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夜,躁動的心,迷亂的霓虹燈下,卻是紅男綠女的天堂,花前月下的情侶,款款柔情的低訴,就讓清風也已微醺。
喧鬧了一天的城市,已經漸漸進入沉睡,就在此時,楊鴻銘高大的身影卻獨自行走在這城市的一隅,身後的影子灰暗而細長。
一行清淚從楊鴻銘的雙眼之中滑落,不一會,娟娟細流升華成了傾盆大雨。
良久,一張潔白的手絹遞到了他的眼前,帶著撲鼻的異香,隨即,一個女孩子的聲音響起:“擦一擦淚水吧。”
這個聲音!
楊鴻銘愣住了,緩緩地抬起了頭,因為視線被淚水模糊,讓自己一時間看不清來人的模樣。
楊鴻銘連忙接過手絹,迅速擦幹了眼淚,還沒來得及說一聲謝謝,一個熟悉的身影便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起初很模糊,但是模糊著模糊著,便清晰了起來。
首先映入自己眼簾的,是面前那人眉間一顆耀眼的朱砂痣。楊鴻銘使勁眨了眨眼睛,終於看清楚了現在站在自己面前是一位白裙飄飄的少女,臉上蒙著一層朦朧的面紗。
三秒鍾的沉默之後,楊鴻銘終於反應了過來,失聲大喊道:“忘川公主!”
女孩緩緩地揭開面紗,露出一張絕美的臉:“沒錯,是我。”
楊鴻銘此時的心情激動得無以複加,可是三秒鍾之後,神情卻再一次暗淡了下來,喃喃地自言自語道:“難道我又死了?”
忘川公主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清冷地說道:“楊鴻銘,你沒有死,現在的我們是在陽間相見。”
“這裡是陽間?”楊鴻銘話音剛落,突然起風了,清風揚起了忘川公主潔白的長裙,楊鴻銘看呆了,現在自己眼中的忘川公主猶如天地之間一隻輕盈的精靈,美得讓自己無法逼視。
在吞下一大口唾沫之後,楊鴻銘終於忍不住問道:“公主,你怎麽會在這裡?想不到,我們還能再次相見!”說到這裡,也許是太過忘情,楊鴻銘居然又一次抓住了忘川公主的一隻手。
忘川公主連忙將手從楊鴻銘的手中抽出,臉蛋也瞬間紅了,有些微微生氣:“楊鴻銘,你又忘形了,忘了我當初跟你說過的話嗎?”
楊鴻銘自知理虧,連忙道歉:“對不起,公主,我隻是,隻是沒有想到能在這裡再次見到你!”
“不要一口一個公主了,我生前的名字叫做季曉琪,以後你就叫我小琪或者忘川,可以嗎?”
“季曉琪,小琪,好可愛的名字。那我就叫你小琪吧,這樣親切一些!”
忘川公主對楊鴻銘的話不置可否,幽幽地歎了一口氣之後:“楊鴻銘,我這次來陽間找你,是因為一件極其重要的事,你答應我,無論如何,我希望你一定要答應我!”
楊鴻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忘川公主居然有事會找自己幫忙,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而忘川公主似乎看出了楊鴻銘心中所想,對著楊鴻銘擠出了一絲微笑道:
“我長話短說,我來找你之前,第一殿冥君秦廣王發現你的生死簿被篡改了。你的陽壽本來應當終於今日凌晨,但你現在還活著,這說明有人替你擋下了命中的死劫。”
“什麽?我今天會死?”忘川公主的話讓楊鴻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不容易順滑了一口氣,驚魂未定地問道:“你是說?我原本隻能活到今天早上?你不是說過,我是被命運選中要做地獄使者的人嗎?”
“每個人的命運之輪,
都是由無數的偶然和必然所構成,這無數的偶然和必然相互交織,相互影響,你的陽壽哪怕在生死簿上記載著是一百歲,但是那隻是你的上限,並不代表你一定能活到那時,明白嗎?”季曉琪皺著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楊鴻銘,繼續說道:“任何人都會有意外,你雖然是地獄使者,但你同時也是一個人,處於六道輪回下的一個人,既然是人,那麽明天和意外,你永遠不會知道哪個先來,懂嗎?” 聽了季曉琪這一段關於命運的解釋,楊鴻銘貌似似懂非懂,隻是微微地點了點頭,隨即問道:“小琪,你說讓我幫忙,我究竟能做些什麽?”
“你還記得阿古多嗎?”
“當然!”
“阿古多她突然消失了,我尋遍了整個地府,都感應不到她的存在。她雖然名義上是我的下屬,可是我們情同姐妹,我去拜訪了地藏王菩薩,想要得知阿古多的下落,地藏王菩薩慈悲心腸,示意我讓我來陽間找你,之後第十殿轉輪王念我在忘川河上擺渡多年,也有些功勞,便用阿鼻地獄中的血蓮給我畫了一幅身軀,讓我魂魄能附在血蓮身上以化身的形式存在於陽間,期限是陽世時間三年。現在你告訴我,阿古多是不是來找過你?”
聽完季曉琪的話,楊鴻銘的面色越來越凝重,沉默了片刻,便將昨晚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季曉琪。
隨著楊鴻銘的講述,季曉琪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到了最後,眼中已經隱隱出現了一絲淚光:“你是說,你手中的陰陽眼睜開之時,阿古多就出現了對嗎?”
“沒錯!”
大顆大顆的淚珠從季曉琪眼中滑落,楊鴻銘看著梨花帶雨的季曉琪,心裡也是一陣難過,隻能輕輕地將手絹遞還給了季曉琪。
季曉琪沒有再說話,隻是緩緩地撫摸著楊鴻銘手心中的那隻眼睛,片刻之後,輕輕地將其貼在自己的額頭之上,沉默半響道:
“楊鴻銘,你還記得當初你摸了一下阿古多的鼻子嗎?”
“我記得!”
“她雖是鬼門關的守護者,實際上她死的時候僅僅隻有十八歲,正是情竇初開的年齡,掌管枉死城的目蓮尊者看她身世可憐,不忍心她在枉死城受罪,便讓她化身牛頭守護鬼門關,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正是因為你對她無意之中做出的那個舉動,讓她對你產生了好感,並將她的一絲靈氣灌注在你的右手掌心之中,想通過這樣的方式來保護你,不讓你在陽間受到鬼物的傷害吧。今天凌晨,你說你被女鬼所擒之時,天眼再度開啟,我想那應該是她介入到了你的因果輪回之中,驅逐了那女鬼,替你擋下了死劫,但是也正是因為這樣的做法,違背了天道,遭到天譴了!一定是這樣的!”說到這裡,季曉琪已經泣不成聲。
“你是說昨天的那道天雷,就是對阿古多的懲罰?”
“沒錯,哪怕是神佛,一旦違背天道,必將遭受天譴,阿古多為了你,已經……或許已經魂飛魄散了……”
路邊的那盞路燈在此時卻突然地閃耀了起來,在無力地閃爍了幾下之後,終於熄滅,一時間隻有朦朧的月光傾灑在二人頭頂,將忘川公主本來就略顯蒼白的臉,更加映襯的柔弱無比。
季曉琪的話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地扎進了楊鴻銘的心間,阿古多這個萌噠噠的小牛頭,這個有著絕世容顏的女孩,就真的這樣香消玉殞了嗎?
自己不相信,也絕不能相信!沉默片刻之後,楊鴻銘扶起了身前的季曉琪,看著她的眼睛,堅定地說道:“我相信,阿古多一定還沒有死,哪怕踏遍紅塵,我也要找到她,一定!”
季曉琪沒有再說什麽,隻是微微地點了點頭,接過楊鴻銘遞來的手絹,擦了擦自己臉上的淚痕――這是一張不輸於阿古多的絕美容顏,如果說阿古多的容貌更多的是一種鄰家女孩的感覺,而季曉琪給楊鴻銘的感覺卻是一種神秘的深邃。
楊鴻銘掏出了電話,撥打了一個號碼。
片刻之後,電話那頭響起了明玄猥瑣的聲音:“喂!”
楊鴻銘的聲音明顯軟了下來,態度也是好了不少:“明玄,對不起,我今天不該衝你發火,我向你道歉,你能接受嗎?”
電話裡的明玄大笑了三聲,隨即說道:“哎,傻小子,跟我還道什麽歉,你回頭看看吧。”
電話掛斷了,楊鴻銘回頭一看,在自己身後的一片陰影之中看到了一米七的明玄,身旁還依靠著穿著紫色皮裙的肖妮娜,二人正笑意盈盈地看著自己。
一時間,楊鴻銘甚至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居然呆住了,不過,明玄卻率先打破了寧靜。
“你小子也真夠可以的,居然從市中心溜達到了南二環這麽個不起眼的小巷子裡面!”
楊鴻銘沒有回答,而是一把擁抱住了明玄,一切的誤會和怨氣,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明玄有些尷尬地想推開面前的楊鴻銘,嘴裡依舊不饒人:“我靠,你勒死我了!”
在瞄了一眼肖妮娜後,發現肖妮娜無動於衷,楊鴻銘也乾脆跟明玄開起了玩笑:“沒事,一起下地獄吧!”
“我……”
正當明玄無奈之時,卻看到了楊鴻銘身後的忘川公主。明玄連忙推開楊鴻銘,恭敬地單膝跪地:“參見忘川公主!”
季曉琪連忙欠身扶起了伏地的明玄:“使君,切勿多禮,快快請起!”
楊鴻銘有些驚訝,湊到明玄身邊連忙問道:“你和忘川公主認識?”
明玄一把推開楊鴻銘:“靠,別打擾我,這些事情以後再說。 ”
楊鴻銘沒再說話,而是溜到了肖妮娜的身邊,連連為自己中午的事情道歉,順便講了幾個笑話,一時間逗得肖妮娜笑得前仰後合。
明玄有些不滿,繼而望著忘川公主酸溜溜地說道:“忘川公主,真沒想到,這個傻小子竟然能讓葉憐影這個丫頭舍命相救,就連你也走進了他的生活之中,哎,這個傻小子,豔福不淺啊,著實讓人羨慕!”這時,月光從雲層之中探出了頭,照在了明玄猥瑣的臉上。
楊鴻銘正欲還嘴,身邊的明玄卻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叫。
只見肖妮娜極其不滿地捏住了明玄的耳朵,明玄的嘴臉在這一刻也變得無比猙獰。待到疼痛過去,明玄的表情略顯滑稽,半是痛苦,半是諂媚地對著肖妮娜笑道:“親愛的,我保證這輩子隻愛你一個人,你先放手,行不?”
楊鴻銘看著面前的肖明二人,搖了搖頭,而季曉琪此時依舊愁眉深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無暇顧及周圍的一切。
楊鴻銘抓了抓腦袋看著明玄疑惑地問道:“對了,葉憐影是誰?”
未待明玄開口,久未作聲的季曉琪抬起了頭:“就是阿古多。她生前的名字就叫葉憐影。”
“好了,今晚還有一大堆事情要解決呢,趕緊走吧。”明玄眼見季曉琪的情緒低落,連忙岔開了話題,隨即示意肖妮娜去安慰她,自己卻走向了一邊。
肖妮娜輕輕地走到季曉琪身邊,拉起她的手,對著她低語了幾句後,季曉琪的臉上終於擠出了一絲微笑,隨即,一輛凱迪拉克停在了三人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