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隻黢黑又奇形怪狀的醜陋蟲子。鹿澤不知從哪裡拿出來,捏在手裡,另一隻手捏著徐文山的下巴,道:
“來,聽話,快把它吃了。”
鹿澤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輕聲細氣,在徐文山的耳中,卻顯得異樣地可怕。徐文山搖晃著頭顱,咬緊牙關,但鹿澤的手指卻如同鋼條一般,狠狠撬開了徐文山的嘴,把蟲子喂了下去。
徐文山隻覺得一個異物入喉,“骨碌”一下咽了下去。喉嚨麻麻癢癢的,好像蟲子的腿剛剛在上面爬過。
徐文山一陣作嘔,想要吐出來,卻什麽都吐不出來。他坐倒在地上,胃裡翻江倒海,非常惡心。
為什麽鹿澤要這樣對他,他心裡也明白。天真無邪的廟娘才化形為人,就被徐文山帶來的道士抓起來,關了2年。
想必這2年來,鹿澤一定每日以淚洗面,想要復仇。
徐文山一定是她最恨的人。她把身體給了他,卻遭到了他的背叛。
這樣一想,徐文山連自己都覺得自己有點渣了。
鹿澤把徐文山扶起來,道:“相公不必害怕,鹿澤不會害你的。”
徐文山如虛脫了一般,臉色慘白地問道:“你剛才給我吃的是什麽?”
鹿澤沒有回答,而是捧著徐文山的臉道:“鹿澤這2年來,日日夜夜都在想念著你,鹿澤在想,為何相公這麽害怕鹿澤,甚至幫著道士來對付鹿澤。”
徐文山說:“我們人妖殊途……”
“對!”鹿澤興奮地應道,“後來鹿澤懂了,相公是人,我是妖,我們不能長久在一起,所以鹿澤想了一個辦法。”
鹿澤輕輕張開嘴唇,說出了令徐文山震驚的話:
“那我把相公變成妖不就好了?”
也不知從哪裡生出的力氣,徐文山掙脫了鹿澤的束縛,跌跌撞撞地推開門跑了出去。
跑!快點跑!跑到家裡,拿到道士留下的那個布包,他就勝利了!
說來也巧,這廟娘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
搬家的時候,徐文山特地囑咐了家裡的老婆子,把道士留下的那個布包找出來,結果老婆子嫌麻煩,沒有找。搬到新居後,徐文山發現布包不在,還特地囑咐阿發去拿,因為天晚了,就讓阿發明天一早去。結果就這麽一耽擱,廟娘趁這個時候找上門來了!
徐文山跑得氣喘籲籲,心想,若是能逃過這一劫,一定要把那老婆子找出來,狠狠鞭一頓!
在泥路上跑了一會兒,徐文山的速度漸漸慢下來,回頭看看身後,也不見廟娘的蹤影,他便放慢速度,快步朝前走。
借著月光,徐文山忽見前方有個人影站在路中央,他心頭一緊,這個時辰還在外面的,一定不是什麽良善人物。
稍微走進點一看,果然,前面那人不是廟娘還有誰?徐文山轉過身,換了個方向繼續跑。
這樣來來回回兩三趟,徐文山終於知道自己是白費功夫了。不管他從哪個方向跑,那廟娘永遠都會跑在他前面,然後在前方等他。
徐文山捂著肚子,大口喘氣,在路邊坐了下來。盡管這副身體已鍛煉得不錯,卻還經不住這般折騰。
看見徐文山不跑了,鹿澤緩緩朝徐文山走來,道:“相公,你不必害怕,你天生陰骨,天賦異稟,成為妖並不會經受什麽痛苦的。”
天生陰骨?這好像是自己第二次聽到這話。
上一次是在和道士說話時聽到的,道士岔開了話題,
自己也沒有深究,這又是第二次聽見了。 徐文山問:“天生陰骨是什麽?”
廟娘道:“那道士難道沒有告訴你麽?……也是,現在已經沒有妖修了……”
妖修又是什麽?徐文山完全不懂。
看來,他對這個世界的發掘還是不夠。
不過現在才後悔卻是有點晚了。
廟娘走到徐文山跟前,摸了摸徐文山的肚子,道:“好,酒蟲妖力已經化開,寄居在你體內了,看來你的身體確實是天生的修妖材料。”
接著,廟娘連點徐文山身上幾處穴位,徐文山的身體頓時癱軟,隻能眼睜睜看著廟娘施為。
廟娘閉目凝神,面容忽然扭曲,好似在經歷極大痛苦似的,接著,從口中吐出一粒光珠來。
光珠晃晃悠悠地升了起來,浮在空中,像一個小月亮,晶瑩剔透,光芒四射。
徐文山盯著那個光珠,吞咽了一口唾沫。
廟娘說:“這是我的本命精血。”
停頓了一會兒,她又說:“我將用本命精血催化你的陰骨,讓你的陰骨盡快成熟,我會用50年的道行,來助你成妖!”
徐文山現在明白了,廟娘並不是有心害他,隻是想讓他成為妖,然後和他在一起。
雖然是好意……但是她沒問過自己的意見啊!
所以他問:“成為妖後, 有什麽福利啊?”
“呃……福利?”
“就是對我有什麽好處?”
“成為妖後,相公壽元可以延長幾百年,還可以修煉出法力。若是修成妖聖,就可號令群妖,長生不老……”
“那我修成妖聖需要多少年?”徐文山問。
“以相公的資質來看,1200年足以……”
“你為什麽不直接讓我去死!”徐文山大聲道。
“相公勿惱!”廟娘趕緊安撫道,“若我們有幸找到一些天材地寶,延壽一紀也不是不可能,若再找到一些靈植異果,吃下去能功力大進……”
“但那些都是虛無縹緲的,不是嗎?”徐文山說,“我為什麽要為了那麽虛無縹緲的未來,而冒著風險去成為妖呢?”
“呃……因為……但是相公可以和我廝守在一起啊。”
“這就是關鍵所在啊,”徐文山道,“我並不想和你廝守在一起。”
“呃……什麽?”廟娘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不一會兒,兩顆淚珠從她的眼眶裡滾出來。
“為什麽不想……”廟娘的聲音已經有些哽咽。
“因為我……跟你不熟。”徐文山說。“而且我沒有娶你,我不是你相公,不要叫我相公。”
鹿澤一副震驚的模樣,嘴巴裡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其實到這裡,徐文山已經發現了面前這隻妖怪,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妖怪都這樣。
這妖怪,好像有點傻……