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蹲坐在窗下,聽著屋中小公主隱隱約約的哭聲,夜風輕輕地吹拂著他的臉,他心中充滿了難言的傷感和惆悵。
他想進屋去安慰厲雨馨,但又知道這是不可能的。那一刻,他覺得他和小公主之間的距離是如此的近,又是如此的遠。
他苦澀的想著:“這個葉焚香,全然不解小公主對他的情意,還妄稱什麽精神分析師呢。”他又想:“雖然小公主的傷心並不全然是因為無法修行法術,但我也應該怎麽想個辦法,讓她彌補這個遺憾。”
他靈機一動,琢磨著小公主能否學習“追雲踏月步”,這一路功夫和法師的法術無關,不會用到體內的真氣。可惜那張用膠水粘在一起的金箔紙陸清並未帶在身上。陸清尋思著,自己什麽時候把這一路功夫教給厲雨馨。
想到自己又有理由和她說話,陸清不由得感到一陣歡喜雀躍。
這時候,他看到一道黑影正往皇宮外疾步而去,月光下,他認出那人正是剛才與皇后的年輕男子。
陸清覺得自己此刻再守在小公主窗下,也沒什麽用處。他想起那年輕男子說過的什麽復活神龍的事,這事和小公主一家大有關系,他心中也有幾分好奇。於是打算尾隨著那年輕人,好探個究竟。
那年輕人走得好快,步履輕飄飄的,似乎施放了什麽法術。陸清展開“追雲踏月步”,才能從容跟上。
那年輕人一騰身,輕飄飄的躍上牆頭,他站在牆頭,靜立不動,夜風把他的袍袖吹得鼓鼓的。慢慢地,他竟然飛了起來。
那年輕人仿佛一片羽毛般,在空中往遠處滑去。陸清看他去得遠了,才展開步法,竄上牆頭。
陸清的“乘雲式”剛學會不久,還不能真正做到乘雲駕霧。他只能身形晃動,在屋頂之上如流星般竄過,靜靜地綴著前方夜空中那個飛翔的身影。
那年輕人一路往山下飄去,陸清提氣急追。他的“追雲踏月步”初有小成,他也想試試自己步法的威力。一時間,前面一人如飛雲飄揚,後面一人如流星經天,兩人轉眼到了山下的獵龍城外。
那年輕人收了法術,輕飄飄的落在地上,他背負雙手,瀟灑的徐徐而行。陸清看他一路往荒郊野外走去,不知道他意欲何為。但既然已經跟到這裡了,那就索性跟到底吧。
那年輕人右手在空中劃過,口中吟唱著一個法術的咒語,荒野中立刻出現了一片大霧,包裹起他的身影。
陸清感到那大霧濕濕黏黏,讓皮膚感到癢癢的,他疑心這大霧是否有毒,隻好站定了腳步。
荒野中開始升起道道野火,依稀勾勒出了一條路的形狀。前面的年輕人順著那綠幽幽的野火走去,然後消失不見。
陸清一路跟到這裡,結果一無所獲,他心有不甘,猛地一咬牙,也不管那大霧是否有毒了,抬步竄進了霧中。
他發現那野火的盡頭,原來是一座墓塚,他站在墳前,隻覺得四周寒意逼人,鬼氣森森。
他皺眉苦思:“那年輕人怎麽會消失不見了呢?他能去了哪裡?”不知不覺中,他把手放到了墓碑上,結果發現觸手並不堅硬,倒像是碰到了一層流沙。他大著膽子把手往墓碑中一伸,整隻手都伸了進去。
他一不做二不休,埋頭往前一衝,鑽進了墓碑中。
他發現眼前是一條幽深的地道,地道旁有一條泛著冷冷磷光的小溪,無聲的流往地道深處。陸清心中有些發毛,但他剛學會“追月踏月步”,
又會一些火系法術,於是壯著膽子,施展開步法中的“匿影式”,悄無聲息的往地道深處走去。 他聽到前方隱隱傳來說話聲,於是更加小心,緩緩地往前挨去。
轉過一個地道的拗口,他看到前方有一個高台,高台四周堆著層層疊疊的骷髏頭,那溪水正緩緩地漫過那些骷髏頭。高台中央盤膝坐著一個黑衣女子,距離太遠,陸清看不清她的面容。而他一路追蹤的那個年輕人此刻正負手站在高台的一角。
他聽到那黑衣女子嬌聲笑道:“我看你是被她迷住了吧?”聲音十分的清脆好聽。
那年輕人朗笑道:“她雖然生得不錯,但終究已是半老徐娘。又怎比得上我們的白骨宮主嬌美無倫,青春永駐?”
那黑衣女子冷笑道:“少說這些好聽話了。交給你的事你怎麽還沒辦妥?”
那年輕人長歎道:“不是我不盡力,要復活巨龍之魂實在有很多困難。我現在雖然已經把凱瑟琳治得服服帖帖,但蘇芸那裡,卻是難辦得很……”
黑衣女子冷冷的諷刺道:“柳文軒,你不是號稱‘一笑消得美人醉’麽,怎麽現在連個孕婦都搞不定了?”
陸清聽到這裡,心想:“原來這年輕人就是鑄劍山莊的二少爺柳文軒,卻不知道這個白骨宮主又是什麽來頭?”
只聽柳文軒答道:“那蘇芸曾經是我哥哥的情人,本身又猜忌心極重,我想接近她,實在十分困難。何況她現在算是國民政府中的要人了,有很多人守衛著她。想要用強也很困難。”
那白骨宮主怒道:“既然沒法獲得蘇氏後人的鮮血,那就只能用常人的鮮血慢慢磨了。誰知道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喚醒巨龍!”
柳文軒陪笑道:“還請宮主息怒。俗話說得好,‘繩鋸木斷,水滴石穿’,我現在每天進宮去把血玲瓏滴入深井,感覺地底深處已經隱隱傳來震動,也許魔龍的復活,已經為期不遠了。”
那白骨宮主似乎仍然氣憤難平,說道:“最近真是諸事不順,好不容易探聽到《月影神功》在歸鶴山上,去了又撲了個空!”
柳文軒笑道:“聽說這《月影神功》又被暗影教奪回去了。這本來就是他們的鎮教之寶,也算是物歸原主吧。再說了,一旦魔龍復活,憑借宮主操縱亡靈的能力,天下還不是宮主掌中之物。又哪裡需要什麽《月影神功》呢?”
白骨宮主寒聲道:“也隻好如此了。只是,那葉焚香會一套奇妙的步法,似乎很像陸展眉的‘追雲踏月步’,那又是怎麽回事?”
聽到“追月踏月步”幾個字,陸清心頭劇震。他早就覺得這一路步法和爺爺傳自己的家族功夫大有淵源,此刻聽白骨宮主這麽一說,原來確實是先祖陸展眉的功夫。
柳文軒說道:“葉焚香那小子奇怪得很,似乎會各種亂七八糟的功夫,我還得好好調查他一下。但他如今的修為還算不得高明,不像是習練了《月影神功》。”
白骨宮主點點頭,說道:“罷了,不說這些煩人的事了。還是說點有趣的吧……”說著,發出幾聲“咯咯”的嬌笑。
柳文軒笑道:“宮主又想聽我和凱瑟琳之間的事了麽?我今天在草叢之中……”柳文軒開始絮絮叨叨地敘述起他和凱瑟琳之間的那些雲雨之事。那白骨宮主聽得“嘖嘖”連聲,有時還追問一些細節,似乎很感興味。
陸清躲在暗處,聽得直皺眉頭,他覺得這個白骨宮主也真是古怪,居然對別人的床笫細事這麽感興趣。他不願再聽,正想悄悄溜出去,卻聽到白骨宮主說道:“嗯,我不想聽你和那女人的事了。換點別的吧。”
柳文軒叫屈道:“我最近都在為白骨門和龍巫教兩派的大事奔忙,勾引凱瑟琳都只是為了執行公務。哪還有心思去上手別的女子?”
白骨宮主冷笑道:“小子,你別在老娘面前裝蒜, 我的年紀都可以做你媽了!你對那雛兒很感興趣,你當我看不出來?”
柳文軒尷尬的笑了幾聲,說道:“厲雨馨那丫頭的性子冷得很,我撩撥了幾下,她都對我不理不睬。”
白骨宮主嬌笑道:“哎喲,還有你柳二公子搞不定的女子麽?你功夫這麽高,難道不會霸王硬上弓嗎?”
柳文軒斷然道:“男女之事,講究的是你情我願,霸王硬上弓,那是畜生的手段!”隨後,他又聲音變得溫和,說道:“我一旦把那小丫頭搞上手了,一定第一時間讓你知道。”
白骨宮主笑道:“好好,我很喜歡你。你們教主派你來執行任務,果然是英明的決定!”說到這裡,兩人一起大笑起來。
陸清聽到這柳文軒竟然在打小公主的主意,而這個妖女還在旁邊恬不知恥地推波助瀾,不由得怒發如狂。呼吸聲不知不覺間變粗了。
白骨宮主嬌斥道:“什麽人!”高台四周忽然變得大亮。
陸清趕緊施展開“追雲踏月步”,往外面竄去。此刻燈火通明,他才發現,適才的那條小溪,原來流淌著的都是血水,而那些冒著磷光的東西,原來都是些斷臂殘肢!
他發現身後有暗器的破空聲,他身形急晃,堪堪全部避過,那些暗器全部打到了右側的牆上,他才松了口氣,忽然感覺右臂一麻,原來那些暗器在牆上炸開了,對他造成了濺射傷害。
他提氣疾奔,如同風馳電掣一般躥出了地道。他一直跑了很遠,才在空曠無人處停下了腳步,他抬起右臂一看,月光下,他的右手已變得烏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