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星河的寶劍直直的砍進了那具古琴,什麽聲音都沒有發出,連琴弦都沒有響一聲,就像砍進了一片虛空。
厲星河想拔劍,卻拔不出來。葉焚香心中一喜,以為這個燕王必將遭遇和那天晚上的刺客一樣的下場。
誰知厲星河的寶劍忽然放出一片耀眼的黃光,而古琴也迅速以一陣紫光相應。接著,葉焚香隻覺得耳朵中一陣轟鳴,聲音太響,以至於他都無法分辨了。接著就是一陣強大的衝擊波,所有人都被這片黃光和紫光的衝擊震飛了幾十米。
厲星河那邊一片人仰馬翻,革命黨人這邊也好不到哪裡去。所有人都十分詫異,想不到這兩件物品的碰撞會爆發出如此巨大的威力。
那柄寶劍斜插在厲星河前方,劍身上開始浮現出“回光劍”三個黃色大字,而在另一邊的空地上,古琴琴聲上則出現了“天魔琴”三個紫色大字。
“回光劍?”“天魔琴?”眾人驚駭莫名,議論紛紛。
葉焚香有點莫名其妙,他不知道回光劍和天魔琴有怎樣的典故,他隻覺得這兩把武器上可以自己冒出名字,好像很厲害的樣子。他忍不住問旁邊的蘇芸:“你這具琴原來叫天魔琴?回光劍又是什麽?”
蘇芸面色慘白,緊緊的盯著前方的古琴。嘴裡開始低聲吟唱一首古怪的歌謠,卻不回答葉焚香的問題。
一旁的羅凝氣息奄奄地說道:“上古七大神兵……”他受到回光劍和天魔琴的衝擊,現在還沒有緩過勁來。
葉焚香心中“咯噔”一跳,他知道屠龍槍是上古七大神兵之一,原本深藏於皇宮之中,卻被莫輕歌尋隙盜走了。想不到這回光劍和天魔琴也同屬上古七大神兵。
厲星河此時已調勻了呼吸,他還劍入鞘,狂笑道:“我遍尋天魔琴,想不到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今天卻讓我碰到了!”說著向空地上的天魔琴大步走去。
“住手。”陸湛使出石牆術,想要擋厲星河一下。然而“啪”的一聲,石牆已瞬間崩塌。這用法術築成的厚厚的石牆,竟無法擋住回光劍的一擊。
眼看這天魔琴就要被厲星河收入懷中,忽然平空一聲焦雷落下,砸在厲星河前方,擋住了厲星河的去路。
葉焚香回頭一看,卻是那枕霞閣的一乾氣系法師到了。只見他們雙手按胸,夷然肅立,顯然是在施展某種法術。
厲星河剛想拔劍,半空又是一道霹靂劃過,他趕緊閃躲,那拔劍的動作就被迫中斷了。
“霹靂閃電陣?”厲星河大笑道,“想不到今天見識到了這麽多古老的功夫。”他知道這霹靂閃電陣的特點:一旦自己做出攻擊動作,這陣法就會立刻發動反擊。自己若執意發動進攻,就得拚著挨幾道閃電。
他考慮著,自己是否應該發動狂血,以狂戰士之軀硬扛對方的霹靂閃電陣。忽見對面又來了人。這回來的人他倒認識,卻是妹妹厲嫣然和妹夫柳峰。他以為他們是來幫他的。誰知道厲嫣然一揮手,她身後卻出現了一隻火槍部隊,槍口直指著他們鐵豹騎。
厲嫣然寒聲說道:“皇帝有令,按照古例,勤王軍須得離京城三十裡扎營,不得有誤。違令者,斬!”
厲星河微微冷笑,這京城裡的政治局勢他有點看不懂了,怎麽皇帝反而幫著這幫亂黨了?當然,他厲星河對於政治裡的諸多勾心鬥角、權衡算計原本就不感興趣,按他的性子,他還是喜歡在北疆大碗喝酒,大塊吃肉,痛快的殺敵,
肆意的玩女人。 他忖度著,憑借鐵豹騎的這一身秘銀甲,並不太怕皇室的火槍隊。只是馬匹估計會折損很多。更重要的是,他原本為勤王而來,現在如果不聽皇帝的號令,實在說不過去。倘若與各方同時為敵,未免不智。他厲星河雖然悍勇,但也不是莽夫。
他冷笑著說道:“好好,那我就離城三十裡下寨,等待皇兄的傳旨召見了。”說完,看看地上的天魔琴一眼,也不再和妹妹厲嫣然說話,轉身帶著部隊走了。
葉焚香看著鐵豹軍遠去,見他們來時迅捷如虎,退時靜寂無聲,確是隻軍紀嚴明的鐵軍。葉焚香感到柳峰的目光不斷的望著自己,微覺奇怪,轉念一想,才領悟到他其實是在看自己身旁的蘇芸。
厲嫣然也盯著蘇芸看了一會兒,然後目光轉到旁邊的墨籌身上,笑道:“大科學家,怎麽摻和到這種閑事裡面來了?”
墨籌笑笑,說道:“來看看熱鬧。”
“是擔心你的初戀情人吧?”厲嫣然語帶譏諷。
墨籌雙手抱著後腦杓,不置可否。而一旁的柳峰則神情有點尷尬。
葉焚香在一旁看著這幾人的表情,心裡很是驚奇,想不到這四個人之間還有這麽多故事。他又看看蘇芸,這個當事人倒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另外三人的對話,她只是目光直直的盯著地上的天魔琴。
枕霞閣的氣系法師中,忽有一人越眾而出,徑自向天魔琴走去。那是個身材高大的老者,雖然白發蒼蒼,步履卻很矯健,足不沾地一般。
蘇芸嬌叱道:“你幹什麽?”
那老者怔了怔,停下腳步,向蘇芸說道:“這天魔琴是我枕霞閣的舊物,我當然要收回了。”
蘇芸冷笑道:“據我所知,這天魔琴的最後一位主人是百年前的‘亂世歌姬’蘇漸月,這是歌行者的寶物,怎麽就成了你們枕霞閣的了?”
那老者的涵養倒好,耐心地向蘇芸解釋道:“小姑娘,你應該知道,蘇漸月是我派前掌門‘千古宗師’蘇逸塵的夫人,如今蘇氏後人凋零,這天魔琴,當然該由我們枕霞閣保管了。”
“那如果蘇逸塵和蘇漸月的後人還在呢?”蘇芸淡淡的問道。
“蘇逸塵掌門有大恩於我們枕霞閣,老夫當年也曾受過蘇掌門的救命之恩。如果蘇氏後人在此,我們自然會把天魔琴雙手奉上,絕對不敢染指。”那老者正色說道。
“說得倒很好聽,就看你做不做得到了,”蘇芸微微一笑,隨後朗聲說道,“我,蘇芸,就是蘇逸塵和蘇漸月的後人!”
眾人一聽,不由地議論紛紛。驚訝者有之,懷疑者有之,敬仰者有之……只因為蘇逸塵和蘇漸月的名頭太響,百年之後說出來,仍有如此之威。
那老者看看蘇芸,說道:“你?”似乎有點不信。
蘇芸似乎料到他們會不信,也不答話,嘴裡發出輕輕的吟唱,纖手向天魔琴一指,天魔琴立刻向她飛了過來。天魔琴懸浮在半空中,蘇芸凌空虛彈,那天魔琴立刻發出恍惚迷離的琴聲。
老者有些猶豫地說道:“控琴術和虛空指……這只能說明你很有歌行者的天賦,卻不能確定你是蘇逸塵的後人啊……”
蘇芸淡淡一笑,忽然拿出一把小刀,“刷”地割了一下自己的手腕,鮮血一滴滴掉落。空中的天魔琴立刻散發出一片紫光,那滴滴鮮血沒有落地,反而拐個彎,盡數飛入了琴身之中。隨著鮮血的澆灌,那紫光變得更加明亮。 把這黑黢黢的原野照亮得如同白晝。
看到這一幕,老者變色說道:“蘇氏血脈……既然天魔琴認主,那蘇姑娘的身份是再無疑問了!”說完,竟然跪了下來。
後面的一眾氣系法師,也跟著跪了下來。
蘇芸靜靜地站著,默默地用余光打量著其他人的神色。柳峰、厲嫣然、墨籌、葉焚香……他們每個人的表情都是那麽有趣,那麽五味雜陳。她帶著諷刺和快意想著:“他們一直以為,我是個無依無靠、任人欺負的小姑娘呢。他們一直以為,我想通過一個孩子上位呢。其實,我只是要維護我蘇家的尊嚴。
“那些革命黨人呢?他們也沒有料到我有這樣的身份吧。他們只看到我言語伶俐、做事幹練。但難道我只是做個小乾事的嗎?我現在既然得到了枕霞閣的幫助,在這亂世之中,我就必將做一番大事。
“想不到那一直陪伴我的,那具其貌不揚的古琴,就是天魔琴啊……我竟然一直不知道……”
恍惚之間,她想起了多年前的那個夜晚,她躲在地窖裡,老鼠啃著她的手指;而父親的屍體倒在屋中,野貓舔著他的血……
無數情愫在她胸中翻湧。她默默地想著:“難道皇帝老兒交出了權力就可以太平了嗎?難道他們厲家犯下的罪行就可以一筆勾銷了嗎?不不不,事情不會那麽簡單。他們厲家既然一心想滅掉我們蘇家,如今天道輪回,我一定要讓厲家也嘗嘗被抄家滅族的滋味……”
望著天上的群星,她暗暗的發誓:“爸爸,我必將替您報仇,我也必將重振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