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焚香一怔，心想:“什麽樣的人會被一直關在監獄裡?這人是誰?”他知道，如果自己能學會共鳴術，對自己施展別的精神系神術都大有幫助。而且，他對這個監獄裡的神秘人物也有點好奇。

　　但當他想到，一旦自己接受了厲吟風的提議，就意味著自己答應了要用群體催眠這樣不正當的手法，操縱國民會議的投票結果。不管厲吟風再怎麽強調“只要目的正確，手段並不重要”，葉焚香還是覺得這樣的行為太卑劣了。不是自己去靈修宮學習精神系神術的初衷。

　　一時間他猶豫了起來。

　　厲吟風看出了他的內心鬥爭，說道:“也罷，我也不強迫你立刻做決定，你再好好考慮一下吧。不過，離國民會議還有一周的時間，你可要抓緊了。”

　　葉焚香聽了，如釋重負，他說道:“不管怎麽樣，我答應你我會上台做演說。至於使不使用群體催眠這樣的功法，我還要仔細斟酌一下。只是……”

　　“只是什麽?”

　　葉焚香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這個到底該怎麽做演講呀?我可從來沒練過這個。”

　　厲吟風一聽，笑了:“就像平時你和別人說話一樣啊，而且比平時說話更愉快，因為大家都不會隨便打斷你的話。”他看葉焚香仍是疑惑不安的樣子，又說道:“這樣吧，你去皇家藏書閣讀一些相關書籍吧。我拿塊令牌給你。”

　　“不用，我有皇后給我的青玉令啊。”

　　“哦，這我倒忘了……”厲吟風有些尷尬，笑著搖了搖頭。

　　葉焚香向厲吟風問明了去皇家藏書閣的路，然後就同厲吟風道別了。

　　他昨夜進宮以後，還沒有好好看過這皇宮裡的景色，現在獨自一人，終於清靜了，於是張目四顧，慢慢賞玩。他一面觀賞，一面感歎:“除了在皇宮裡，哪裡還能看到這樣的景象?下城區的人民和宮廷中的人相比，就像住在爛泥裡面。這怎麽能讓那些底層的人心氣平衡呢?但是，難道就該全天下人都一樣嗎?那這些精妙的建築、精美的雕刻又如何流傳呢?貴族們雖然享盡榮華，但也是他們創造了文明中最精致的那一部分。”

　　就這樣邊走邊想，他已在不知不覺中來到了皇家藏書閣。和葉焚香預想中的不一樣，這裡的守衛還較別處更為森嚴。

　　葉焚香亮出青玉令，順利的進了閣，不過有兩個侍衛跟在後面。葉焚香愕然回頭，其中一個侍衛訕笑道:“大人，這是規定。”

　　葉焚香隻得點點頭，看來皇室對這裡的藏書還十分重視。

　　進了閣樓以後，裡面還頗為寬敞，藏書閣的中間是一口井，葉焚香往裡面望了一望，黑黢黢的看不到頭。四周的書架圍成了一個巨大的圓，靜靜地環繞著他。閣樓有好幾層，葉焚香也不知道自己要找的辯論類的書籍在哪裡。

　　他忽然心中一動，心想，這裡戒備既然如此森嚴，或許能找到幾本修行法術的禁書。於是在書架上四處搜尋起來。

　　經過一番尋覓，結果大失所望。講授各種秘術、法術、神術的書籍一本也沒有，都是各種學科的知識。不過，關於辯論的書他倒是找到了好幾本，他挑了一本《演講的藝術》，開始坐下來翻閱。

　　他看書時，兩名侍衛仍然靜靜地佇立在後面。他忍不住問道:“你們這樣一直跟著我不累麽?”

　　其中一人又陪笑道:“大人，這是規矩，規矩……”

　　葉焚香搖搖頭，開始自顧自的看書。

　　忽然，

他聽到幾聲清脆的敲桌子的聲音，他把視線移開書本，眼前出現了一雙瑩白如玉的小手，再往上看，他看到了厲雨馨那美麗但略顯童稚的臉。　　厲雨馨不耐煩的看著他，說道:“什麽書，看得這麽出神?”她湊過來一看書名，撇撇嘴，說:“這有什麽好看的。”

　　葉焚香微微一笑，他知道這小姑娘生在皇宮，卻隻對各種法術秘術感興趣。

　　厲雨馨在他身邊坐下，一手支頤，偏著頭說道:“我爹爹對我說，我應該做個心理谘詢，所以我就來找你啦。”

　　葉焚香笑道:“那你自己呢?你覺得你需要做心理谘詢嗎?”

　　“哼，”小公主盯著前面的深井，說道，“其實我一點也不想和你說話了！”

　　“嗯，那是什麽事，我什麽時候得罪你了?”葉焚香今天也發現這位小公主對自己冷冷淡淡，他一直沒想明白為什麽。

　　小公主看看身後的兩個侍衛，沒說話。

　　葉焚香苦笑道:“我可攆不走他們。”

　　厲雨馨聞言，對那兩名侍衛說道:“你們退開。”那兩人卻依然站著沒有動，厲雨馨忍不住跺腳怒道:“還不退下！我要做心理谘詢了，公主的心事是你們可以隨便聽得麽?”

　　那兩人連聲說著不敢，隻好退到了遠處，但視線依然注視著他們。

　　葉焚香疑惑道:“他們怎麽防我們就像防賊一樣?這藏書閣裡的書有這麽珍貴嗎?”

　　小公主悠悠說道:“我聽說呀，不是書珍貴，是這口井裡的東西珍貴。”

　　“哦?這口深井裡有什麽東西?”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什麽寶物，什麽‘上古七大神兵’什麽的，”厲雨馨說到這裡，神色間有了幾分興奮，“真想下去看看。”

　　“這口井那麽深……如果我功夫再高點，我就帶你下去。”

　　“真的嗎?你可不能耍賴。”厲雨馨向葉焚香笑道。

　　葉焚香剛才這樣說，不過是投其所好，拉近他和小公主的距離。現在見小公主重又對自己言笑晏晏，覺得可以切入正題了。於是問道:“公主殿下，你還沒回答我呢，我究竟是做了什麽事惹你不快了?”

　　厲雨馨怒道:“看來你還真不記得了！我問你，昨晚你為什麽把我獨自扔在路旁，然後你自己躍進了馬車?你知道我當時一個人在路邊有多害怕嗎?”說著，她碧藍的大眼睛裡珠淚瑩然。

　　葉焚香這才恍然，當時他心中一熱，頭腦一衝動，隻想和馬車裡的凱瑟琳生死與共，並未顧及這個小姑娘的感受，他隻好辯解道:“當時如果我不把你放下，還能怎麽辦呢，馬車裡很危險的……”他見小公主又嘟起了嘴，隻好認錯道:“好好好……是我不對，我以後再也不拋下你一個人了……”

　　嘴裡這麽說，但葉焚香捫心自問，如果同樣的情境再一次發生，他大概還是會做出一樣的選擇。不過，反正以後他和這位小公主也不會有太多交集，還是順口認錯便了。

　　厲雨馨見葉焚香認錯了，面色稍霽，幽幽說道:“其實，我有時候真的覺得好孤獨。我父母的心思都花在我弟弟身上，當然，他是未來的皇帝，好好培養他也是應該的。但我多希望有個人能把我放在第一位啊……”

　　葉焚香這才有點明白這位小公主的心事，這小姑娘看似天真爛漫，原來心裡也有這樣的苦澀。他又想，這小公主長在深宮，雖然養尊處優，身邊實沒有多少玩伴。焱國把各種法術書籍列為禁書，她卻偏偏要學法術，這是否也是一種想引起父母注意的方式呢?

　　他分析著小公主的心理，大感同情，一時間，他忘掉了兩人階級間的鴻溝和醫患關系的界限，輕輕地握住了小公主柔軟的小手，柔聲道:“我以後一定常來宮中陪你。”

　　厲雨馨臉上微微一紅，把手抽了回來，她向葉焚香微微一笑，這一笑如同風中梨花，帶雨開放。

　　葉焚香看得一癡，心想:“這小姑娘長大後定是個絕色美人，不知道要揉碎多少男子的心了。”

　　厲雨馨用手捧著臉，怔怔地出了會兒神，然後說道:“我媽媽在馬車裡到底發生了什麽啊?我感覺發生了什麽事，但你們都不肯告訴我。我今天去向媽媽請安時問她，她還狠狠地瞪我一眼呢。”

　　葉焚香大感頭痛，這讓他怎麽向這小女孩解釋男女之事和她母親被歹徒了的殘酷事實呢?但他知道，這裡不能隨口敷衍，小孩子能憑直覺感到大人話語中的虛偽，於是他隻好說道:“有些事你這個年齡還不明白。我只能說，發生了很不好的事，你媽媽被那個獨眼男人欺負了。但那個男人已經遭到報應， 已經死了，事情都過去了。”

　　厲雨馨聽了這話，似乎依舊很苦惱，她揉著自己的額頭，半晌說道:“都怪我……是我透露了我和媽媽的身份，然後我媽媽就被他們逮去了。難怪媽媽今天都不理我，原來是生我的氣……”

　　葉焚香聞言，趕緊說道:“這不是你的錯，知道嗎?是那幾個壞人的錯。那個矮子用刀逼著你，記得嗎?是他的錯。你後來也很勇敢，我們一起殺了他。對不對?壞人已經被懲罰了。不是你的錯。”葉焚香凝視著小公主的雙眼，又重複了一遍:“不是你的錯。”

　　小公主呆呆的看著葉焚香，她覺得這個世界上，似乎只有這個哥哥在關心著她，她忘掉了所受的宮廷教育和公主的矜持，撲入葉焚香的懷中，“哇”地哭了起來。

　　葉焚香輕輕地摟著小公主，稍微放心了一些。他作為一個精神分析師，清楚地知道，小孩子在遭遇這樣的變故後，極易引起認知上的混亂，最後把所有過錯都歸因在自己身上，這種深深的負疚感會埋入他們的潛意識，像幽靈一般纏繞他們一生，在不知不覺中影響他們的認知和行為模式。

　　葉焚香現在只希望，自己的這一番話能夠打消厲雨馨內心的負疚感，不讓災厄給她造成靈魂上的傷疤。他一隻手攬著小公主的雙肩，另一隻手輕撫著小公主的秀發，繼續在小公主耳邊輕聲說道:“這不是你的錯，這不是你的錯……”

　　他專注於對這位小病人的治療，全然沒注意到遠處的兩名侍衛瞪大的雙眼。這不合規矩、敗壞禮數的一幕已盡收他們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