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也怪,從楊鴻銘和明玄走出這個小屋之後,原本躲在雲層中的月亮卻突然探出了頭,驅散了這一片無邊的黑暗,一條不知道由什麽材質鋪成的道路,出現在了二人腳下,在柔美的月光下,反射著朦朧的寒光。
走著走著,明玄突然停下腳步,一臉凝重地看著身邊的楊鴻銘道:“一會無論你見到了什麽,都不許出聲,隻能用點頭和搖頭來表示你的態度,明白嗎?”
楊鴻銘沒有說話,愁眉苦臉地點了點頭。
“對,就是這個樣子。”明玄見狀,踮著腳尖撫摸著楊鴻銘腦後的頭髮,很是滿意。
楊鴻銘打掉了明玄的手,口齒不清地喊道:“說個、說個屁啊!我吸額頭腫、腫了!”
“舌頭腫了,就別說話了,趕緊走吧,醜時過了,小命不保!”明玄望著小路旁怪石嶙峋的山體,一臉的壞笑,隨即將楊鴻銘推在了自己身前。
二人就這麽並肩走在小路之上,漸漸地,起霧了,環境的變化讓楊鴻銘隱隱感覺到了一絲不安,加上這會兒自己舌頭腫脹,已經充滿了整個口腔,還在不停地向外擴張著,又被口腔給限制,更是痛苦不堪。
隨著山路的深入,明玄拉住了楊鴻銘。此時霧氣越來越濃重,楊鴻銘已經看不到自己身邊的明玄,隻是覺得拉住自己的那隻手,有了一種濕潤滑膩的感覺,這種感覺越來越真實――像是捏著一張已經腐爛到滲水的豬皮。
明玄在突然之間停了下來,有些機械地喊道:“你擠著我了。”
楊鴻銘下意識地朝著相反的方向挪了挪,可是身體另一側傳來的冰冷的壓力表明那邊是山體。
楊鴻銘努力地想說話,但是舌頭腫大的已經張不開嘴,隻能試圖從明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然後用肢體語言告訴他這裡的實際情況。
再三努力之下,兩人的手依舊握在一起。楊鴻銘發現了一件事――他的左手,抽不出來了,更為確切的說,此時楊鴻銘感覺到自己的手同明玄的手緊緊地黏在了一起,稍微一動彈便是一陣火辣辣的疼痛。
“我靠,又見鬼了!”楊鴻銘心中怒罵了一句,試著前後移動了一下,卻發現自己被卡住了,一時間進退兩難。
楊鴻銘不敢喊叫,隻是默默地努力想要抽身,卻不知不覺看到了阿古多。
“小小的魅鬼也敢在我面前班門弄斧!”就在迷糊之時,明玄一聲暴喝卻打斷了楊鴻銘的沉思,楊鴻銘隻覺得眼前的濃霧正如同退潮般地迅速散去。
待到濃霧徹底散開之後,楊鴻銘驚奇地發現,明玄的猥瑣大臉就出現在了離自己不到十公分的地方,手中不知什麽時候多了一座袖珍的七寶琉璃塔,裡面傳來陣陣哀鳴。
“我、進麽、進麽了”楊鴻銘依舊口齒不清地看著面前的明玄。
明玄將手中的大烏龜殼往楊鴻銘手中一塞,指著手掌中那座塔:“你碰到魅鬼了,這種鬼三魂七魄中少了天魂,天魂的缺失,一般是罪大惡極之人在臨死前受到了天罰,無法前往地府報道,隻能終日遊蕩在荒郊野外。你剛才就被她製造出來的幻像所迷惑住了。”
楊鴻銘還想說些什麽,明玄沒有再給他發問的機會,而是拉著他迅速地向著道路盡頭跑去。在跑動過程中,楊鴻銘手中的烏龜殼逐漸變得透明,從最初的青色光芒也已變成了一片白光。不一會,二人面前已經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湖泊,周圍怪石嶺峋,幾顆不大的樹木歪道在湖邊,隻能看清一個大致輪廓。
四周雖然荒涼,不過倒映在湖底的一輪巨大圓月卻很是顯眼,整個湖面平靜如鏡,沒有一絲波動。
既然到了關鍵地方,明玄再一次提醒楊鴻銘:“記住,一會無論你看到什麽,隻能點頭或者搖頭,絕對不能出聲,明白嗎?”
楊鴻銘這會兒口中劇痛,哪有心情說話,隻是用力點了幾下頭,算是回應,接來下便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明玄見狀,不再管他,隻是自顧自地在湖泊前面選擇了一處空地,從隨身包裹中掏出了香蠟,點燃後片刻,一陣青煙在空氣中聚集成為一個巨大的“敕”字,不到一分鍾的時間,消散一空。
眼見煙氣散盡,明玄撅著屁股蹲在地上大聲喊著:“楊鴻銘,把引魂燈拿來。”
楊鴻銘將已經變得通體雪亮的烏龜殼遞到了明玄的跟前,明玄接過龜殼,將其倒扣在地,從包裡摸出了沈夢潔那張臉皮,鋪在了龜殼之上。
楊鴻銘發現這臉皮上的圓洞在引魂燈光芒的投射之下,顯得十分扎眼,剛想去摸,就被明玄一巴掌打開:“別亂動,老老實實站著!”
楊鴻銘點了點頭,這會兒明玄掐起了一個複雜的手訣,嘴裡念叨著一些讓自己完全聽不明白的咒語,不一會,周圍產生了些許異樣。
湖中的月影突然之間有了一絲波動,逐漸強烈起來,最後,完全不成月形。
在仔細觀察了一番後,楊鴻銘驚訝地發現,湖水實際上依舊平靜,震動的隻是湖底的月影,像是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所左右,而天上的那彎明月,此時卻是如此恬靜地掛在天邊,類似一隻巨大的眼睛,俯瞰著這一切。
“別看了,趕緊過來。”明玄將蒙著沈夢潔面皮的引魂燈遞到了楊鴻銘手中隨即叮囑道:“你拿著引魂燈對準湖中月影的方向,心中默念沈夢潔的名字,直到她的魂魄出現。”
“靠,又要見鬼!這倒霉的工作!”楊鴻銘心中發出一聲巨大的悲鳴,無奈地接過引魂燈,沈夢潔的臉皮此時在引魂燈的光芒下,通體散發出一種淡白的光暈,而自己的臉卻在這微弱的光芒之下也變得有些猙獰。
楊鴻銘哆嗦著將手中的引魂燈對準了湖底的月影的方向,明玄則將那座琉璃塔輕輕地放在了水邊,在做完這一切之後,狂風四起,吹得楊鴻銘幾乎快要睜不開眼睛。
此時的燭火已經快要燃燒到了盡頭,讓楊鴻銘感到奇怪的是,在如此勁風的吹襲下,火苗卻紋絲不動。
眼看火苗的光芒越來越微弱,明玄再次掐了一個複雜的手訣,隨後張開右手,從火苗後瞄準琉璃塔的方向輕輕一吹,“轟!”一道火龍呼嘯著衝向了琉璃塔,琉璃塔瞬間被火龍點燃,整個塔身在火光的映照下更是耀眼非凡。然而就在此時,一聲慘絕人寰的鬼叫從塔中傳出,這聲音,讓一旁的楊鴻銘脖子也是一縮。
明玄見狀解釋了一句:“這就是剛才的魅鬼,我已經超渡了它!”
陰風漸漸平息,湖底的月影也平靜了下來,隻是顏色逐漸加深,最後成為了一攤猩紅。
明玄悄悄地戳了戳楊鴻銘:“你注意,她來了。”
猩紅色的月影開始有了一絲異動,如同包裹了一個生物在其中,一時間七翹八拱起來。
楊鴻銘大氣不敢出,直愣愣地盯著月影,終於,一隻慘白的手從月影中伸了出來,緊接著,又是另外一隻手,在掙扎了一番之後,一個長發掩面的紅衣女子從月影中破繭而出,又那樣直愣愣地從湖底鑽了上來,而湖面依舊平靜得沒有一絲漣漪。
女子起初看上去有一絲迷茫,在湖面轉了幾個圈之後,仿佛是想到了什麽,向著湖邊走了過來,更確切地說,應該是飄了過來。女子的速度很快,片刻之間就已經飄到了水邊,雖然長發遮住了整張臉,但是楊鴻銘看的出來, 她受到引魂燈的指引,正向著自己站立的方向飄來。
見此場景,楊鴻銘隻覺得後背陣陣發涼,正當自己緊張到極點的時候,女子已經來到了距離水邊不到一米的地方。
原本隻有塔心燃燒的琉璃塔卻在此時光芒大盛,很快,從中冒出了一道暗紅的光幕,光幕憑空將女子生生地隔離在了水邊。
女子對這琉璃塔似乎有一種天生的恐懼,在光幕傾泄下來之時,本能地向著湖心倒退了幾步。
“沈夢潔!你看著我!”明玄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了琉璃塔邊,原本猥瑣的聲音這一刻卻顯得如此威嚴。
女子先是一愣,隨後緩緩轉向了明玄的方向。
明玄指著水邊的七彩琉璃塔惡狠狠地說道:“沈夢潔,你已經殺害了五個女孩,過去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你的快遞楊鴻銘也已經收到,他就是地獄使者,你的遺願是什麽就告訴他吧!還有,這座七彩琉璃塔裡面燃燒著的是來自熱腦大地獄的冥火,如果你的行為有什麽不軌的地方,我頃刻之間就會用這冥火將你燒成一縷殘魂,讓你真正的魂飛魄散,到那個時候,六道之中,將再也沒有你沈夢潔的存在,你可明白?”
一席話說的恩威並施,被稱作沈夢潔的女子先是一愣,隨即輕輕點了點頭,不過看上去的確害怕這琉璃塔的威力,隻是遠遠地站在光幕之後。
明玄見狀掐了一個手訣道:“收!”
光幕在頃刻之間消失,眼見障礙移除,沈夢潔試探著飄了幾步,在確認沒威脅之後,悠悠地飄向了楊鴻銘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