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焚香離開文心蕊家後,心中莫名的充滿了喜悅。他踩著松軟的泥土,呼吸著新鮮的鄉村空氣,覺得獵龍城中的那些煩惱都煙消雲散了。
他回憶起她那雙天真的、小鹿般的大眼睛,想起她那身樸素的打扮,想起她專注地傾聽他說話時的表情。這個淳樸的鄉下姑娘用她樸實真誠的態度安慰了他憂鬱躁動的心。這是葉焚香這麽多年以來,認識的第一個讓他感受到安心的女子。
“多麽奇妙的姑娘啊,沒有矯揉做作,沒有賣弄風情,而她痛悼亡夫時的神情也是那麽的美……”他有點後悔,當她悲傷地哭泣時他沒有把她摟入懷中好好安慰。他想到她從此一個人孤零零的住在鄉下,心中又對她充滿了憐惜。
剛才離開時,他請求她的允許,希望以後可以再去看望她。他想要照顧她,幫助她,這看上去都是為了她好,為了報答為他犧牲的林皓。但葉焚香捫心自問,他發現他其實是為了自己,他是如此的想要再次見到她,想要向她傾吐自己的煩惱。他覺得,把自己的一切心事說給她聽都是安全的。她既不會冷淡以對,也不會別有用心。
葉焚香就處在這樣奇特的喜悅和興奮中,往獵龍城的城門口走去。他一心回想著文心蕊的音容笑貌,甚至在楚淵走到他面前時他也沒有看見。
“葉焚香?”他聽到有人在叫他,定一定神,才看到面前一身戎裝的楚淵。
被別人打擾了自己的遐想,他心中微感不快。楚淵待他不錯,但他畢竟是楚心的弟弟。葉焚香不想和他打過多的交道。
“葉公子,你出城做什麽呢?”楚淵看著他,臉上帶著絲若有若無的笑。
“去郊外踏踏青,呼吸下大自然的新鮮空氣,”葉焚香笑道,他不願意告訴楚淵文心蕊的事,“你又是要往哪裡去?”
“亂石城有叛亂發生,政府命令我去平叛。你應該有一段時間都見不到我了。”楚淵言語間帶著絲淡淡的憂傷。葉焚香心想,見不到你就見不到你,有什麽打緊的。
“那就祝楚將軍一路順風,凱歌高奏了。”葉焚香哈哈笑道。
楚淵默然片刻,說道:“你為什麽不來國民政府謀個一官半職呢?羅凝和嶽泓都在做正事,只有你成天還在東遊西蕩。”
“正如我以前對你說過的,我就是對政治完全沒有興趣罷了。反正我最近又不缺錢用,所以也不急著去某個差事了。”
楚淵盯著葉焚香,說道:“你適才是去找戰友的遺孀了吧?”
葉焚香一愣,吞吞吐吐的問道:“你怎麽知道?”
楚淵夷然笑道:“如果我連這點情報都搜羅不到,以後還怎麽在官場上混啊。”
想到自己被人監視著,葉焚香感到有些不快。
楚淵似乎看出了葉焚香的心思,說道:“葉公子,你總是著迷於英雄的遊戲、愛情的遊戲,但這些遊戲都是短暫易逝的。你應該把目光聚焦於更永恆的東西上面。”
“什麽更永恆的東西?”葉焚香淡淡問道。
“權力的遊戲。權力的遊戲才是永恆的遊戲。小到幾株小草競爭更多的陽光,大到國土的變遷、王朝的興衰,世間萬物,無不在上演著權力的遊戲。”
“我說過了,我對這個遊戲不感興趣。我只是想逍遙自在的過完這一生。”葉焚香馬鞭一卷,扯起一株小草,拿在手裡把玩著。
“可惜你並不逍遙自在,你總是想救助別人,不是嗎?如果你沒有權力,
你怎麽救其他人呢?”楚淵緊盯著葉焚香,說道。 “你給我說這些是什麽目的呢?這對你有什麽好處?”葉焚香忍不住抗聲說道。
“你把我當成了一個利己主義者嗎?我是在為了這個國家啊。”楚淵望著遠處歎道。
葉焚香看著他,不確定他這句話是真心還是假意。
“葉公子,最後提醒你一句。這獵龍城中將很快有大事發生,如果你不想參與其中、順潮而動的話,就早點帶著你心愛的人離開吧。”楚淵說完這句話,再不看葉焚香。一甩馬鞭,縱馬遠去。
和楚淵的這一番話,把葉焚香原本歡喜雀躍的心情說得沉鬱了下來。“難道我想要救助別人,就必須身居高位、手握權柄嗎?為什麽人總是要麽統治別人,要麽被別人統治?就不能每個人自由自在的生活嗎?”葉焚香一面怔怔的想著,一面催馬往山上走去。
這時已到了黃昏,夕陽的余暉籠罩著獵龍城,星星點點的燈火開始在城中閃耀,一層炊煙漂浮在城市上方,一些父母在呼喚著貪玩的孩子,一些工人唱起了收工的號子。
一切都顯得那麽溫暖而悲傷。
葉焚香回到家中,也不開燈,和衣躺下,他什麽也沒想,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屋中的光亮逐漸被夜色取代。
他聽到樓下傳來喧嘩聲,逐漸地,這喧嘩聲越來越大。他來到窗邊一望,很多民眾正打著火把浩浩蕩蕩地往上城區走去。
他推開窗子,民眾的喊聲更真切的傳了進來:“打倒賣國賊!”“讓皇帝下台!”
葉焚香一驚,看這群情洶湧的樣子,這些民眾似乎是在往皇宮進發。
他打仗歸來後,還從未到皇宮去過。因為,他既然和皇后已經交惡,就不必再去徒增煩惱了。
但現在,想到皇帝皇后一家人可能陷入了危險,他也不由得焦急起來。他急急忙忙地出了門,街上人太多了,根本無法縱馬驅馳。
他開始懷念起氣系法師的白鶴,在這個時候,他覺得自己如果有一隻就好了。
無可奈何之下,他只能投身人潮,奮力往前擠去。他聞著周圍人的汗味,隻覺得惡心得想吐。葉焚香從小到大,一直不喜歡這種擠在人堆中的感覺。一旦看到某個地方排起長龍,他就會躲得遠遠的。
終於挨到了皇宮門口,他渾身已經被汗水濕透。 他看到,那些守衛皇宮的士兵正在勉強阻擋著那些民眾,民眾在皇宮門外憤怒的叫罵著:“你們都是共和國的士兵,幹嘛護衛著這個封建余孽?”“皇帝老兒把我軍情報賣給了敵軍,讓他為死去的將士們償命!”
葉焚香聽得心中一跳,他們在封魔谷時,遭到了敵人的伏擊。當時他就有點奇怪,這條線路如此隱蔽,為什麽敵人還能恰好守在這裡。現在看來,難道真是皇帝走漏了消息?
他覺得無論如何,得先進去見到皇帝本人再說。正門是顯然沒法進去的了。他靈機一動,又想到了上一次偷偷潛入皇宮時走過的那條路。
他順著皇宮的圍牆走著,拐了個彎,來到上次那個老地方。他往四周看了看,沒人,民眾都聚集在正門外面的。他運起柔石術,像上次那樣打開圍牆的一道口子,鑽了進去。
禦花園中還是那麽幽靜,外面的喧嘩聲只能隱隱傳到這裡,聽上去是那麽不真切。湖水潺潺的流著,夜鶯的歌聲透過樹梢傳來。
葉焚香無心欣賞園中的景致,他往宮殿的方向疾步走著,想早點見到皇帝厲昀。
忽然,他聽到附近草叢中隱隱傳來男女的呻吟聲,他暗暗稱奇,心想皇宮怎麽成了這樣藏汙納穢的地方,自己這麽久沒來,結果一來就撞見有人在此野合。
他不願意去管別人的閑事,繼續往前方走去。忽然,他聽到身後有人厲喝道:“什麽人?”他回頭一看,一個赤裸的男子站了起來。月光下,那人古銅色的皮膚,劍眉星目,一臉正氣,竟是許久未曾見面的柳文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