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蘇芸大大方方地承認自己加入了革命黨,葉焚香有些驚訝,也有些生氣。他問道:“一晚上的時間,你就成了個革命黨人?”
蘇芸說道:“有什麽不對嗎?我早就想加入革命黨了,可惜一直沒有機緣而已。”
葉焚香搖搖頭,還是覺得難以接受。
蘇芸有些生氣:“葉焚香,你不要覺得每個人都要像你一樣做個閑雲野鶴,你可知道我和厲家有血海深仇?我的父母都是被官府害死的,我當年也是勉強才逃得性命。你以為我不想報仇嗎?我加入革命有什麽不對嗎?”說到傷心處,兩顆珠淚掉了下來。
葉焚香沒料到蘇芸還有這樣的過去,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葉焚香的祖上,雖然和焱國厲家是敵對方,但那已經是百年前的事了。葉焚香自己,和厲家卻沒有什麽直接的血海深仇。他捫心自問,如果自己和蘇芸一樣,是否也會對厲家除之而後快?
陸湛聽了蘇芸的回答,很感滿意,他已看出蘇芸是真心想投身革命,對她也十分放心了。於是站起身說道:“蘇芸,你等會自己帶他去見婉兒。我去忙別的事了。”
陸湛走後,葉焚香和蘇芸一時之間都沒有說話。兩人昨天還曾言笑晏晏,同榻而臥,今天卻相對無言,感覺到了立場上的巨大鴻溝。葉焚香深感無味,心緒索然,說道:“帶我去見一面婉兒吧,我也好放心。我馬上還得進宮看望皇后。”
蘇芸冷笑道:“你現在是皇后身邊的紅人了,還真是忙得不得了呢!”
葉焚香怒道:“我只是想要幫助她,皇后難道就不是人嗎?難道她就沒有自己的痛苦嗎?我已經答應了做她的心理醫師,我就會好好的幫助她。”
蘇芸目光閃爍的看著葉焚香,帶著一絲調侃說道:“真是這樣嗎?我沒見你對別人這麽上心呢……我問你,皇后漂亮嗎?”
葉焚香聞言一窒,說道:“漂不漂亮和我治療她有什麽關系?難道我是貪圖她的美色嗎?”
蘇芸撥弄著自己的頭髮,說道:“你也許表面上沒這麽想過。但我看你的所作所為,你就是更喜歡幫助漂亮的女子。所以你還是不要把自己的動機想得多麽高尚吧。你們心理醫師不是喜歡談潛意識嗎,誰知道你的潛意識裡在想什麽呢?”
被蘇芸這麽一說,葉焚香想起今天早上做的夢,臉上微微一熱,他覺得,自己想幫助凱瑟琳,動機也許確實並不單純。但他不願意言辭上落了下方,繼續爭辯道:“你如果要說到潛意識,那可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了。因為誰也沒法斬釘截鐵的否認,自己的潛意識裡沒有想什麽。比如你,你剛才對我說這樣的一番話是基於怎樣的潛意識呢?你潛意識裡是不是在吃醋呢?”
蘇芸似笑非笑地看著葉焚香,說道:“你是精神分析師,那你倒是幫我分析分析呀。”
葉焚香搖搖頭,說道:“我今天可沒有這個功夫。走,快帶我去見婉兒吧,我還有一件要緊事要和你們商量呢。”
蘇芸見他說的鄭重,也被勾起了好奇心,站起身笑道:“什麽事呀?我看你就是著急著見你的婉妹而已。”話雖然這樣說,但還是蓮步輕移,款款的帶著葉焚香穿過走廊,往庭院深處而去。
葉焚香見走廊上不時地有衛兵巡邏,其戒備森嚴,竟然不下於皇宮,輕聲道:“好大的排場!”
蘇芸在前方輕笑道:“你以為換天會是一幫烏合之眾麽?我之所以加入他們,
也是因為經過一番觀察後,我覺得他們的確能助我報仇!” 葉焚香忍不住勸道:“你何必讓報仇的念頭主宰一切呢?冤冤相報何時了,你這樣活著不累嗎?”
“沒辦法報仇時,我當然不多想了。但現在既然機會擺在我面前,難道我不該抓住嗎?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我如果任仇人逍遙,豈不是畜生不如!”這最後幾句話說的斬釘截鐵,透出一股剛烈之氣。
葉焚香以前隻覺得蘇芸清麗嬌媚,沒想到她還有這樣“巾幗不讓須眉”的一面。他歎口氣,問道:“說起來,皇室為什麽要殺害你的父母?難道他們會隨便迫害兩個平民百姓嗎?”
蘇芸淡淡道:“這個我可不便告訴你了,反正我父母並未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正義肯定是在我們這一方。”
葉焚香見她不願透露,只能自己暗暗猜想。他覺得蘇芸的身世一定不平凡,不然也不會被皇室迫害。
正在胡思亂想間,蘇芸突然駐足說道:“到了。”
葉焚香發現他們站在兩屋之間,蘇芸也不知觸動了何處的機關,忽然地板分開,露出了樓梯,兩人沿著樓梯走了下去。
葉焚香忍不住讚道:“這麽隱蔽的所在。但是不是小題大做了點?”
蘇芸冷笑道:“你以為你家婉兒是普通人嗎?這是教宗大人親自吩咐的,要好好看護著她。”
葉焚香心裡疑惑,他不知道那個深居靈修宮的百歲老人怎麽會知道他和婉兒的事,而且對他們還分外留意。他隱隱約約感到自己已經卷入一些重要的事情中,而自己卻不自知。
葉焚香聽到一個溫婉的聲音說道:“公子你來了!”接著一個柔軟的身軀投入了自己懷中。葉焚香看婉兒雙眼布滿血絲,似乎一夜沒睡好。不由地也緊緊摟著婉兒,柔聲問道:“怎麽眼睛這麽紅?有人欺負你麽?”
婉兒輕聲說道:“我只是很擔心公子。昨晚上發生了那麽多事……”
葉焚香輕撫著婉兒的秀發,說道:“怕什麽,我不會有事的。我可不會丟下你不管。”
“那昨晚你舍命救助皇后,又是為什麽呢?我聽說你最後還跳上馬車,要和她一起赴死……”婉兒伏在葉焚香懷中,幽幽地說道。
葉焚香一聽,訥訥地不知道說什麽好,最後隻好說道:“我也不知道當時怎麽的,就跳上去了。你怪我嗎?”
婉兒搖搖頭,說道:“不,我並不希望自己成了公子的束縛。只是……唉……”
“只是什麽?”
婉兒淒然答道:“只是公子如今的所作所為,和上帝告訴我的一般無二。我怕再這樣下去,所有不好的預言都會發生……”
葉焚香聽了,心裡一沉,他說道:“我正要告訴你們一件怪事呢。”說著把昨夜自己回家後,古琴如何自己發出曲調,牆壁如何裂開呈現出各種畫面,一一說了。
接著,婉兒又細細詢問了每幅畫的內容。幸好葉焚香當時看得認真,所以現在也記得很清楚。
聽完葉焚香的描述後,婉兒秀眉微蹙,沉吟道:“這恐怕是上帝在警示你了。那些畫面應該是另一個世界的內容。而它們將成為我們這個世界的預兆……”
蘇芸剛才一直沒有作聲,這時聞言喜道:“那敢情好。那些畫面中,不是有一副是皇上被砍頭嗎?看來這個世界裡的皇上皇后也難逃一死了!”
葉焚香沉聲道:“那終究只是幾幅神神叨叨的圖畫罷了。事在人為,難道一切都被老天牽著鼻子走了?如果一切都早已注定,那我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蘇芸譏笑道:“看來我們的葉公子連老天的旨意都不放在眼裡了!”
葉焚香頭腦一熱,揚聲說道:“我可不是什麽上帝的棋子,我的命運由我自己主宰!如果天不遂我意,那我就打破這天!”
蘇芸款款在椅子上坐下,笑道:“好好,你是大英雄大豪傑,小女子佩服得緊。”
葉焚香不想回答蘇芸的譏諷,只是重重的哼了一聲。
婉兒掙脫了葉焚香的懷抱,輕輕說道:“公子你既然這樣說, 婉兒也不好再勸你。只能盼你多在意自己安危了。”
葉焚香見她雖然措辭委婉,但其實際意思和蘇芸是一致的,也是不讚同他對皇后的幫助。他一瞬間感到自己是如此孤獨,他暗暗自問:“難道我真的在錯誤的道路上漸行漸遠嗎?”
他正在出神,蘇芸忽然問道:“後來呢?”
“什麽後來?這幾幅畫面出現完後,異象就消失了。”
蘇芸笑吟吟的說道:“你一定沒把故事說完。琴聲既然能喚起異象,你一定去撥弄了那具古琴對不對?那好歹是我的琴,發生了什麽你應該告訴我。”
葉焚香今天和蘇芸意見多有衝突,對她有了芥蒂,本來不願意把古琴的特殊作用告訴她。但聽蘇芸這麽一說,也覺得自己於理有虧。於是把琴聲可以操控自己體內真氣的事情說了。也說了自己摸索出一支曲子,可以隨著彈奏,讓真氣在體內循環一周天。
蘇芸聽完笑道:“哎喲,我們葉公子果然天賦異稟,居然自己學會作曲了。”
葉焚香赧赧說道:“我只是把旋律瞎湊而成罷了。如果是你,也許可以想出更多控制真氣運行的曲子。”
“那倒確實有可能,”蘇芸笑吟吟的說道,“有了更多的曲子,真氣通過更多方式運轉,你的修煉進度就會更快了對吧?要我給你編曲也可以,只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
“是要我不再醫治皇后,不再幫助皇室成員了嗎?”葉焚香沉聲問道。
蘇芸點點頭,說道:“葉公子果然是聰明人。就是這個條件,你答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