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昀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十點,方才醒來。醒來後,他滿意的打了個哈欠。以前政務繁忙時,他必須每天八點就開始處理政務。現在他這個皇帝沒有實權了,反而樂得清閑了。
他起了床,獨自用了餐。他已經好幾天沒有看到凱瑟琳了,自從知道她和厲星河打得火熱以後,他就回避和她的見面。他並不喜愛女色,從男女的房事中也感受不到多少歡愉,所以,有時候他面對凱瑟琳,也覺得有點愧疚,覺得自己沒有盡好當丈夫的義務。
因此,當他隱隱約約聽說了凱瑟琳和厲星河的戀情後,他有點面子被傷害了的惱怒,但也沒有特別憤恨。只要他們不要做得太過分,他也不想過問。
用完早餐,他正準備去看看自己七歲的兒子厲允——兒子這幾日又生了病,又成天臥在床上了——忽然有人進來報告:“國民議會派人來了!”
他皺皺眉頭,問道:“是什麽事?”他現在一切政事都不想過問,他不知道,國民議會又要拿什麽事來讓他煩心。
“小人也不知道,”侍衛躬身答道,“不過,這次來的人是葉焚香葉公子。”
“是他?”厲昀有些驚訝,“讓他進來吧。”他已經好幾天沒看到葉焚香了,自從知道葉焚香對自己妻子的愛戀後,與之相對總讓他感到幾分尷尬。但現在凱瑟琳做了厲星河的情婦,他和葉焚香的關系就變得更加微妙了。
葉焚香自從昨夜答應了山萬藏的提議後,覺得事不宜遲,今天一大早就來探厲昀的口風了。得到侍衛的傳喚後,他大步走進客廳,見厲昀獨自一人,正端坐在椅子上。
葉焚香打量了皇帝幾眼,見他還是那麽慈眉善目,舉止安詳,好像任何事都不會讓他煩心。葉焚香心裡微感惱怒,暗想:“你妻子在宮中做出了那樣的事,你也不管管麽?”
帶著一絲怒意,葉焚香向厲昀施了禮,厲昀神色淡淡的,請葉焚香坐下。
葉焚香事先想過各種旁敲側擊的方式,但此時此刻,他覺得這些方式還不如直接單刀直入地提問。於是他問道:“我聽說陛下近日有出行的計劃?”他把措辭稍微改的婉轉了一些,沒有說“出逃”,而是說“出行”。
他看到皇上的臉閃過幾分慌亂,但隨後就鎮定了下來。葉焚香心中一沉,知道小公主昨天告訴他的情報屬實。他心中原本還存著一絲隱隱的希望,希望小公主告訴他的都是假話,都是小孩子的玩笑,但現在,這希望破滅了。
厲昀回答道:“如果我的確有出行計劃,那又怎麽樣呢?難道我連這點自由都沒有嗎?”
葉焚香見厲昀的態度十分對抗,隻好溫言安撫道:“如果是普通人,當然有出行的自由。但陛下地位尊崇,一舉一動都有萬眾矚目,如果在此時離開京城,恐怕會導致天下動蕩。”
厲昀冷哼了一聲,說道:“我什麽權力都交給國民議會了,難道我還要做共和國的奴隸,被囚禁在這皇宮中麽?”
葉焚香一時默然,他也覺得皇帝其實挺可憐的,看上去身份尊貴,其實還沒有普通百姓自由。他隻好換個角度勸說道:“就算陛下您不替自己考慮,難道您不考慮您的孩子的安全嗎?如果您離開獵龍城,革命黨人必定會派人圍追堵截,到時候刀槍無眼,傷到了公主王子該怎麽辦?”
厲昀歎了口氣,他原本想的是帶領一家人,隨著厲星河偷偷的離開,但如今這計劃不知怎的,已經被國民議會知道了,
他出逃的意願也就淡了。 厲昀往椅子上一靠,說道:“罷了,我不走也就是了。”
葉焚香打量了厲昀幾眼,見他的神情不似作偽,心中微感安慰。葉焚香想了想,又補充道:“還希望陛下打定主意後,不要再被身邊人勸說得改變主張。”
厲昀冷冷答道:“不會。”隨後,他忍不住問道:“你能不能告訴我,關於我出行的計劃,你們是從哪裡知道的?”
“這個恐怕不能告訴您。”葉焚香說道。
厲昀點點頭,站起身來,說:“你還有事嗎?如果沒有,那就這樣吧。”
葉焚香也隻好站起身,躬身告別。自始至終,他們的談話都沒有提到皇后。
目送葉焚香遠去後,厲昀心中鬱鬱,他覺得自己必定是受到了革命黨人的監視,不然出逃的計劃怎麽會被他們知曉。一時之間,他覺得這皇宮就是一座富麗堂皇的囚牢而已。
他離開議事廳,往兒子的房間走去。還沒進屋,就聽到兒子“咯咯咯”的歡笑聲。他有點奇怪,什麽事讓兒子笑得這麽開心。但在鬱悶之際,能夠聽到兒子的笑聲,他心中也感到了幾分安慰。
他推門而入,心中一震,只見厲星河正背對著他,坐在床沿上,抱著自己的兒子,兒子在他懷中笑成一團。
厲允看到父親,歡聲叫道:“爸爸,二叔剛才給我表演了一個好有趣的魔術!”
厲昀勉強笑了笑,進了屋。
厲星河看到兄長,微笑著站起身。他一站起來,就比厲昀高多了。厲昀看著他偉岸的身軀,心中微微發堵。他轉頭對兒子說道:“允兒,你的病好些了嗎?”
“好多了,”厲允一邊玩著手裡的布娃娃,一邊說道,“剛才二叔把內功輸入我體內,我感覺全身暖烘烘的,現在已經舒服多了。”
厲昀厲聲道:“你的病怎麽能依靠二叔給你治呢?今上午的藥你吃沒有?”
“那藥好苦……”厲允別別嘴,好像要哭了起來。
厲星河這時在一旁笑道:“我給允兒多輸送幾次內力,他的病就好了。吃不吃那個勞什子藥,也沒什麽關系。”
“不行,他也不能老依賴你吧。”厲昀斷然說道。
厲星河笑道:“沒關系,今後我這一身功夫,都打算傳給允兒。不用這麽見外。”
“你倒確實是不見外。”厲昀忍不住說道。
厲星河聞言,怔了怔,隨後冷笑了幾聲。
厲允躺在床上,看看二叔又看看父親,雖然他還小,他也感覺房間中的氣氛有些不對。
厲星河說道:“皇兄,我們還是換個地方說話吧。”隨後,也不等厲昀答應,他又向厲允說道:“乖乖地躺在床上睡一會兒,等會兒二叔再來看你。”
厲允甜甜的應了聲“是”,望向厲星河的目光中滿是孺慕和崇拜。
厲昀見此情景,心中一痛,隨著厲星河默默地出了門。
走在厲星河身邊時,厲昀總是感到一陣極大的壓迫感,他暗罵自己的不爭氣,畢竟,他才是做哥哥的啊。
兩人並肩走著,厲星河忽然問道:“去北疆的事,你什麽時候能定下來。”
“不去了。”厲昀回答道,心中感到幾分快意。
“嗯?”厲星河迅速瞥了他一眼,問道,“發生了什麽事?”
“革命黨人已經知道我們的出逃計劃了。”
“那也無妨,我帶著你們一路衝出去就是了。以我的武功,憑那些人還攔不住我。”厲星河傲然道。
“我可不能讓孩子們隨你冒險。”厲昀抗聲道。
厲星河猛地站住腳步,轉過身,看著厲昀,沉聲說道:“哥哥,我知道你是怎麽回事。你在暗暗地嫉妒我,憎恨我,於是,你就以違抗我的意思為樂。但現在可不是耍小心眼的時候,逃出獵龍城,關系到你們一家人的幸福!”
“是你和皇后的幸福吧?”厲昀苦澀的譏諷道。
“難道是這件事讓你困擾嗎?”厲星河攤攤手,說道,“我知道哥哥你不喜歡女人,而凱瑟琳又是個極其需要愛憐和激情的女子,這些你都給不了她。 現在我們三個這種狀態,不是很好嗎?難道你要她到外面去找個情夫嗎,比如那個葉焚香?”
厲昀默默無言。厲星河繼續說道:“不只是對凱瑟琳好。去北疆,對你的兒子和女兒也大有好處。北疆的密宗,有一門‘換血法’用於訓練狂戰士,可以極大地提高受訓人的體質。像允兒這樣病怏怏的,如果經過這樣的訓練,對他不是大有好處嗎?至於馨兒——我對她沒什麽了解——但你難道看不出來,她在宮中是多麽孤獨嗎?”
厲昀心中一痛,他苦澀的意識到,厲星河說的都是事實。厲星河注視著他,繼續說道:“至於你,你去北疆也能獲得自由啊。冰風谷的公輸門,多的是能工巧匠,你不想去那裡看看各種巧奪天工的物件製作嗎?甚至你自己也可以在那裡當一個匠人,沒有人會阻止你。這難道不好過讓你呆在這裡當一個沒有自由、沒有實權的皇帝麽?”
厲昀怦然心動,北疆冰風谷的公輸門,天下聞名,他們製作的各種工藝品舉世無雙,厲昀早就想去看看了。可惜一直沒得到機會。他被厲星河說動了心,軟弱地說道:“只是……這去北疆的一路凶險無比,我很怕出現什麽意外,傷及孩子……”
厲星河朗聲笑道:“怕什麽?有我呢?我的勤王之師正在三百裡外待命,正等著迎接你的到來。”說著,厲星河把一雙鐵鑄般的手,按在厲昀的肩頭。
厲昀隻覺得,在這個充滿豪雄氣概的弟弟面前,自己是顯得那麽無力。看著厲星河那雙烏黑的、充滿野性的雙眼,厲昀不覺軟弱的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