皮和熊皮放在一起時,是什麽感覺?”
“摸著很溫暖,很光滑,很新鮮……剝皮就要趁著剛死的時候剝,這樣剝下的皮才新鮮……我看著兩張皮掛在一起,心裡高興極了。”
“好,現在把那兩張皮放在一邊,你還是和阿眉躺在一起的,對嗎?”
“對……”
“還有什麽會打擾你們嗎?”
“沒有了……”
“好,你們就這樣舒服的躺在沙灘上,你慢慢睡著了,之後你會慢慢的醒來,然後忘掉一切煩惱,對嗎?”
“對,忘掉一切煩惱……”
葉焚香籲了口氣,他知道杜城的心病還沒有根治,但至少已經大幅度緩解了。他往旁邊望去,陸清還睡得正香。
他從杜城的包裡摸出通行令牌,正想起身,他心念一動,又繼續摸索,摸到了那本土系魔法書,他想,我收自己的治療費,可不算偷書,於是把這本書揣進懷裡。
他往陸清和杜城的嘴裡塞了幾粒沉香丸,這種安定心神、助人沉睡的藥物,他作為一個心理醫師,自然是常備的。
接著,他小心地把陸清背起來,動作輕柔,以免把陸清弄醒。然後往屋外走去。
屋外的警衛狐疑的看著他,他小聲解釋道:“我這個夥伴發病暈倒了,我得把他送出去一下。”隨後亮了亮自己的通行令牌。
警衛們點點頭,讓開身子放行。葉焚香走過他們身邊時,想起一事,又叮囑道:“我才給杜總管進行了一回催眠治療,他現在睡得正香,你們可不要急著叫醒他。催眠狀態下被意外喚醒,對身體有很大壞處。”
警衛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葉焚香沿著行廊,往山莊外面走去。仗著通行令牌,倒是一路都沒遇到什麽阻攔。
約莫走了二十分鍾,他來到山莊外面,那個馬車夫還在遠處守著,看到葉焚香,他走過來低聲喝道:“怎麽現在出來了?”
葉焚香笑道:“你這位同志進去後就暈倒了, 可能是過於緊張吧,計劃隻有改天進行了。”
馬車夫懷疑地說道:“好端端的,怎麽會突然就暈過去了?”
葉焚香不耐煩道:“等他醒來,你自己問他吧。我可得進去了。”
他不知道陸清醒來後會怎樣解釋整件事情。如果告他一狀,那難免生出許多麻煩。葉焚香知道,最簡單的做法,就是把陸清交給柳家的人發落。但他又不願意陸清枉自送了性命。
他重新走進山莊,有點埋怨自己過於心慈手軟。現在還要去應付皇上皇后,為了早點趕到,他決定直接從山莊中央的那片園林中穿過。
葉焚香進了園林後,左轉右轉,竟然找不到方向了。隻覺得四處都是黑影幢幢,蟲聲依稀。他往哪個方向走過去,接下來看到的景物都似曾相識。他仿佛被困在了一個巨大的迷宮,其局部和整體相似,無限嵌套,以至於無窮。他隻覺得自己在一幅又一幅相似的地圖上溜達,卻不知道哪裡才是出口。
他覺得這事情很滑稽,不由得笑出了聲,自己居然被一片假山困住了。他想,自己如果爬到假山頂,那總能找到出去的方向了吧。但他不會輕身功夫,現在如果“吭哧吭哧”的爬上去,未免太不雅觀。黑燈瞎火的,如果不小心摔一跤,那就更是溴大了。
正在他彷徨無計、哭笑不得的時候,隻聽一個清朗的聲音笑道:“大家都在大廳裡等你,原來葉公子卻在這裡遊玩。”
只見一個緩帶輕裘的公子哥從一片假山後緩緩而出,正是柳文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