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焚香從昏迷中醒來,隻覺得全身火燒火燎的疼痛,他摸了摸身子,發現肩上和背上起了很多水泡,他知道這是因為被炸藥炸傷所致。還好炸藥爆炸的時候,他已經隔了一段距離,而且是背對著炸藥,所以別的也沒什麽大礙。
他掙扎著坐起身來,發現自己在一間低矮的小屋子裡,如果站起身,還要擔心別撞著頭。他發現墨籌睡在一邊的沙發上。他喊道:“墨籌,墨籌!”
墨籌悠悠醒來,看到坐在床上的葉焚香,喜道:“你醒啦!”
“現在幾點了?”葉焚香緊接著問道。
墨籌看看表,說道:“快兩點了,怎麽啦?”
葉焚香一邊趕緊下床,一邊說道:“快開車送我去萬人廣場。”
墨籌苦笑道:“你看我現在這個樣子還怎麽開車?”
葉焚香這才發現墨籌兩手都纏著厚厚的繃帶,顯然是遭到黑衣人襲擊時受的傷。
他從懷裡掏出昨夜從黑衣人那裡搜刮來的金瘡藥,放在墨籌手邊,說道:“這金瘡藥很靈的,你自己擦擦。我得走了。”
“這麽急幹嘛?”
“我得參加國民會議,而且你標注的25個區域,還剩2個區域沒有偵察呢!”
墨籌歎道:“你可真是舍生忘死,經歷了今早這個事,不瞞你說,我是嚇得不行了。”
葉焚香看墨籌臉色灰白,大概是經歷了今早的那場劇鬥後,還沒恢復過來。他拍拍墨籌的背,溫言說道:“你好好養傷,我先走了。”他一摸自己懷中,忽然發現那張記載著“追雲踏月步”功法的金箔紙不見了。“我的那張金箔紙呢?”他焦急的問道。
“什麽金箔紙?當時炸彈爆炸,炸死了那三個黑衣人,那畫面,血肉模糊的……然後我背起昏迷不醒的你,拚死拚活地趕回來了。還帶傷開了這麽一路的車,幸好沒出事故……”
葉焚香心想,定是當時他拿出金箔紙來誘敵,結果炸彈的衝擊力把這張紙給震飛了。事到如今,也無可奈何。他不耐煩聽墨籌的絮叨,開門說道:“好了,以後再聊,我先走了。”
出了門,發現這裡是個荒僻的院子,四周也沒看到人煙。他估計了一下方位,自己大概是在臥龍山的山腳,要去山上的獵龍城,還得走一段距離。
他一面暗罵墨籌尋了個這麽荒涼的所在,一面提氣疾奔。那追雲踏月步的第一式“起風式”可以幫助他閃避敵人的攻擊,但對於跑路卻沒有幫助。等他到了獵龍城的主乾道上時,已經氣喘籲籲。
好不容易招了輛馬車,他一路催著馬車夫趕緊去萬人廣場。馬車夫看葉焚香一眼,冷嘲熱諷道:“年輕人啊,那什麽國民會議,都是有錢有閑的人玩的遊戲,你去摻和啥啊?好好的賺錢娶媳婦才是正理哩。”
葉焚香怒道:“你怎麽知道我沒有娶媳婦?”
馬車夫哈哈笑道:“有媳婦的話,她會讓你穿成這樣出門?”
葉焚香這才注意到,他自己的衣服已經被炸彈炸得破破爛爛,遍布灰塵,實在有礙觀瞻。他後悔自己在墨籌家時走得太急,沒有注意到這一點,現在也無可奈何了。
他不想和馬車夫爭辯,只是一路催著馬車夫加緊趕路。他又忍不住問馬車夫有沒有表,馬車夫一面趕車,一面悠閑自在地說道:“窮人看什麽表,看天就夠了!”
總算到了萬人廣場外面,葉焚香把錢扔給馬車夫,急匆匆的下了車。他還沒走進廣場,就聽到廣場裡傳來震天的喊聲:“廢掉妖婦!”“絕不屈服!”
他有些奇怪,
廢掉什麽妖婦?但他也來不及多想,現在還是偵測完剩余的兩個區域要緊。 他剛想進入會場,卻被門口的士兵攔住了。那士兵打量著葉焚香,皺著眉頭說道:“你穿得這麽破破爛爛的,是要進去搗亂的麽?”
葉焚香急道:“國民會議,不是一切國民都有權參與嗎?”
士兵往廣場裡指了一指,說道:“裡面已經擠滿人了,我得保證人民群眾的安危啊。”
葉焚香想要亮出青玉令來讓對方放行,但他看那士兵的著裝,不像是皇室的人,估計又是什麽革命黨人的一支吧。
他不想和這個狗眼看人低的家夥廢話,離開那士兵後,他踱步到一面圍牆旁邊,趁著沒有士兵注意,運起柔石術,在圍牆的中間打開一條縫,鑽了進去。他後面的幾個小孩子發現圍牆忽然開了條縫,趕緊呼朋引伴地也鑽了進去。
葉焚香終於進了廣場,與清晨時的空曠孤寂不同,此刻廣場裡人山人海,那些穿紅袍的僧侶、穿白衣的貴族、穿黑衣的國民代表坐在前面,而絕大部分普通民眾都是站著的。他們摩肩繼踵,還在聲嘶力竭地呐喊:“廢掉妖婦!”“廢掉妖婦!”
葉焚香忍不住問旁邊的一個高聲呐喊的男人:“誰是妖婦?”
那男人詫異的看葉焚香一眼,說道:“皇后啊,還能是誰?”然後不再理葉焚香,繼續投入山呼海嘯的浪潮。
葉焚香不太明白,一個探討國家大事的國民會議怎麽會聲討起凱瑟琳來了?但他也沒有多想,現在的頭等大事,還是要排除掉剩下的兩顆可能的炸彈。
他努力根據自己的記憶,辨別了一下剩下兩個區域的方向,然後在人群中向前擠去。
他忽然聽到一陣清朗的笑聲傳來,壓住了廣場上上萬人的呐喊。葉焚香心中一凜,他辨認出這是鄴王厲吟風的聲音。鄴王顯然是是用了某種法術,所以這笑聲的穿透力才會如此之強。
人群一時間安靜了下來,葉焚香一邊往前擠,一邊聽到厲吟風不急不緩地說道:“山萬藏,你這樣含血噴人,侮辱當今皇后,皇室可是能治你的誹謗罪的!你的言辭,純系捕風捉影。你說皇后不守婦道,穢亂宮廷,可有證據?”
台上的山萬藏笑道:“這妖婦久居深宮,我一介小民,又怎麽能抓到她的證據。不過嘛,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前幾天革命爆發的那一夜,我們革命黨人的士兵在皇宮郊外巡邏時,竟然發現這妖婦在馬車中和另一個男人交合。看吧,這就是皇后當時被撕扯下的衣衫,你們有心人可以拿去鑒定一下,看看這是不是皇后之物。”
說著,山萬藏揚起一截衣衫,那衣衫在陽光下發出五彩斑斕的光芒。
台下有人開始竊竊私語:“這是天孫錦啊。”“只有皇室的人才能用天孫錦織衣啊……”
葉焚香想起那一夜,那幾個暴徒曾從凱瑟琳身上扯落一截衣衫,扔在地上。想不到這小小的事物現在居然成了指控皇后淫行的證物。
台上的爭執吸引了葉焚香的注意力,他也不想再去排什麽炸彈了,廣場裡的人實在太多了,他想前行十分困難;而且,這些民眾對皇后的無端中傷也激起了葉焚香的怒火。一切就聽天由命吧。也許那兩個區域並沒有炸彈也說不定。
面對山萬藏的指控,厲吟風冷冷地說道:“你這證據真是十分可笑,你用半截衣衫能說明什麽問題呢?倘若我從你女兒房中偷來半截衣衫, 是否證明我就和她有了不正當關系呢?”
山萬藏仰天長笑,隨後緩緩說道:“如果你覺得這個證物的分量不足,那我還有人證。那就是你們皇室自己的心理醫師!”
葉焚香聽了一驚:“這難道是說我嗎?”
正在葉焚香怔仲不安之際,只見山萬藏忽然向台下打了個手勢。然後,有一片黑衣人站了起來,這十多個黑衣人一起齊聲長吟,似乎在念誦某種咒語。
葉焚香聽到人群中有人在驚呼:“這不是枕霞閣的人嗎?看他們的衣服……”
葉焚香這才注意到,這十多個人的黑衣和其他第三等級成員的黑衣不同,他們的黑衣背後繡著一朵白雲。
葉焚香知道,枕霞閣原本是天下氣系法師之宗,正如他們魔岩城葉家曾是天下土系法師之宗。但枕霞閣這幾十年來,招到朝廷的殘酷打壓,已經樹倒猢猻散,氣系法師也流落四方。想不到今天居然有這麽多氣系法師聚在這裡。
葉焚香心想,什麽樣的法術,需要十多個氣系法師同時發動?
只見廣場中間的高台上方,有一塊區域好像變特殊了,各種五顏六色的空氣在其中流動,看上去分外詭異。慢慢的,這塊區域的四周出現了一圈黑影,勾勒出一道門的形狀。
台下有人驚呼道:“是傳送門!”“這就是傳說中的傳送門啊!”
隨著門的輪廓越來越清晰,一個身影忽然從那片五顏六色的空氣中走了出來。葉焚香雖然隔了那麽遠,還是一眼認出了他。那人就是原本該被關在監獄裡的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